第46章 意外的一幕

...

此刻的井上一泓遲疑了,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他寧可相信是自己看花了眼。他對身後的特工擺擺手,鑽進了小轎車裏,離開了碼頭。

“長津丸”號的一間豪華艙室裏,門外站着兩個荷槍實彈的日軍憲兵。

“熊君,你安全了。明天我們就會到達日本,你將正式成爲我大日本的帝國的臣民,我在東京爲你設宴,這幾天委屈你了。”坐在熊光楷對面的日軍大佐微笑着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熊光楷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點頭禮貌地回了一個微笑。等旁邊的久美把大佐說話的內容翻譯給他聽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說:“久美小姐,請你告訴他,他們許諾的是在東京大學數學系給我一個客座教授頭銜和一個數學研究室,還有你做我的妻子。我從來沒有說過要加入日本國籍,這不是我想要的。”

久美雖然聽得一愣,但還是如實翻譯了熊光楷的話。大佐聽完勃然大怒,摔掉了手中的酒杯,“讓你加入日本國籍,是你的無上榮幸,你還推三阻四,你覺得你有選擇的權利嗎?拒絕的話你將失去所有的這一切,像這隻杯子一樣粉身碎骨!”

...

久美原話翻給了熊光楷聽,熊光楷聽完並沒有如想象中反應強烈,而是沉默了一會兒,露出一絲苦笑。起身無奈地說:“大佐閣下,我想再看看我的祖國,因爲這一走我或許再也沒有勇氣踏上這片土地了。”

“不行,你不能離開客艙,這是爲了你的安全着想,相信我。”熊光楷的話剛落地,就遭到了久美的拒絕。

“他在說什麼?”大佐疑惑地問道。

“他說要去甲板上再看看他的中國,因爲可能以後再也看不到了。”久美翻譯熊光楷的話給大佐聽。

“很好,看來他徹底服輸了,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也可以滿足他這個小小的要求。”大佐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的威脅起到了作用。

“可是……”久美似乎還有點擔心。

“可是什麼,這船上除了熊君,全部都是我大日本帝國的軍人,有什麼好怕的?我是特高課課長,出了事情我負責。”大佐非常的自信,在這條滿是帝國軍人的船上。大佐從酒櫃裏又拿出一隻玻璃杯,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然後擺了擺手。

“嗨!”對於自己的上司,久美只有服從的份。她欠身對着熊光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跟在熊光楷身後走出了客艙。

虞美玲此刻正揹着藥箱急切地到處尋找熊光楷可能的住處,她看到三層甲板的一個豪華客艙門口有兩個武裝憲兵把守。這是這條船上上百個房間裏唯一有衛兵把守的房間,極大的可能就是它了。

嶽明倫的視線因被雨傘遮擋沒有機會開槍,虞美玲心裏反倒竟然覺得欣慰。因爲嶽明倫一旦開槍暴露了狙擊位置,想從那麼高的塔吊上爬下來,再僥倖從幾百名日軍士兵和特工的包圍中逃脫,幾乎是不可能的。兩個彼此相愛的人都想把危險留給自己,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爲對方多換取一點生機。

虞美玲已經想好準備掏出藥箱裏的無聲手槍擊斃守衛,硬闖進去,射殺熊光楷,然後跳海。這本就是一次有去無回的刺殺,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她剛剛把無聲手槍放進白大褂寬大的右兜裏,手扣扳機走到客艙門口,兩個日本憲兵就注意到她了。她正想扣動扳機,可萬萬沒想到正在這時熊光楷竟然突然開門走出來了,虞美玲已經來不及躲避,與熊光楷迎面相對。

虞美玲和熊光楷在南京軍委會特務處總部共過一段時間事,兩個人自然是彼此認識的。那一刻,空氣似乎凝固了。

熊光楷看到虞美玲就站在他的對面,明顯可以看到她右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裏,隆起的槍口正對着他。他竟然沒有絲毫的慌亂,也沒有喊叫,只是像在特務處總部裏偶遇一樣很有風度地衝着虞美玲微笑點了點頭。

這個偶遇的微笑讓虞美玲想起了兩人在一起共事的時光,不知是不忍心下手還是被這種平靜驚呆了,虞美玲竟然沒有開槍。而是眼睜睜地看着熊光楷從自己面前飄然而過走到幾米外甲板上的欄杆旁,連跟在熊光楷身後的久美也沒發現任何的異樣。

熊光楷就在自己的眼前幾米開外,而且是背對着自己,虞美玲此刻只消動動手指頭,他就會血濺當場,一命嗚呼。虞美玲並沒有這麼做,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在等什麼。

