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還手

“顧兄弟,想不到你這麼厲害。”

趙六咂舌道。

顧青山回憶着過去的話,應聲道:“少廢話,去取工具來,我們把妖獸弄回軍營。”

那道猙獰的黑影緊緊貼在他背後,死死盯着他,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

趙六壯着膽子,又看了一眼妖獸,歡喜道:“娘咧,這麼大一頭,足夠我們吃上一個月了。”

顧青山點點頭表示贊同。

趙六一溜煙跑回營地,去伙房裡準備大的網兜、長繩、剔骨刀等一應工具。

顧青山站在原地等待。

邪魔的黑影也靜立不動,偶爾探出一兩根長長的肢節,朝四周略做舒展。

是在查看趙六的情況?

還是在打探當前世界的戰爭局面?

顧青山心中默想着。

忽然。

邪魔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然撥開四周虛無的水流,朝着一個方向潛游而去。

它走了。

——發生了什麼?

顧青山心思微凝。

下一秒,卻見虛空中具現出愈發洶涌的時光水流。

顧青山視若無睹,神情不變,只是靜靜等待着趙六收拾完東西,便要一起去處理那妖獸的屍體。

水流一動。

一道修長的人魚悄然顯出身形。

緋影。

她滿面擔憂的望過來。

“顧青山,整個時間長河都處於邪魔的監視之中,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局面了。”緋影問道。

不待顧青山說話,她又道:“剛纔流鱗他們引走了邪魔,我趁着這個空隙來問一下你的意見——我們時光一族準備直接在長河中與邪魔開戰,邊打邊逃,幫你減輕一些壓力。”

顧青山依然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輕輕下移,望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只見手腕上冒出來一根黑色絲線,悄然飛出去,跨越世界的屏障,直接系在緋影的手上。

這是正常的命運連接之線。

也就是說——

這個緋影確實是飛月,而不是什麼東西假扮的。

顧青山這纔開口道:“你們不該出手。”

緋影一怔,問道:“你都已經被盯死了,我們再不出手,難道眼睜睜看着你——”

顧青山打斷她道:“我回到這個時代所要達成的事情是什麼?”

緋影道:“爲另一個你爭取時間。”

“對,就算邪魔盯死我,我只要跟另一個我保持完全同步,就已經拖延了時間,達到了目的。”顧青山道。

緋影一想也是,再一想才明白自己被繞進去了,忍不住沉聲道:“可是你失去了所有力量,在這樣的境況下非常危險,萬一被發現的話,隨時會被殺掉,甚至會被它們轉化爲邪魔——那就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

“就算如此,你們也不該來幫忙。”顧青山道。

“爲什麼!”緋影幾乎要喊起來。

顧青山冷靜說道:“時光一族出現在這個時間段上,興許就說明這個時間段有些與衆不同——畢竟你們最熟悉時光長河,因此,邪魔一定會更注意你們所出現的地方,接下來,它們會更關注我的一舉一動。”

緋影呆住。

“快走!”顧青山加快語速,說道:“去其他時間流之中出沒幾次,爭取讓邪魔覺得時光一族是想打探它們的動向,而不是在掩蓋這裡的情況。”

緋影立刻道:“我馬上就去跟流鱗說——但你這裡——”

她看着顧青山,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擔憂。

顧青山輕輕一笑,說道:“飛月,我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對嗎?”

“從虛空城那時候算起……確實不短了。”緋影道。

“你可曾見過我任人宰割而不還手?”顧青山問。

緋影默了一瞬,輕聲道:“邪魔已經戰勝了高維世界的一切高手,只剩六道輪迴和永眠於混沌之中的過去紀元……你此刻在時間的閉環之中拖延時間,還依然想着還手?”

