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 犧牲

黑暗。

寂靜的黑暗中,顧青山睜開眼。

他看到一個人蹲在他面前。

這是一張蒼老的臉。

歲月在這張臉龐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跡,讓人不禁會去想,這張臉的主人究竟歷經了世間的多少風霜。

這名老者在脣間豎起食指,朝顧青山做出噤聲的動作。

顧青山配合的保持着沉默,並未作出任何動作,也沒有開口說話。

上古靈龜和謝孤鴻的玉碟帶他進入了這裡,所以他對眼前的環境保有最基本的信任。

他望向對方,神念傳音道:“敢問您是哪一位?”

“我們先出去再說話。”老人也傳音道。

顧青山打量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處軍營之中。

整個軍營裡,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唯有他面前的這名老者,雙眼炯炯有神的注視着他。

這位老人似乎一直在等着他的到來。

顧青山就跟着老者,一前一後摸出了軍營。

夜色下,兩人在一片叢林中快速飛掠。

“我們去哪裡?”

顧青山以神念問道。

“離開這片軍營,我們得加快速度了。”老者回應道。

“好,你在前,我跟着你走。”顧青山道。

他一說完,老者立刻就飛至他前面,開始領路。

顧青山眉頭略鬆。

從老者身上,他感受到了並不算太強的靈壓。

似乎和自己差不多。

也就是說,這是一位上古時代的普通修士。

兩人一路飛掠。

又過了半柱香的功夫。

兩人終於穿過無數叢林,越過大山,抵達了海邊。

大海壯闊,波濤起伏。

月出於海,在海面灑落一層白霜,被粼粼波光碎成星星點點的玉屑。

老者一拍儲物袋,取出了一艘飛舟。

“收下。”

他終於開口說話。

“您這是——”顧青山疑惑道。

“此飛舟可上天,可浮於海,還可在海底穿梭,具備三十六重絕不相同的隱匿法陣,只要靈石不斷絕,足以保證你在最近一段時間不被發現。”老者道。

“飛舟上,有無數修行大能的感悟和修行法門,你可以好好借鑑。”

顧青山問道:“可我爲什麼要躲去海上?”

老者道:“因爲這是我們精心設計的時代重影,它記載了人族與荒古怪物的交戰之中,最絕望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接下來的幾個月,整個人族都將處於逐漸毀滅的狀態。”

“而神靈這時正盯着人族,不會輕易去海上,所以你只要渡劫的時候遠離陸地,儘量小心一點,就不會有太大問題。”

老者又取出一枚玉碟,遞給顧青山。

顧青山接過來一看,玉碟上刻着兩個字:坤六。

這個玉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突然鑽進顧青山懷中。

顧青山慌忙將之抓來。

只見這枚玉碟已經跟他懷裡的另外兩枚玉碟拼接在一起,散發出隱隱的靈光。

現在他手上有弟子、乾九、坤六三枚玉碟了。

如此輕易就得到了這個玉碟,顧青山頗有些感到不可思議。

老者看着他的表情,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

老者解釋道:“在上古時代,我們利用卦術算出了唯一的一件事,那就是萬一有人通過了靈龜和謝孤鴻那一關,勢必遇見一次兇險的刺殺。”

“我們爲此設計了這個上古時代的重影。”

“在這個時期,整個世界的人族都處於毀滅中,而你被我們藏在海中,任何人都不能從任何端倪中察覺你的存在。”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拼命提升修爲,如此纔可以在下一個時代重影中活下去。”

“至少要達到明神境界,你的玉碟纔會激活,帶你去下一個時代重影。”

“玄靈、亂星、歸元、明神……”顧青山喃喃着,忍不住道:“要是我沒有達到明神境界呢?”

