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黃金大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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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玲疲憊地靠在座椅上,心卻不敢有絲毫的放鬆,這是她第一次走出071,昨晚的夜幕遮擋了兇險的地勢,但在白天看來這絕對是一個伏擊的絕佳之地。

“加快速度。”她憂心忡忡地對司機說,想用最快的速度脫離這裏。吉普車在顛簸中加速,顛得後座上的女報務員緊緊摟住懷裏的電臺,胡鵬飛手插在懷裏握緊了槍把。

第二輛車緊隨其後,金鐵吾心中被偷窺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起身撥開高大力拿出望遠鏡透過前車廂在不斷晃動的車上向四周的羣山張望。

第三輛車也加速跟上,嶽明倫仍然在坐着低頭擺弄手裏的那支98K狙擊步槍,一發一發往彈倉裏壓滿了五發金燦燦的步槍彈,壓完子彈,竟然閉上眼假寐起來,身子隨着車的晃動而來回擺動,好像外面的事與他無關。

又好像他屁股底下坐着的是幾塊破磚頭,而不是整整二百斤黃金。趙興邦看在眼裏,心裏不禁說:這哥真沉得住氣。

...

“來了!來了!”曹三炮興奮地拍了拍身邊的信介顧問,指着山下的古道。兩側山腰上兩挺日本十一年式輕機槍(俗稱:歪把子)和關牆上的一挺九二式重機槍,都架起對準了山谷裏緩緩駛來的三輛車。

距離關牆四五百米的時候,第二輛車上的金鐵突然吾猛拍車頂,司機一腳急剎,第三輛車差點沒撞上,嶽明倫也從箱子上滾落下來,手裏依然緊攥着那支98K狙擊步槍。

第一輛車上的虞美玲聽到後面的剎車聲叫停車時,吉普車已衝出了幾十米遠,與後面的卡車脫了節。

“架上機槍!”金鐵吾邊安排高大力把機槍架到到車頂上,邊一躍而下,端起望遠鏡緊張地向兩側的山腰處的密林裏望去。

虞美玲下車後打量了一下安靜的四周,滿腹疑惑地向後面的卡車走來,她想知道爲什麼突然停車,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山腰上的曹三炮從望遠鏡中看到山谷裏吉普車上下來一個身材窈窕,白裏透紅,亭亭玉立穿着馬夾的美女向後走來,不禁目不轉睛,被旁邊的信介狠狠捅了一下腰,纔回過神來。高聲一喝:“打!”緊接着又伸頭大聲來了一句:“誰他媽傷着你大嫂我要誰的命!”

“嗖嗖嗖”三挺機槍幾乎同時開始潑灑彈雨,吉普車上瞬間子彈和玻璃橫飛,司機和女報務員當即身中數彈,血濺當場。胡鵬飛不愧是老江湖,一個飛躍下車接着一個側滾鑽進了車底,只有左臂被子彈咬了一口。

