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雙城記

“魂歸去散!”離暗喝了一聲。

所有血霧隨風散去。

幾十個猙獰的惡鬼頭顱再也沒有動靜,每一個頭顱都化作慘白色,生機全無。

“辛苦了。”顧青山道。

“精確控制神魂確實比較難——但只要是對付天界,我們天魔無論如何都願意一試。”離暗道。

她又有些憂愁的道:“它們說六道快壓制不住末日,這是什麼意思?”

顧青山道:“我猜測是因爲六道剛重啓,它正是最脆弱的時刻,所以纔有了這裡。”

“什麼意思?”

“——這裡是人間界的背面,隔着大地,專門用來對抗末日,以此保護人間界的安寧。”顧青山道。

離暗喃喃道:“奇怪,就算六道剛重啓,也不應該如此小心……難道那些末日之中有特別強大的?”

顧青山嘆了口氣,點點頭。

他不禁回想起當時化作夜遊神,在大墓的墓河上,曾經見識過一個特異的末日。

——無數的水霧構成了一個面容狹長的骷髏頭。

任何存在,只要靠近它,就會被剝奪了一切時間和空間,處於無盡的空白,根本沒有脫身之法,只有一死而已。

根本無法攻擊它,因爲它不再當前的時空之中。

這幾乎是無解的末日。

除了它,在大墓的深處,還有着無盡的末日。

六道輪迴自然要小心應對。

——更不要說,還有潛伏在暗中的末日使者。

唯一的好消息是,六道已經脫離了之前的世界之門,進入另一扇全新的世界之門內。

末日使者可能因此失去了某種能力,直到現在也沒能呼喚那些門外的末日。

“走吧,我們回去。”顧青山道。

“回青樓?”離暗問。

“不,回剛纔那個倉庫,這裡的事纔剛剛開始,還不到回去的時候。”顧青山道。

兩人正要動身,卻見那地上的幾十個頭顱全部飛了起來。

它們衝上天空,在高空中炸成蒼白色的圓環。

“那是回溯類的仙術咒印。”離暗變色道。

“有什麼作用?”顧青山問道。

“標記光影——這裡發生的事已經暴露了!”離暗道。

暴露了?

也就是說,天帝知道了這裡的事?

電光火石之間,一行猩紅小字飛速出現在顧青山眼前:

“當心,某個相位之界正試圖與主世界連通。”

“它即將出現在你面前。”

顧青山一眼看完,高聲喝道:“夜如曦——”

霎時間,一名身形單薄的軍裝女子出現。

正是夜如曦。

“怎麼了?”她警惕的問。

顧青山道:“有人要來了。”

話音剛落,只見廣袤無垠的大地上,漸漸浮現出一座巨城的虛影。

這是一座散發着五色神光的夢幻之城,儘管無比龐大,但卻穩穩的懸浮在天空之中。

巨城四周佈滿了無窮無盡的祥瑞光影,又有仙花妙音環繞,層層雲彩變幻來去,就像一座永恆之城,又像是所有人夢中的天界之城。

一道威嚴的聲音從巨城中響起:

“顧青山,你能發現我的謀劃,還算是個人物,但是你已經註定失敗。”

天帝!

這正是他的聲音!

不等顧青山回答,只見一道絢麗的仙光從巨城中飛出來,只一閃,便穿過漫長的虛空,直取顧青山而來。

好快!

顧青山剛要做出反應,卻見夜如曦已經擋在他面前。

她低喝道:“避難所!”

轟——

一面數百米寬的青銅巨牆驟然出現,橫貫大地,轟然擋在三人面前。

那仙光狠狠砸在青銅巨牆上,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響聲。

天昏地暗,飛沙走石。

一切變得模糊。

好一會兒,動靜才徐徐緩和下來。

“這種程度的威力……應該是那座城的全力一擊,有點麻煩啊。”夜如曦道。

她的手按在青銅巨牆上,微微有些顫抖。

離暗在一旁看得咂舌不已。

——這女子的實力是完整的!

顧青山從哪裡找來這麼個狠角色,竟然沒被封印力量,還能擋住天帝操縱仙城的全力一擊!

“有多麻煩?”顧青山冷靜問道。

“這樣打下去,我護不住你。”夜如曦道。

“看來我們要想辦法趕緊逃。”離暗說着就去抓顧青山的衣袖。

“等等,別急着走。”顧青山制止了她。

這時候,遠空之中傳來天帝的聲音:

“能擋住這一擊,算你有些運道,也罷,我就暫時放過你。”

顧青山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放過……我?”

他嘟噥了一句,深深吸了口氣,張口暴喝道:“天帝,你個沒臉沒皮的老狗!有種來決一死戰!”