秋日的陽光灑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金光閃閃的鱗片,海風拂過揚起了熊光楷的風衣,他靜靜趴在欄杆上眺望那片漸行漸遠的大陸,若有所思,沒有人看到他眼中悄然滴落的兩行清淚。

他轉過身,扶着久美的雙肩,輕輕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久美嬌羞地低下頭,紅霞飛上了她的雙頰。

突然熊光楷回身雙手一按欄杆,從三層甲板上一躍而起,投入了茫茫大海之中,久美忙下意識地伸手去拉,卻已經來不及了。看到這意外的一幕,虞美玲飛身來到欄杆處向下望去,只看見熊光楷在浪花中閃現了幾下,便杳無蹤影了。

“停船!停船!有人跳海了!”從驚嚇中反應過來的久美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有幾個在海邊長大有點經驗的傷兵,從欄杆上取下幾個橘黃色的救生圈,扔進了海里,希望跳海者能偶然撈到一個,雖然希望不大,但總有那麼一點點機會。

客船龐大的身軀終於停住,可已經距離熊光楷跳海的地方很遠了,身後的海面上除了銀色的浪花和小黃點般的救生圈,什麼都看不到了。

笨重的“長津丸”調了個頭,在周圍繞了一圈,一個人影也沒看見。特高課課長那個大佐軍官,惱羞成怒地看着雙眼含淚癱坐在甲板上的久美,掏出了腰間的王八盒子,“八嘎!你是怎麼看着他的?我們費了那麼大的力氣保護他,你竟然讓他自殺了!”

久美沒有做任何辯解,依舊呆呆地坐在甲板上。大佐軍官似乎想到了什麼,把手槍裝進斜挎着的槍套裏,兩步跨到久美的身邊,抓起久美和服上的腰帶一用力竟然把她舉了起來。久美像是被嚇傻了,一動不動,任憑大佐把她舉過頭頂,沒有一絲反抗。

“去把熊君找回來吧,我在日本等你們。”大佐嘴裏嘟囔着,目露兇光,當着目瞪口呆的衆人把久美投入了茫茫大海,虞美玲不忍看到這一幕,緊緊閉上了雙眼。

“開船!”他歇斯底里喊道,看都不看一眼,彷彿剛剛丟下水的不是他的部下,而是一個發餿的飯糰。

趁大家不注意,虞美玲悄悄繞到甲板的另一側,這邊甲板上的傷兵們都去看熱鬧了,空無一人。她從藥箱裏掏出一個綠色氧氣袋,吹滿了氣,摟着氧氣袋縱身跳入海中,她不敢使用救生圈,在大海中橘黃色的救生圈太顯眼了,她怕被船上的人發現。

“長津丸”長鳴了一聲汽笛,緩緩駛離,留下一條白色的尾跡。虞美玲摟着氧氣袋在海中費力地遊着,她的目光四處搜尋,希望看到久美的身影,可一無所獲。

秋季按說海水已經很涼了,可好在是中午時分,海面表層的水還稍有一絲溫熱。由於剛剛出海,這個地方距離海岸線不算太遠,依稀還能看到灰黑色的海城港。虞美玲又撈了一個漂在海上的救生圈套在身上,費力地朝海岸的方向游去。

俗話說“看山跑死馬”,看上去不遠的海岸線,在虞美玲游到筋疲力盡的時候,看上去竟然似乎沒有絲毫縮短距離。她疲憊地趴在救生圈上,抹了一把臉上散發着鹹腥味的海水,大口喘着粗氣,讓自己得到片刻的休息。

想到深愛着的嶽明倫一定在焦急地等待着自己,想到家中年事已高無人照應的父母,虞美玲決不放棄,又一次鼓起勇氣向海岸線發起了衝擊。

不知過了多久,就這樣鼓勵着自己,虞美玲做了十餘次的衝刺,海岸線越來越近,但她也已經耗盡了所有的體力。劇烈的運動已經讓她的胳膊腿兒已經開始不斷地抽筋**,每次都鑽心的疼痛,好像越來越不聽使喚了。

更要命的是此刻太陽已經落山,四周冰涼的海水正在一絲絲奪取她身上的熱量,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機械地向前遊着,不敢讓自己停下來,她好怕一旦停下來,就再也沒有向前的動力。

突然她覺得這個世界平靜了下來,耳朵裏沒有了任何聲音,身上每一根血管都傳遞着冰涼,視線開始模糊,意識逐漸喪失……,任憑海浪一波波推着她在海上漂浮。

不知過了多久,她醒了,像做夢一樣,嶽明倫坐在她的身邊痛惜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她能感覺那種溫暖傳遍全身。她沒有力氣說話,偏了偏頭,卻看到還有一個女人和她並排躺在一起,是久美!