槍聲響起的剎那間,金鐵吾已敏捷地滾入車底,密如飛蝗的子彈打得卡車四周塵土飛揚,這種槍聲金鐵吾再熟悉不過了,有太多的戰友倒在了鬼子的九二式和歪把子機槍面前。

前方不遠處,虞美玲正臥倒在地上,一手持槍,一手支地艱難地向前爬行,試圖尋找遮蔽物,可子彈似乎躲着她走,只是在她的前方形成一個彈幕,壓得她擡不起頭。

卡車上的兩個士兵剛跳下車還沒看清子彈來自哪個方向就中彈倒地,其他臥倒在車上的人卻毫髮未傷。錢糧科長錢貴則嚇得一頭扎進了木箱堆裏,心想死也要死在黃金堆裏。

最多五秒,車隊中開始還擊第一槍。

“叭!”隨着一聲與衆不同的清脆槍響,正面關牆上的九二式重機槍應聲而啞,機槍手頭上迸出白花花的腦漿噴了旁邊副射手一臉。

“媽呀!”副射手叫了一聲趴在牆後再也不敢露頭。第三輛車上的嶽明倫趴在車頂上開啓了手中這支狙擊步槍的處女秀。

“啪!”又是一槍,右側山腰的機槍聲也隨即停了下來,這一槍是金鐵吾撿起倒下士兵的步槍,趴在車底仰起槍射出的。

日軍所使用的九二式和歪把子機槍雖然射速高火力強,但兩者最大的弱點就是操作複雜,機槍手一旦中彈,機槍也就幾乎跟着報廢了,更何況這是一幫剛接手的烏合之衆,除了三個機槍手和信介本人,沒有第四個人會用這高級玩意了。

密集的機槍聲小了起來,隨之而來的是“叭勾,叭勾”沒有任何規律的步槍零星亂射。

“嗒嗒……嗒……”車頂上高大力的捷克式機槍也開始還擊,撂倒了右側山腰的幾名端着步槍的匪徒。

左側山腰上,曹三炮用槍指着不遠處的機槍手咆哮道:“快給我照車上打,管它狗屁的戰略物資,打掉那挺機槍!”

而信介一郎卻埋着頭喃喃自語用日語不相信地說:“怎麼可能會有狙擊手?”

“噹噹噹”高大力旁邊的車頂上被接連釘了幾個洞,左側玻璃也被打碎,司機麻利地躲進腳下的空隙中。高大力轉身端起機槍掉了個個,對準左側山腰一陣猛掃,山上的曹三炮和機槍手連忙低頭躲避上方橫飛的子彈。

突然,山下車上的機槍啞了。機槍手知道對方彈匣裏的子彈射光了,趁着這幾秒鐘的空隙架起機槍擡頭聳肩瞄準了正低頭安裝彈夾的高大力。他正準備扣動扳機,左眼似乎飛進了一個蟲子,他下意識地擡胳膊去揉,手剛擡到半空,停滯了,同時停滯的還有他的意識,直到這時他才朦朧聽到一聲“叭!”

曹三炮離得最近,恰好親眼目睹了機槍手剛一擡頭腦殼就被掀飛腦漿四射的恐怖場景,心驚膽戰地趴下一動也不敢動。

“去救虞主任!”嶽明倫趴在第三輛車的車頂上,眼睛緊貼着狙擊步槍的瞄準鏡,大聲喊道。

正在車下端着衝鋒槍掃射的趙興邦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救她?那個女魔頭?”

“快去!她是我們的指揮官,也是我們的戰友。”嶽明倫的聲音不容置疑。

趙興邦不再答話,一按廂板跳了下去,他對嶽明倫有着無比的崇拜,即使讓他去死,他也不會眨下眼。

虞美玲趴在滿是碎石的地上,左臉不知什麼時候蹭破了皮,沒覺得疼反而覺得癢癢的,揚起左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左臉瞬間變花了,紅的是血,黑的是土。

好在眼前的彈幕消失了,地上只有不時射來的冷槍,她起身擡手對準右側山腰離得最近的一個端着步槍的傢伙就是一槍,那人“哎呦”一聲立即癱倒在草叢裏。

“老七!老七!”一個年紀稍大的匪徒看到自己的把兄弟老七躺在草叢裏左右翻滾,痛苦地嚎叫着。“不管了,乾死這娘們!給老七報仇!”不知誰喊了一聲,山腰上十多支步槍同時對準了半坐在地上的虞美玲。

曹三炮心中依然惦記着憐香惜玉,卻欲言又止,把想說的話嚥到了肚子裏,他知道如果沒有了手下的小弟,他屁都不算。

虞美玲的身邊子彈橫飛,她一連兩個側翻才滾到路邊,藉助一塊低矮的石頭作掩護,子彈不時打在面前的石頭上,飛迸的碎石濺到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高大力和金鐵吾等人正在與曹三炮激戰,根本沒有看到虞美玲危險的處境。倒是胡鵬飛在吉普車下雖不敢出來,但不停地向右側射擊,試圖減輕虞美玲的壓力,可一隻小手槍有限的射程根本壓制不住已惱羞成怒的匪徒,匪徒們甚至已經不再管他,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虞美玲藏身之處。

