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祭旗

虛空中。

黑龍化作人形,變回顧青山。

“我一直聯繫不上你,也不知道你怎麼樣了——你現在在哪裡?”顧青山問道。

鱗片輕輕顫抖,卻沒有迴應。

顧青山想了想,伸出手,在那枚鱗片上輕輕點了下。

鱗片猛然散開,化作一副光影畫面。

黃泉。

依然是黃泉世界。

天空破開一個巨大的窟窿,無數散發着威嚴氣息的兵器、甲具、寶物飛入黃泉世界。

它們統統朝着輪迴殿的方向飛去。

忽然,卻有一柄長劍抖了抖,想要從數不勝數的寶物中掙脫出來。

只見它輕輕鳴叫一聲,竭力靠近了忘川。

忘川之中的江水飛起來,將它輕輕裹住,想要帶着它落入江水之中。

可惜。

即便有忘川大江的幫忙,這柄劍依然被無形的力量控制,朝着輪迴殿的方向飛去。

長劍頓時發出不甘的哀鳴聲。

這時候,衆多寶物之中又飛出來另一柄長劍。

這是一柄宛若一泓秋水般的長劍。

它乍一飛出來,立刻用力敲在那柄長劍的劍身。

“去!”

一道冷清女聲響起。

那柄長劍頓時被擊飛,在忘川江水的擁簇下,落於江水之上。

它自由了!

長劍漂浮在江面上,朝着天空發出了期盼的鳴叫。

天空中,那柄秋水般的長劍嘆了一聲。

一道落寞女聲從秋水長劍上響起:“我乃六道之劍,代表了六道神位,必須先回歸封印,這是六道爭雄的規則。”

“——你在此好好等待公子。”

“到時候你要再次回到他手上,與他一起披荊斬棘,戰勝所有敵人,然後……來喚醒我。”

“公子一定會來的。”

“他一定會來!”

話音落下,秋水長劍飛入衆多寶物之中,一起朝輪迴殿的方向投去。

忘川江水上,只剩下了那柄長劍。

它默了數息,突然爆發出一道堅定的劍鳴。

川流不息的江水無聲分開。

長劍一下子鑽入大江深處,再也看不見。

所有畫面消失。

巨大屍體的聲音徐徐響起:

“有些事我不能告訴你。”

“但是我把一些秘密藏在了你的劍那裡。”

“……去吧,去找回忘川中的那柄劍,我將爲你爭取一些時間,暫時保證黃泉不受打擾……”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顧青山。”

“交給你了!”

話語落下。

一切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顧青山只覺得魚鉤的速度猛然加快。

下一刻,四周景象一變。

他只覺得自己狠狠撞在冰冷的磚石上。

一旁響起兩道歡呼聲:

“羅德回來了!”

“終於救到了他,太好了!”

顧青山從地上爬起來,朝四周望去。

卻見小琅收了魚竿,琉璃收了青色琉璃盞,兩人激動萬分的看着他。

“你們……怎麼能突然救了我?”顧青山問道。

“黃泉給了大筆功德,我們晉升了神位,增強了不少實力,一起發動神技,把你找了回來。”小琅道。

琉璃擺手道:“不必謝我們,主要大叔你這麼好的長期飯票,我們纔不捨得丟。”

顧青山心頭浮現一股暖意,微笑道:“多謝了。”

他打量四周,只見這裡似乎是輪迴殿的一處偏殿,不遠處正有幾名神祇手中拿着各種器具,似乎正在探測什麼。

他們的神情滿是戒備之色。

一名神祇站在領頭的位置,似乎是專門負責主持這項工作。

小琅見了顧青山的目光,解釋道:“沒事的,他們也是擔心我們一不小心把敵人召喚了來。”

“他們可能會問你一些問題,照實說就是了。”琉璃道。

兩人剛說着,便見那帶頭的神祇走過來。

“羅德,因爲怕有什麼未知的怪物附在你身上混進來,而且要收集你的戰鬥情報,所以我現在要問一下你的情況。”

神祇擺弄着手中的一塊玉盤,嚴肅解說道。

“好。”顧青山道。

“你的任務。”

“敢死隊。”

“請講述戰鬥經過。”

顧青山就講了一遍。

那神祇不住的點頭,最後嘆息道:“你能活下來,一方面是那個怪物輕敵,只把你交給手下處理,另一方面是你自己隨機應變厲害,最後是勾魂奪命兩位神祇救了你。”

“我這算不算臨陣逃脫?”顧青山問。

“如果算,你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沒有人能欺騙黃泉的規則。”神祇道。

他又有點好奇,問道:“爲什麼那個怪物喊出一樣的咒語,最終卻還是被定身在原地,沒能如你一般掙脫?”

“啊,這個麼,其實那個咒語需要相應的東西纔可以發動,怪物只念頌咒語,當然無法掙脫了。”顧青山道。

他隨手拈起一張卡牌。

只見這張卡牌上畫着一羣衣衫襤褸、渾身被枯黃霧氣包圍的人羣,他們跪在地上虔誠祈禱,在他們上方的天空中,一名背後張開光之羽翼的男子露出憐憫之色,渾身放出熾盛白光。

是的,這是斷罪之書的卡牌,由“聖言術·淨”進化而來。

在遇見那些敵人的時候,海底之書一邊說他還欠“三千年的債”,一邊自動翻開一頁,將這張卡牌呈現在了他面前。

——聖言術·戒!