此刻她們躺在一艘木船的船艙裏,身上蓋着漁民的被子,旁邊放着熱氣騰騰的薑湯。

原來嶽明倫從塔吊上看到“長津丸”緩緩駛離的時候,一下塔吊就和等在接應點的胡鵬飛一起駕車發瘋似的沿着海岸線找船,無論有沒有希望嶽明倫都要試一試,否則他會後悔一輩子。

日軍佔領海城港後就發佈了通告,海城港任何漁船不得出海捕撈,見一艘擊沉一艘,已經有四艘迫於生計偷偷下海捕魚的漁船被日軍的巡邏艇擊沉,屍骨無存,奪去了十七條無辜的生命。

出再多的錢都沒有漁民願意下海,直到嶽明倫這個七尺男兒跪倒在一位老漁民面前苦苦哀求,才感動了這位老人,偷偷推出藏在礁石後的一隻破木船,三人一起下海搜尋。

他們首先發現了一個在海上漂浮着一隻胳膊挎着救生圈的女人,嶽明倫激動萬分,可打撈上來的結果卻讓他沮喪,是一個穿和服的日本女人,他在瞄準鏡裏見過兩次,是叛徒熊光楷身邊的日本女人久美,她氣若游絲,渾身冰涼,已經快斷氣了。

划着槳的胡鵬飛和老漁民都建議把她扔回海里,被嶽明倫拒絕了,他說這個和熊光楷一起的女人從船上掉到海里說明一定發生了什麼意外的情況,他要把這件事弄清楚再說。

嶽明倫卸下了狙擊步槍的瞄準鏡,用來搜尋和辨別遠處的目標,這樣節省了他們大量的時間。就在日落西山,夜幕將至,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個橘黃色的救生圈出現在瞄準鏡裏,上面趴着的正是已經昏迷的虞美玲。

三人手忙腳亂地撈起了雙眼緊閉渾身冰涼的虞美玲,嶽明倫呆呆地望着她,不敢去摸。老漁民伸手探了探她鼻間的氣息,欣喜地說:“還活着!”嶽明倫這個鐵血硬漢此刻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跪在船板上不住地磕頭,感謝上天有眼,命不該絕。

第47章 四行倉庫

回到小漁村,經過一夜的休整,虞美玲和久美都醒了過來。一大早虞美玲就讓胡鵬飛從車上拿回微型電臺,第一時間向戴笠報告了叛徒熊光楷已經投海自盡的消息。

戴笠立即向委員長做了彙報,不過隱瞞了熊光楷投海自盡的事實。說是軍統女特工虞美玲置生死於度外隻身登上日艦,闖入船艙擊殺叛徒,然後跳海安全返回。委員長聽到後很是高興,說了句:“娘希匹,死有餘辜!雨農呀,在這件事情上軍統功不可沒,理應重獎!”

軍統海城站站長白超羣收到虞美玲的知會,得知熊光楷已經跳海自盡,心中如釋重負。熊光楷的叛逃起碼不會再繼續造成損失了,自己的這個站長的位子還有可能暫時保得住。

回到市郊的安全點,換上吉普車,久美被蒙上雙眼,準備帶回071倉庫,虞美玲還想從她身上挖出更多特高課的情報。白超羣親自在安全點設宴爲他們送行,席間對虞美玲和嶽明倫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虞主任,嶽連長,以後如果有用到白某人的地方,儘管開口,哥哥我一定盡力效勞。”

三人回到071,久美也被關押到憲兵隊的禁閉室內,三間禁閉室分別關押着林曼莎、信介、久美三個人。

虞美玲稍事休息,就來到審訊室對久美進行訊問,久美的狀態看起來好多了。

“久美小姐,我是軍統局派駐這裏的督查室主任,可以說我們是同行,你先介紹一下你自己吧。”虞美玲坐在辦公桌前操着流利的日語問道。

“我叫久美櫻雪,23歲,日本京都人,畢業於早稻田大學。一年前,我剛畢業陸軍情報部便帶着我的畢業檔案到我家找到我,要我效忠天皇爲陸軍情報部服務。開始我和我的父母都不同意,他們後來告訴我說如果我不同意的話,他們便會以間諜罪名把我的父母投進監獄。我別無選擇只有答應,剛報道就直接派往海城憲兵司令部特高課工作,接受井上一泓課長的領導。”久美用標準的國語回答道,而且一口氣說了一大堆,顯然面對救了自己的中國特工她並不準備再隱瞞什麼。

“你的漢語怎麼會這麼好?學過漢語專業嗎?”久美的流利的國語着實讓虞美玲很是吃驚。

“我的外祖母是中國人姓郭,我母親是中日混血,而我身上也有四分之一的中國血統。我的國語是跟我母親學的,國語從小就是我的第二語言,或許這也是陸軍情報部看上我的原因之一。”

原來如此,怪不得久美的國語會這麼好。虞美玲點了點頭,“那你是怎麼認識熊光楷的?”