“咚!”一顆手榴彈在不遠處炸開,四處飛濺的彈片和掀起的泥土落得到處都是,爆炸的氣浪吹散了她的頭髮,左腿像是被馬蜂蟄了一下,她蜷了一下左腿,好在還能動。

山腰上的匪徒似乎看到了手榴彈的優勢,叫喊着紛紛自上而下毫不費力地投了過來,幸運的是他們第一次真正使用手榴彈,準確率並不是很高。

嶽明倫冷靜地選擇對虞美玲威脅最大的目標,把他們一個一個套進瞄準鏡的十字架中,開了三槍擊斃了兩個,擊傷一個。就在他剛壓滿五發子彈,端起槍再次瞄準時,瞄準鏡裏的岩石後出現一個站起身把三顆手榴彈捆在一起正準備順勢扔下去的匪徒。

他停頓了一下,把手指壓在扳機上沒有扣動,等匪徒拽開引線茲茲冒煙時,才食指用力,擊發。槍聲響起,從瞄準鏡裏可以清晰地看到,匪徒的身子向後仰去,捆好的手榴彈冒着煙跌落在腳下的草叢中,隨着一聲巨響,岩石後飛出了三條身影,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每聽到一聲狙擊步槍獨特的射擊聲,虞美玲都忍不住擡起頭張望一眼,每張望一眼對面山腰上都有一個身影倒下,這次是三個。

雖然此時她看不到嶽明倫的樣子,腦海裏卻滿是那張儒雅俊朗的臉。她自己或許都不敢相信,這顆冰封已久的心,正在爲他漸漸消融。

趙興邦正貓着腰穿過第二輛車,靈巧地躲着兩側射來的子彈,遇到手榴彈就臥倒,爆炸後抖抖身上的土再起身躍進,很快就接近虞美玲了。

一顆手榴彈突然落到了兩人中間,趙興邦連忙趴下,把頭埋在地上,過了一會兒竟然沒有聽見預想中的爆炸聲,他不禁擡起頭頭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靜靜躺在地上的鐵疙瘩。

“龜兒子!真是一羣土炮,不拉弦就扔下來了,炸不死我,想砸死我呀!”趙興邦哭笑不得,嘴裏罵罵咧咧道。

“虞主任,別怕,我們連副讓我過來救你了。”聽到趙興邦的話,趴在地上的虞美玲心裏甜滋滋的,這種甜似乎好久好久沒有品嚐過了。

隨着嶽明倫狙擊步槍的逐個點名和高大力的清掃,再加上金鐵吾從地上撿起的步槍精確射擊,山上的槍聲逐漸稀疏起來。短短五分鐘,一幫烏合之衆就被訓練有素的押運分隊給打得傷亡慘重潰不成軍,形勢頓時急轉而下。

眼見到嘴的肥肉得不了手,曹三炮惋惜地搖了搖頭,憋足勁吹了一聲口哨,一跺腳轉身開溜。煙槍掉在了地上都來不及揀,更別說顧得上什麼狗屁日本顧問了。聽到撤退的口哨,山上僅存的幾個匪徒也瞬間蒸發的無影無蹤,跑路向來是他們的強項。

四周的槍聲都停了下來,山谷裏恢復了往日的寂靜。但刺鼻的硝煙味,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和血跡,滿是彈痕的吉普車,都說明這裏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鬥。

第32章 信介一郎

趙興邦一把拉起躲在石頭後的虞美玲,扶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卡車,胡鵬飛也從車底鑽出捂着左臂踉踉蹌蹌走過來,金鐵吾滿眼熱淚彎腰給陣亡的兩位戰士抹上了眼睛。車廂裏把頭埋在黃金堆裏的錢貴聽到沒有槍聲了,纔敢探頭看了看,戰戰兢兢地走下車來,兩條腿還在微微打顫。