顧青山鬼精鬼精的,自然心領神會。

聖柱之書不解釋,必然是因爲不能說。

但它雖然不說,卻遞出了這張卡牌,證明它還是想幫顧青山的。

畢竟它作爲斷罪之書,跟着顧青山一起經歷了漫長的歲月。

——直到顧青山找齊兩枚死神墜飾,讓它再次覺醒。

神祇點點頭,看了看手中玉盤。

玉盤空白一片,光潔如新。

神祇宣佈道:“很好,你沒有任何問題,現在可以走了。”

他收了玉盤,小聲道:“你可以走了——但順便說一句,離開輪迴殿的時候可能有些小小麻煩,如果您無法處理,只需呼喚一聲,我們的人就會出現。”

顧青山有些意外,點點頭道:“多謝了。”

衆神祇退去。

偏殿之中,只剩下地獄部三人。

小琅扛着魚竿,有些惶然道:“到底是什麼麻煩?”

顧青山低聲道:“輪迴殿的人不明說,大概是想看看我們能不能自己解決,順便體現他們作爲合作方的價值——我估計不是什麼大事。”

三人走出偏殿,來到大殿之中。

這裡人頭攢動,擠擠攘攘,好不熱鬧。

突然有人大叫道:“地獄部的人來了!”

呼呼啦啦一下子涌上來數十人,將三人圍成一圈。

“什麼事?”顧青山鎮定道。

一名滿臉橫肉的大漢站出來,惡聲惡氣道:“你們地獄道乾的好事,明明收了功德,結果我們手下兩位亡者去執行任務,卻沒能回來!”

顧青山心念一轉,笑道:“這些事具體由機器負責,有事問機器去。”

大漢怒道:“你還笑?這可是兩條人命!你們今天要是不說清楚,別想離開這裡!”

“對,別想就這麼算了!”

“你們地獄沒把人救回來,一定是你們的問題。”

“攔住他們!”

衆人七嘴八舌道。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漸漸都明白了事情經過,朝顧青山露出不善之色。

顧青山失笑道:“我設置的唯一不救條件,就是在交易前有誠信問題的人,其他的人——就算只有一點功德,都還是救的。”

“你們大概還沒搞清楚,這裡可是黃泉。”

“黃泉怎麼了?”大漢厲聲道。

“對,不管什麼世界,都要講公平。”

“你們不能欺騙人。”

其他人紛紛跟着叫喊起來。

顧青山環顧四周,說道:“一切衆生死了之後都要來黃泉蓋棺定論,你們真以爲事先轉移功德,又或耍其他小手段能瞞過黃泉?殊不知一切都被黃泉機器計算在內,它們可是黃泉意志的具現。”

“自己挖的坑,自己埋吧,別來找我的麻煩。”

顧青山說完,就要帶着兩女離開。

他現在一心去尋找潮音,又有混沌的饋贈還未查看,根本沒時間在這裡跟這些人耗。

誰知那幾人卻依然堵着路。

“不行,你不能走。”大漢道。

“爲什麼?”顧青山問。

“人是在你們手上死的,你今天不給個交代,別想離開輪迴殿!”大漢道。

“你要什麼交代?”顧青山又問。

“功德,拿出功德來賠償。”大漢道。

顧青山無聲的笑了笑。

“你們啊……敢找我們地獄要賠償……也罷,我今日就祭一下十八地獄的大旗,讓人知道自我來後,地獄已不是從前的地獄。”

有巨大屍體那番話,他便大膽取出定界神劍。

“想打架?”那大漢興奮起來。

顧青山看都不看他,又收了劍,帶着兩女揚長而去。

大漢卻沒有追趕。

他和他的一幫手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臉上突然冒出豆大的冷汗。

“快,找人來治癒我!我出功德!”

他大聲喊道。

衆人定睛朝他身上望去。

只見他的四肢與身軀連接處,全都有着一道細細的血線。

原來在剛纔說話的功夫,他的四肢已經被削掉了,

——只是因爲劍太快,所以還暫時連接在身體上,一時並未散開。

這幫人都是一樣的情況。

圍觀的強者們轟然大笑起來。

碰瓷不成,還被教訓了一頓,這種事確實值得好好嘲笑一番。

很快。

幾名精通治療的強者收了功德,出手將大漢一幫人救了回來。

“——那個叫羅德的傢伙,劍術是真的厲害,以後你別惹他了。”一名強者善意的道。

“哼,我只是跟他談生意,沒想到他出手就這麼狠,這個場子我一定會找回來的。”大漢發狠道。

“我們聽老大的。”

“一定要討回公道!

他的手下紛紛附和道。

忽然,虛空中浮現出十七八道幻影一般的長劍。

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這些幻影長劍就已刺穿了那幾人的頭顱。

他們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他們站在原地,死了。

——完全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整個大殿轟然而動,又漸漸陷入死寂之中。

衆人看着那幾人死亡的樣子,看着那虛幻劍影消逝,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人都走了,還出了一劍。”

有人小聲道。

那些頂尖的強者紛紛露出凝重之色。

以他們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來這一劍的厲害。

尋常人連沾都不要去沾這一劍,否則唯一的下場便是直接去投胎。

——這是必中的因果律劍術。

極古劍法。

無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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