這時趙六抱着一堆東西從伙房裡出來,顧青山笑着衝他點點頭。

“對,給它們點顏色瞧瞧,免得它們一直這麼囂張。”他淡淡說道。

“有把握嗎?”緋影問。

“你難道沒有發現?”顧青山反問。

“發現什麼?”緋影道。

“主動權已經慢慢轉移到我們手上了——邪魔現在不得不跟着我和另一個我的步伐走,當我們利用它們的弱點,就會讓它們的舉動變成作繭自縛——這會漸漸變成整場戰役的轉折點。”顧青山道。

“原來如此,我終於懂了。”

緋影定定的看了他一眼,露出釋然之色:“我懂了,我們這就撤走,你自己多加小心,不要殺太多邪魔,當心過猶不及。”

“恩,放心。”顧青山道。

緋影漸漸朝後退去,化作朦朧的光影,散入水流之中,朝着遠方退去。

她在水流中不斷疾速前行,飛快的抵達了一處渾濁的暗流之中,又順着暗流一直下潛,來到了時光一族的臨時隱蔽點。

流鱗等時光一族的魚人早已在此等候。

緋影把顧青山的話一說。

衆人陷入沉默。

“……我問一下,他到底要怎麼做?怎麼還手?掌握主動是什麼意思?讓邪魔作繭自縛又是什麼意思?”流鱗不解的問。

“不知道。”緋影說。

流鱗更疑惑了,追問道:“你剛纔不是跟他說你明白了麼?你還叮囑他不要殺太多邪魔。”

緋影面無表情道:“我說那些話,只是想表示我可以正常跟他交流對抗邪魔的方法,不至於像一頭豬那樣只會聽他講。”

流鱗失笑着搖搖頭。

衆人默默聽着,這時也都笑了笑,沒有任何人責怪緋影。

因爲……

大家都沒懂。

流鱗開口道:“這個人的想法不是我們能揣測的,但他說的對,我們本不該出現——”

“走吧,我們去其他時間流給他打打掩護,免得邪魔關注這個時刻的他。”

“是!”衆魚人應聲道。

……

顧青山從趙六手中接過剔骨刀。

“營地前的死人坑,爲什麼不掩埋?畢竟都是同袍。”他問道。

趙六發起牢騷:“之前伍長根本不管,我一個伙伕有什麼辦法?我若獨自離開軍營去挖坑,萬一遇上什麼怪物,豈不是必死無疑。”

顧青山拍拍他肩膀,道:“等把妖獸弄進來,你跟我去把死人坑埋了。”

——縱然邪魔還未回來,他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動作,說着原本該說的話。

眼看趙六猶豫着沒說話,顧青山又道:“死人坑的血腥氣太濃,要是引來強大妖魔,窺破軍營的隱匿法陣,你我都只有死路一條。”

“這,好吧!”趙六應了一聲。

龐大的黑影從天而落,悄無聲息的籠罩在顧青山背後,化作那頭邪魔。

它終於回來了。

這一次,它似乎顯得更緊張、更專注。

顧青山每邁出一步,它就立刻緊緊跟上,幾乎形影不離。

嘖,時光一族真是多事,但它們也是好心,只希望它們趕緊去其他時間流走走。

顧青山心中想着,臉上卻依然帶着笑意,跟趙六朝前走去。

在他眼前,一行行螢火小字飛快出現。

“已經接受你的請求。”

“藉助混沌戰神序列,你依然像從前一樣,可以與那位存在溝通。”

“永滅之靈:沃德天·維森莫·拉莫帥已經在線,隨時可以相應你的呼叫。”

顧青山默默在心中道:“雞爺?”

雞爺的聲音響起:“我在,事先聲明,打架我不擅長,更何況是跟邪魔打架。”

顧青山道:“不是打架,是跟上次一樣,幫我給混沌中的那個我帶句話。”

“這倒是可以,我就是幹這個的——你想讓我帶什麼話?”雞爺問。

顧青山忽然停住腳步。

趙六擡腿剛要邁出營地,卻被他扯着領子拽回來,差點在地上摔了個仰八叉。

趙六惱道:“顧兄弟,你這是幹嘛?”

顧青山捂着他的嘴,一口氣往回奔出去數十丈,直到營地的另一頭才停下來。

顧青山又將他按在泥地裡,然後自己也趴下來,不停往身上抹着黑泥。

然後——

一隻龐大到佔滿整個視線的腳轟然落在大地上。

軍營外那片茂密樹林直接被夷爲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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