嶽明倫收起狙擊步槍,從車頂右側跳下,準備和他們會合。還沒等身體落地一陣機槍聲傳來,自己剛纔所處位置的車頂被穿了幾個窟窿,飛濺的車窗玻璃迸到臉上畫出幾道血痕,好險!晚一秒種嶽明倫就會被打成篩子。

聽到槍聲所有的人都臥倒了,只有嶽明倫迅速趴在發動機的右側,支起狙擊步槍對準了子彈射來的方向。機槍子彈可以穿透車身,卻穿不透汽車引擎。

“嗖嗖嗖”又是一陣歪把子機槍的聲音,全打在了汽車引擎上,叮叮噹噹一陣亂響,對方射擊的精確度相當高,節奏控制得也很好,一看就是受過專業的射擊訓練。

虞美玲眉目含情望了一眼嶽明倫,心裏滿是擔心,嶽明倫對她點了點頭,調皮地露出一絲動人的微笑。

“大家快躲到左側的路邊去,那裏是射擊的死角!”金鐵吾大聲提醒道。所有人連滾帶爬狼狽地躲在道路左側,只有嶽明倫一個人動也沒動。

他在用六倍瞄準鏡仔細搜尋對面的山坡,發現剛纔左側的機槍陣地前多了一個軍用電臺,上面的天線還沒收起。突然一個人頭從電臺後露出,又是一陣彈雨向自己潑來,嶽明倫倉促開了一槍,打空了。

收起槍,嶽明倫從車底探出頭用手勢示意趙興邦和高大力從兩側包抄過去。兩人會意分成南北兩路向山坡上爬去,金鐵吾和虞美玲也分別跟了上去,這樣更有把握。

嶽明倫又一次探出頭,架起槍,吸引對面機槍手的注意,換來的依舊是一片彈雨。對面的機槍手很是狡猾,扣完扳機就把頭藏在電臺後,每次露面都不超過三秒,嶽明倫很難找到射擊的機會,嘗試了兩次,都沒有射中。

機槍手明顯就是衝着他來的,除了面前這一小塊引擎可以擋住機槍直射,自己運動得再快也快不過機槍子彈,轉移陣地都很困難。

趙興邦和高大力的運動速度都很快,不一會就爬到了半山腰,距離機槍陣地只有十多米高了,兩人掏出腰間的手榴彈準備向上扔,卻被後面的金鐵吾制止了,這樣仰攻手榴彈容易滾落造成誤傷。前方是一個開闊地,再也沒有岩石和遮蔽物遮擋了,衝上去肯定會被機槍打成篩子的,四人被困在了半腰,焦急萬分。

嶽明倫此刻卻似乎想到了什麼,從褲兜裏掏出一把子彈,挑了一顆彈尖塗成黑色的穿甲燃燒彈,拉開槍栓,壓進槍膛裏。嘴裏還唸叨着:“我也不知道你的威力,但是拜託了。”

然後屏氣凝神,迅速出槍瞄準了那部軍用電臺,扣動了扳機。子彈準確地鑽進了軍用電臺的肚子裏,緊接着一聲轟響,電臺變成了一團火焰,整個燃燒起來。

下面的四人只聽見“呀!”的一聲,以爲機槍手被擊中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上去,卻發現機槍陣地內倒着一個人捂着臉在地上像厲鬼一樣鬼哭狼嚎,頭髮全被燒焦了,趙興邦抄起槍一槍托砸在厲鬼的頭上,嚎叫聲立馬停止了。

高大力上前掰開他的雙手,面目全非,臉上已經沒有皮膚了露着紅牙牙的肉,更別說眉毛了。金鐵吾走過來先摸了摸厲鬼脖子上的頸動脈,說“還活着,沒成鬼呢”,接着就開始動手扒他的褲子。

