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五章 不退

顧青山喊出那句話後,便開始靜靜等待。

此刻,世界荒蕪而寂靜。

血色殘陽留下最後一抹餘暉,在大地上映出渾濁一片的暗紅色。

在這灰暗而走向末路的時空中,斷絕生機的原始天界恍如一場虛幻的夢境。

大地上,被長矛貫穿頭顱的靈魂尖嘯者、以及失去了頭顱的深淵魔龍屍體一動不動。

唯有這兩具屍體能證明之前的那一場人族滅絕之戰曾經真實存在過。

這兩具深淵怪物的屍體將一直保持着這個狀態,直到有一天——

再次復活。

忽然,顧青山心有所感,仰頭望向天空。

一團灰色的光芒悄然出現在天空中央,而後徐徐落下。

轟!!!

灰芒化作覆蓋整個世界的深灰巨流,迅速淹沒了一切,形成一片浩瀚的海洋,又如風暴一般圍繞着顧青山不停穿梭盤旋。

這一刻,整個世界從顧青山面前消失。

唯有灰色的激流存在於無窮的時空之中,漸漸凝聚成一個數十米高的巨大頭顱。

巨大頭顱俯瞰着顧青山。

——地之世界的造物者!

它流露出頗爲感興趣的神情,張口說話:

“那兩個怪物都無法察覺我的存在,而你卻發現了,這真是有意思。”

顧青山禮貌的道:“有時候實力並不是全部,閣下。”

“那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察覺到我的存在?”

“殺深淵織命者的時候。”

顧青山繼續道:“它能讀心,能感知衆生情緒,但卻根本不知道地之雙軀的存在,那麼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在我獲得這張牌後,深淵織命者沒有讀我的心;二是它讀了我的心,卻沒發現這張牌——這兩種情況都是極其不合理的。”

“然後是靈魂尖嘯者,它籌謀了這麼多年就是爲了得到天地雙劍,但從始至終,它的本體都未出現,在最後天劍出世之時,它哪怕連多派一個分裂體來都沒能做到。”

“深淵織命者、靈魂尖嘯者也就罷了,最後一個爭奪天地雙劍的怪物——深淵魔龍也出了問題——它的腦子變得不太好使。”

“除了它們,我也感覺到了一些異樣。”

“在我與靈魂尖嘯者、深淵魔龍戰鬥的過程中,世界的防禦結界突然破滅了,這樣的情況立刻被它們發現,所以它們就不急着奪取天劍,而是想先除掉爭奪者。”

“還有,在戰鬥中我總是能很幸運的避過巨大的傷害——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顧青山伸出五根手指:“我們說,戰場上沒有巧合得來的勝利,但在剛纔的爭奪中一連出現以上五種有利於我的巧合,所以這並不是巧合。”

“在我所知道的強大存在之中,唯有閣下具備這樣的力量。”

地之造物者靜靜的聆聽着,這時便露出讚賞的神情。

“你很敏銳。”

“通常人族歷史上的那些英雄,都會覺得是自己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才最終取得了勝利,極少有人能察覺我的眷顧與幫助。”

“爲了對你的這種冷靜表示讚賞,我將告訴你一些事情。”

它注視着顧青山,嗡嗡說道:“我之所以穿越時空來到你這裡,是因爲那件永恆深淵兵器。”

隨着地之造物者的話語聲,靈魂尖嘯者屍體上飛出來一個個兵器構件,沒入天空上那浩瀚的灰色洪流之中,消失不見。

“這是深淵的戰爭,是諸界的末日,是滅絕的時刻,我不能允許這件永恆深淵的鎮門之器被它們獲得。”

顧青山沉吟道:“閣下,我不懂你的意思。”

地之造物者道:“我問你,當這柄兵器完成之時,發生了什麼?”

“……時代重影?”

“正確,因爲你們人族的領袖實力不足,所以並未徹底激發這件兵器的全部力量,而這件兵器其實可以做到一件禁忌的事。”

地之造物者說到這裡,語氣變得冷肅:

“它可以讓持有者隨意穿梭平行世界。”

顧青山心神大震,忍不住失聲道:“去平行世界?”

“對,去平行世界可以獲得無數好處,比如在平行世界之中隨意穿梭時間線,而不必擔心被時間法則抹殺。”

顧青山認真想了想。

在一個世界之中,假如進行時間穿梭,必須注意避開過去或未來的那個自己,否則必定會引來時間法則的抹殺。

就算是時間孤島,也不會接受兩個同樣的存在出現。

平行世界就不一樣了。

還記得在水劫的時候,自己曾遇見了許多來自平行世界的自己。

不同世界的自己同時存在,由於雙方並不處於同一時空,所以雙方都不會被抹殺。

地之造物者接着說下去:“穿梭平行世界意味着雙倍的、多倍的、乃至無數倍的珍貴資源,有些唯一性的物品,在平行世界之中你可以得到第二個、第三個、甚至是無數個。”

“沒錯,我們的諸界處於滅絕的邊緣,但總有一些平行的世界是世外桃源。”

“更多的平行世界雖然大體上相同,但總有一些命運是不同的,去那樣的世界可以獲得更深刻的法則感悟。”

“甚至在本世界死去的人、遺失的寶藏、失傳的知識,在平行世界卻完好的傳承了下來。”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顧青山喃喃道:“我完全可以去平行世界查閱相關秘密,然後回來解開一切,同時獲得兩個世界的收穫。”

地之造物者充滿殺意的道:“那件深淵兵器的持有者將得到無數好處,但他若不知收斂,必然會擾亂各個平行世界,末日將會從我們的世界開始傳播、擴散,最終讓一切毀滅。”

“同時,這個持有者將獲得太多的好處,他將在我們的世界之中處於無敵的境界。”

“我絕不希望上述的任何事情發生,也不允許這件兵器落入敵人之手。”

顧青山長嘆一聲,說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所以——”

“所以您和我說這麼多,是想讓我放棄我的劍嗎?”

顧青山面上漸漸流露出決然之色。

地之造物者見了他的變化,神情卻變得溫和。

“人族與我簽訂的有永恆契約,我們是共同的盟友,所以擺在你我面前的只有一個小小問題。”

它嗡嗡的說道。

顧青山察覺到對方語氣中的某種態度,心神略緩:“您請問。”

地之造物者感慨的道:“渺小而又偉大的人族,你們總是被身體支配着慾望,被時間支配着壽命,被命運支配着方向,而顧青山——你做的事情卻偏離了這些特徵,讓我覺得奇怪。”

“爲什麼你沒有按照事先安排的程序去奪取天劍,而是救下了那些原本應該犧牲的同類?”

顧青山搖頭道:“從來就沒有應該犧牲這種說法,沒有誰是應該犧牲的。”

他繼續說下去:

“當我們無力去對抗什麼的時候,纔可以談犧牲這個詞,而當時並沒有到這個境地。”

地之造物者自顧自的問下去:“當時連我也已經準備好,配合着那種最穩妥的辦法,讓他們掩護着你前行,這樣你將很輕易的得到天劍,也便於我輕鬆安排一切——可是你爲什麼會做出另外一種選擇?”

“命運沒有給他們退路,但給了我,如此而已。”顧青山道。

“假若你也沒有退路呢?”

“那就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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