“我是奉了井上一泓的命令,在熊光楷常去的茶樓故意接近他,向他請教數學問題,進而策反他的。我是早稻田大學數學系的學生,成績一直都很好,他們認爲我最有可能讓熊君動心。現在想來,他們爲了策反熊君簡直費盡心機,早在一年多前就開始籌備了。”久美低着頭小聲回答。

“又是井上一泓,你們特高課不是課長負責制嗎?怎麼都聽他的?據我所知井上一泓只是個高級顧問。”虞美玲有些奇怪。

“我們課長是從陸軍參謀部調過來的,就是把我投入海中的那位大佐,他是做軍事情報出身,對諜報工作不太熟悉。所以一直都是井上一泓在具體負責特高課具體的工作,他是中野學校的高材生,是日本諜報界的精英。”說起井上一泓,久美的臉上也不禁露出欽佩之情。

“哦,原來是這樣。熊光楷跳海的時候,我也在船上,我看你悲痛欲絕,你是不是對他產生了真情?”虞美玲作爲特工自然也知道對策反目標動情是情報人員的大忌。

“是的,我接近熊光楷後,他對我很好,愛上了我,在知道我的身份後,甚至不惜背叛他的國家,讓我很感動,我知道他的愛是認真的。他也很有才華,善解人意,我也逐漸愛上了他,準備跟他回日本在東京大學做學問,退出特高課,專心做他的妻子。”說起對未來的美好憧憬,久美眼裏泛出了淚花,那一切都已成爲泡影。

“久美,從你的上司特高課長把你投入海中的那一刻,你就應該明白你的地位了。”虞美玲淡淡的一句話擊中了久美的痛處。

“是的,從我被投下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過是他們的一顆棋子罷了,熊君走了,我就是一顆沒用的棄子了。你們不應該救我,就讓我隨熊君去吧。”說完,久美閉上了眼睛,淚流滿面。

“久美妹妹,我知道你很愛你的國家日本,就像我愛我的中國一樣。可你現在應該已經能夠明白你爲之服務的特高課和日本軍政界正在被一幫殘暴的法西斯分子所控制。他們代表不了全日本的民意,他們甚至會引領着日本走向毀滅。如果你愛你的祖國,那麼請和我們一起戰鬥,阻止他們,把日本法西斯趕下臺,把國家的權力迴歸於日本國民,讓他們免遭生靈塗炭。”

虞美玲這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語重心長的勸解,讓久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久美擡起了頭,目光中透着堅定,看來她心中已經拿定主意了。

“姐姐,熊君是爲了我才背叛他的國家,課長逼他加入日本國籍他纔會自殺的,課長爲了掩飾他的失誤不惜把我投入大海。如今我真的看透了那些法西斯的猙獰面孔,他們這樣殘暴只會領着日本走向末日,爲了我的國家,也爲了熊君,我希望加入你們。”

“歡迎你,等戰爭結束的那一天,我送你回日本。”兩雙流淌着不同種族血液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半個月後,經過虞美玲的極力推薦和戴笠的親自批准,久美正式成爲軍統駐071倉庫督查室的一員,授中尉軍銜,爲了隱蔽身份改爲中文名字“郭久美”。

1937年10月26日,日軍攻陷大場、江灣、閘北、廟行等地區,海城的中國守軍腹背受敵,戰局危急。爲避免全軍覆沒,軍委會決定將****主力撤至蘇州河以南陣地,阻擊日軍掩護三十萬守城官兵撤退的任務交給了中央軍精銳陸軍第88師。

“目前的戰局大家都很清楚了,爲了掩護主力撤退,也爲了擴大國際影響,向世界展示我抗日決心,我師奉命留下一支部隊堅守閘北的四行倉庫,牽制日軍。這是一個異常艱鉅,也非常光榮的任務,有沒有人願意主動留下來?”