“喂,你幹什麼呢!?”虞美玲雖見多識廣,卻畢竟還未爲人婦,當面看一個大男人被脫下褲子還是很尷尬的,便立即出聲制止,眼看制止無效,就索性背過臉去。

“穿的是尿片,還真是日本人,和我猜的一樣。”金鐵吾指着面前厲鬼腰間白色的尿片得意地說,“我們在戰場上分辨日諜的辦法就是看褲衩和腳趾,日本人不穿褲衩穿尿片,他們的腳長期穿木屐,大拇指和二拇指中間的縫分的很大,還有繭子。”金鐵吾還不忘趁機給面前的幾個人上上反諜課。

趙興邦和高大力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指着白尿片,嘴裏說着“還真是”。“什麼尿片呀,那叫兜襠布。”虞美玲反駁道。三個男人的眼神立即全集中到了虞美玲身上,臉上都寫着“你怎麼知道?!”五個大字。

虞美玲的臉刷一下紅了,一板臉說:“看什麼看!我在日本留過學!你倆把這個人揹回去!”

此厲鬼正是曹三炮的日本顧問信介一郎所化,看到匪首曹三炮率部逃跑,自己和井上一泓精心策劃的劫持黃金進而大肆宣傳擾亂海城金融秩序的行動告以破滅,身爲武士後代的他不甘心就此失敗,抱着必死的信念決心戰鬥到底,起碼要消滅那個破壞力最大的狙擊手。

趙興邦吃力地揹着暈厥的信介一郎,高大力扛着兩挺機槍,四人回到了停車處。嶽明倫上前就要扒信介一郎的褲子,被虞美玲一皺眉頭伸手攔住了,“怎麼都一樣的毛病,不用扒了,是日本人。”這回輪到嶽明倫看不懂了。

虞美玲接着說:“報告一下戰損。”

“哦,報告長官,我方人員陣亡四人,輕傷兩人,小傷未統計。電臺損壞,吉普車報廢,卡車一輛完好,一輛正在搶修。”嶽明倫立正報告道。

“給戴長官和071發報,派人派車來接應我們。”虞美玲習慣性地命令道。過了一會沒人應聲,虞美玲的眼圈忽地紅了,自己從未爲部下的犧牲流過眼淚,以爲早就煉成了鐵石心腸,今天這是怎麼了?

她強忍淚水喃喃自語說:“哦,我給忘了,報務員已經陣亡了,才十九歲的小姑娘。”她看了看手錶已是正午十二點多,深吸了一口氣問:“汽車還有多久可以修好?”

旁邊的胡鵬飛接道:“剛纔聽司機說,有幾根線和風扇打壞了,發動機沒事,估計半小時可以修好。”

“大家辛苦一點,現在開始打掃戰場,路上的吉普車和彈殼清乾淨掩蓋起來,陣亡士兵的遺體裝車,山上的屍體不用管,晚上自會有軍統的人來清理。”虞美玲說話的態度似乎也不再那麼冰冷。

“別忘了把所有的槍械都收回來,或許以後能用得着。”金鐵吾高聲提醒道。

“咱們倉庫裏有那麼多好槍,要小鬼子的破槍幹嘛?”趙興邦疑惑地問。“可能是訓練我們用吧,操那麼多心幹嘛,趕快乾活去!”老兵油子孫菸袋催促道。

半個小時後,戰場清理得差不多了,不仔細看就不知道這裏曾發生過激烈的戰鬥。打壞了的那輛車也修好了,發出低沉的轟鳴聲。陣亡士兵的遺體和信介一郎都裝上了第一輛車,由金鐵吾負責。

虞美玲繞到第二輛車後對着嶽明倫伸出了沾滿血跡和灰塵的手,眼神裏充滿了期盼,雖然憑她的身手登車輕而易舉。趙興邦看到長官要上車,慌忙伸手準備去幫忙,被一把拽了個屁股墩。“瞎****操心”,老兵孫菸袋在身後說。