老者搖頭道:“如果你沒有達到明神境界,根本活不過下一個時代重影,那你就只能在這個世界一直呆下去,或者突破,或者被神靈和荒古怪物發現,然後殺死。”

顧青山嘆氣道:“我會努力提升境界的。”

老者點點頭,雙手飛速捏出一套繁複的手印。

“幸好你沒有跟除我之外的任何人交談,這樣我就能完美的掩蓋你在這個世界產生的痕跡。”他說道。

“還有這種法門?連神靈和荒古怪物都找不到?”顧青山問道。

老者繼續施展法印,口中道:“對,這種法門叫做魂收腳,我們已經用了各種方法進行驗證,絕不會暴露行蹤。”

“唯有我這種具備天地遁藏神通的修士,通過燃燒生命和魂魄,纔可以最大限度的發動魂收腳。”

顧青山道:“您具備如此神通,應該可以躲過所有的神靈和怪物,爲什麼要這樣做?”

老者淡淡的道:“我所有的親人都被怪物吃光了,我的宗門,我的好友,我的一切都被它們毀了,我又朝哪裡走?”

老者的手訣忽然定住。

他擡頭望着顧青山,深深的道:“天劍是我們這代人最後的希望。”

“小子,你一定不要失敗啊,未來就託付給你了。”

他渾身靈力猛然朝着手訣上一灌,法訣立刻就成了!

蓬——

老者整個人爆成一團血霧,被呼嘯的海風吹散。

卻有一層靈光裹住顧青山,隨後迎着風轉了個彎,朝着兩人來時的路吹拂而去。

在顧青山的神念中,那靈光一直沿着他們走過的路,朝軍營的方向去了。

傳說人死之後,會沿着自己走過的地方,把自己所有的腳印都收走,最終不留下任何痕跡。

這便是魂收腳。

老者在這個時空重影之中,等待了數萬年。

他在這裡等待着,只爲了用自己的命幫一個後來人掩蓋行蹤。

顧青山沉默了許久,朝着虛空抱拳道:“前輩放心,我絕不會失敗。”

他乘着飛舟,朝大海深處飛掠遠去。

時間緩慢過去。

二十息後。

軍營中。

一道身影忽然出現。

眉心燃燒着金芒的神靈。

他將手攤開,注視着手中的荒古錢幣。

荒古錢幣一動不動。

這位神靈露出意外之色。

他沉吟着,忽而飛入一處營房,伸手在一名沉睡修士的額頭上輕輕一點。

修士立死。

無數的光影從神靈的雙瞳中快速流過。

須臾,神靈看完了這名修士的記憶。

“沒有?”

他輕聲喃喃着。

他飛入另一間營房,手指在幾名沉睡修士的額頭連連輕點。

一段段記憶涌入他的腦海。

沒有顧青山的蹤跡。

“奇怪……”

神靈有些煩躁起來。

他躍上天空,朝四周望去。

黑夜如墨。

極遠的天邊有幾尊接天連地的巨大身形,正在一步一步朝着這邊走來。

神靈猛然低頭。

軍營中的修士們依然保持着沉眠。

這麼大的動靜,爲什麼他們一點反應都沒有?

神靈這才恍然。

原來這些人都已經被事先收了魂,成爲了早早準備好的食物。

他再次望向另一邊。

黑暗的天空下,幾乎聽不到任何人類的聲音。

這幾乎是最後的終末之時了,原始天界的人族差不多已經滅絕。

——怎麼會一下子就前進這麼多時間,來到了這一刻?

神靈看看手中的錢幣。

錢幣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神靈忽然想起上古光形人的話。

“這個荒古錢幣是真品,它將幫你感應你的目標所在位置,唯一的麻煩是有一定機率出現位置偏差。”

偏差……

難道真的出了偏差?

神靈又靜靜呆了一會兒。

一道道輝煌的光芒從他身上發散出去,朝着四面八法急速飛掠、搜尋。

少頃。

所有光芒回到他的身上。

沒有活着的人族。

也可以說,人族差不多滅絕了。

顧青山不在這裡。

神靈最後確認了這件事,喃喃道:“看來真是出現了偏差,不行,我得趕緊去追上他,不然在那些上古人族的幫助下,他會變得越來越強大,到時候事情就麻煩了。”

他朝着虛空中猛然一擊。

虛空豁然裂開,一個黑黝黝的口子出現在他面前。

最後望了一眼這個陷入死寂的世界,神靈鑽入黑色的口子,從這個世界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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