88師師部,團以上軍官會議上,現任88師師長孫元良將軍說完話,環顧四周。會場一片沉寂,幾乎所有的軍官都低頭不語。

88師在海城大戰爆發前就奉命祕密潛入海城市區,是最早投入戰鬥的三個精銳師之一。到目前爲止88師已經在被稱爲“血肉磨坊”的海城戰場浴血奮戰了兩個多月,部隊屢擔重任,克難攻堅,傷亡慘重,僥倖活下來的軍官和士兵們早已疲憊不堪,急待休整。

“爲什麼又是我們?我們連續作戰兩個多月,部隊都快打光了。最早進入的是我們,最後掩護的還是我們,我們是後孃養的嗎?”一個上校軍官不禁發起了牢騷。

望着眼前有的包着頭有的纏着胳膊,滿面硝煙疲憊不堪靠在椅背上的軍事主官們,孫元良將軍沉默良久,無言以對。他豈能不瞭解現在部隊的狀況,就拿這次團以上軍官會議來說,有將近一半的人都是由營長或者參謀們新晉升上來的,他們的前任都已經把鮮血和生命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師長,我願意帶領屬下留下堅守閘北。”一個眉清目秀,白淨瘦弱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中校軍官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名軍官身上,他是88師262旅參謀主任兼524團團副的謝晉元中校。

看着眼前這位挺身而出的愛將,孫元良一掃眉目間的陰霾,謝晉元畢業於黃埔四期,足智多謀、作戰經驗豐富,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他立即欣慰地朗聲說道:“我就知道咱88師沒有孬種!謝團長,你需要多少人,多少槍,儘管開口。”

“我們524團一營戰鬥力較強,雖有部分戰鬥減員但目前編制尚屬完整。四行倉庫面積不大也容納不了更多的部隊,一個營就足夠了,只是武器彈藥消耗頗多需繼續補充。”謝晉元去過四行倉庫,瞭解那裏的地形,並沒有獅子大張口。

“既然要固守,就一定要有足夠的兵力和火力,除了一營的三個步兵連,我再配屬你一個機槍連,一個迫擊炮連,組成一個加強營。至於武器彈藥的補充,我已經向上峯申領,相信現在已經在路上,很快會直接送到四行倉庫。”孫元良將軍深知一旦大軍撤至蘇州河南岸,閘北的四行倉庫將成爲一個孤島,加強火力和配備充足的彈藥是非常關鍵的。

“師長,我們需要在四行倉庫堅守多久?”謝晉元團長問。

“堅持到我們的主力部隊全部撤過蘇州河,估計需要兩天時間,你們一定要阻止和牽制日軍的追擊。完成任務後我會通知你們撤離。你現在就去準備吧。”

“是!堅決完成任務,誓與陣地共存亡!”謝晉元團長向在座的軍官們敬了一個軍禮,在大家欽佩的眼神中轉身離去。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一走,是否還能回來。

深夜,海城市郊,由十多輛滿載彈藥的軍用卡車組成的車隊在撤退的大軍中逆流而上,緩緩前行,特別引人注目。

“這是在給掩護我們的部隊運送彈藥,大家都讓讓,讓車隊先過!”一名軍官在慌不擇路的洪流中站定高聲喊道。

“聽說留下來打阻擊的是88師的一個團,88師不愧是王牌師,抗造!都打了兩個多月了,還能留一個團打阻擊,真難爲他們了,弟兄們都讓讓吧。快,快。”撤退隊伍中一個老兵對身邊的士兵們說,撤退的士兵主動向兩邊避讓,形成了一個通道。

“連長,你聽見了嗎?撤退的人說,留守部隊是咱88師的。”趙興邦坐在開道的吉普車上很是自豪。

“嗯,我聽見了,上峯只讓咱們把彈藥送到四行倉庫,沒說哪支部隊在留守,不過還真有可能是咱88師的人。”前座上的金鐵吾接了一句。

他心裏很清楚,全德械的88師是中央軍中戰力最強的部隊之一。別的師拉到海城戰場這個“血肉磨坊”裏最多一個星期就全沒了,川軍的一個師甚至只拉上來三天便全軍覆沒。而他們的88師輾轉戰場兩個多月還能保持足夠的戰鬥力,這次掩護主力撤退的艱鉅任務交給88師一點也不讓人意外。

午夜時分,車隊跨過蘇州河,位於蘇州河北岸西藏路的四行倉庫近在咫尺。

突然“轟隆隆”一串驚雷般的巨響伴着沖天的火光傳來,金鐵吾以爲四行倉庫遭到了襲擊,立即大聲命令道:“全體下車,搜索前進!”

警衛連三排的士兵們紛紛從車上跳下,端起槍成搜索隊形向夜幕中的四行倉庫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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