嶽明倫會心地微笑了一下,伸手拽住了虞美玲的小手,一把拉了上來。兩人並肩而坐,九死一生的虞美玲無論心理還是生理都疲憊到了極限,搖搖晃晃中靠着嶽明倫的肩頭睡着了。

車隊終於駛上了歸途,沒有人知道這兩輛破爛不堪,連玻璃都沒有了的破卡車裏面裝的竟然是成噸的黃金和價值連城的國寶。

一回到071倉庫,黃金和文物就被立即裝進了軍統直管的六號庫,門口是兩名持槍的步兵連士兵。四名陣亡士兵的遺體在一個簡易的小型汽油焚化爐內進行了火化,這個焚化爐是軍械科幾名工程師花了兩天兩夜才搞出來的。

隆重的追悼會後,他們的照片和章銘排長的照片,五張年輕的面孔一起被擺進了專門劃出的忠烈堂裏。

隨後的半個月裏,只要不出任務,嶽明倫每天都會去督查室看望一下虞美玲。虞美玲臉上的傷已經完全沒有痕跡了,只是左腿小腿肚被手榴彈的彈片穿透,留下了兩個米粒大的疤痕。

被俘虜的信介一郎在醫療隊的精心治療和護理下也保住了性命,只是毀容是不可避免的了。審訊時滿口日語,以聽不懂中國話爲由,拒絕回答任何問題,而且尋死覓活。

直到虞美玲用流利的日語對他噓寒問暖,談京都,談櫻花,談武士道,談軍國主義的本質,用了三天時間說得信介一郎心悅誠服,將所知道的和盤托出。

“我的上級是井上一泓,日本駐海城海軍陸戰隊司令部特高課高級顧問。”信介說起這個人卻是滿臉的嫉妒和憤恨。

“又是井上一泓,這個井上一泓在海城情報界那麼活躍到底是什麼背景?”虞美玲迷惑不解地問。

“哼哼,沒什麼背景,只是他的運氣好罷了。井上二十八歲和我是同歲,也是同學,後來是同仁,他就像一個影子,我始終擺脫不了他。

我們都是“中野學校”的“支那班”同學,他是京都人,落魄貴族子弟,爭強好勝,心狠手辣,老是羞辱我。不過平心而論他的成績的確很優秀,會試時無論是中文、射擊、跟蹤,還是化妝刺探、情報分析每個科目都拿第一,後來自然也是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績畢業,還得到了軍部的嘉獎。

畢業後他就莫名失蹤了,一連好幾年都沒有音訊,有人說他被派去執行特殊任務去了。我以爲他已經盡忠了,沒想到年前他突然出現,還被派到海城特高課任高級顧問,軍銜中佐,併成爲我的上司。”說起這個人信介有點自卑。

“二十八歲?失蹤期間他在日本還是中國?”虞美玲問得很認真。“是二十八歲,生日是六月六日,比我大三個月……”

“六月六日?你確定嗎?!”沒等信介說完,虞美玲驚詫地打斷了他。

“我確定!怎麼了?”這回輪到信介疑惑了。

“哦,沒什麼,你繼續說。”

“相逢後我們在一起喝酒時我曾問過他失蹤期間去哪了。他總是迴避,即使喝醉了他也沒說,只是嚎啕大哭,拿頭撞牆,像瘋了一樣,以後我也就再沒問過。”對此信介也頗感奇怪。

“那他長什麼樣?”虞美玲似乎對這個井上很感興趣。

“個子有一米七多一點,在我們日本算是高的了。膚黑,清瘦,平頭。”聽到這裏,虞美玲搖搖頭,沒再問下去。

詢問結束信介一郎被關進憲兵隊禁閉室,繼續接受治療。

二十天後,071召開了隆重的慶功大會。因執行重要押運任務有功,根據國防部命令爲虞美玲、金鐵吾、嶽明倫各晉升一級軍銜,同時晉升一級薪金。

其餘所有參與押運任務的人員,均晉升一級薪金。

執行此次任務陣亡的士兵,按戰時撫卹金的三倍給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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