寂寥的天地間,他的聲音久久迴盪,傳遍四方。

離暗吃了一驚,連忙抓住他的手,口中飛速念頌逃遁的咒語。

顧青山連忙捂住她的口。

“再等等。”他低聲道。

天地間靜了一息。

天帝的冷笑聲響起:“小小孤魂野鬼,竟敢如此放肆,好教你知道,本座正在帶領羣仙對抗末日,沒工夫理會你這隻螻蟻。”

“顧青山,你連五行煉獄都還沒過,而我已經建立了屬於我的仙城,功德無量,得六道眷顧,被指認爲仙城之主,將獲取無上輪迴神技。”

“等我戰勝眼前的末日,就親率萬仙降臨人間,將你剝皮抽筋,千刀萬剮,魂魄貶在黃泉九幽,萬世不得超生!”

天帝的聲音帶着一股肅殺之意,充斥整個世界。

離暗臉色劇變,一顆心直落下去。

想不到天帝之前的手段,都是一些閒棋。

他真正在做的是建立一座仙城!

有了這樣一座仙城,他幾乎已經比任何聖選者走得都遠。

後來者想追上他,簡直是癡人說夢!

離暗臉色慘白,失神的喃喃道:“……怎麼辦……差距太大了……”

顧青山卻立刻朝夜如曦道:“夜如曦,不必管我,你立刻去滅那座仙城。”

夜如曦一怔,說:“我恐怕打不下那座城。”

“去打就行了,能毀掉多少就毀掉多少——他們正在迎戰末日,連對付我都抽不出足夠的力量,你正好可以去鬧一鬧,讓他們多分散一些精力,無暇顧及我在做什麼。”顧青山道。

“恩。”夜如曦道。

“還有,我把邀月的權限給你,萬一你覺得有性命危險,立刻解除召喚,隨時迴歸。”顧青山道。

“好的。”夜如曦道。

她身形一縱,飛上天空。

在她背後的虛空中,兩隻接天連地的青銅手臂出現了。

遠空中,天帝的聲音再次出現:“你是何人?”

夜如曦渾身爆發出一陣蒼涼的氣息,高聲道:“別管我是誰,今日正要見識見識你們天界的實力!”

“何必如此,你來加入我天界,我封你做天道正神!”

“正神?我乃混亂的神祇,不稀罕你什麼正神。”夜如曦冷笑一聲,伸手朝前一指。

那兩隻青銅手臂直衝仙城而去,將沿途的天光遮蔽成一片黑暗。

眼看一場驚世大戰爆發在即,顧青山這才衝着離暗道:“我們走!”

“去哪兒?”

“你能帶我去哪兒?”

“因爲是應風劫來的,所以只能回青樓。”

“那我們回去!”

離暗捏了個訣,兩人身形一閃,從原地消失。

……

青樓中。

謝道靈坐在主座上,靜靜聽顧青山說完整個過程,問道:“這麼說,天帝早就超過所有聖選者,已經建立了一座仙城?”

“對。”顧青山道。

謝道靈嘆道:“他確實比任何人都有優勢——我所知道的是,仙城之主所得的六道神技,將比任何人都強,這是六道輪迴的一種認可。”

“師尊也知道這一點?看來天帝被我罵了一句下不來臺,倒是沒說假話——以他的身份,在這麼公開的場合要是弄虛作假,也是有損他的威信……”顧青山若有所思的道。

謝道靈問:“你先要過五行煉獄,然後纔可以建立一座對抗末日的城,要想建立到仙城那種程度,絕不是一朝一夕所能達成的——所謂一步落後,步步落後,這幾乎是無法追趕的懸殊差距,你想好怎麼辦嗎?”

顧青山道:“唯有一點沒弄清楚。”

“什麼?”謝道靈問。

“假如一座城……它的擁有者不止一人,六道會怎麼判斷?”顧青山問。

謝道靈立刻明白了。

她含笑道:“有幾個擁有者,就均分給幾個擁有者,六道還會以對抗末日的功勳來算,功勳越多,輪迴神技就進化得越強。”

顧青山點點頭,衝着離暗道:“情況已經萬分危急,我記得天魔與各方妖魔鬼怪都有聯繫,你能出面邀請各方頭領來青樓議事嗎?”

“憑着我的身份,你的名號,自然可以請來它們。”離暗道。

“請它們立刻來!”顧青山道。

……

沒過多久。

整個青樓裡高朋滿座。

各邪道的妖魔鬼怪濟濟一堂,全都是一方魔聖、妖主、鬼王等等。

秦小樓看着這麼多怪物,心中有些驚奇,悄悄抓着顧青山問道:“這些傢伙實力是有,但比起天帝不知道差哪兒去了,你打算怎麼辦?”

“用衆。”顧青山道。

“啥?”秦小樓沒聽清。

“發動廣大人民的力量。”顧青山解釋道。

這時離暗走過來,請他上前說話。

顧青山走到場子中央,清了清嗓子道:“各位。”

“我這裡有一場天大的買賣要與你們商量。”

“是這樣,我有一座仙城,目前還差少許功德石,就可以……”

“……沒錯,我的城將會幫助你們進化六道神技……”

他站在臺上侃侃而談,不時的還回答一些問題。

“對,這位魔王說的好……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自然不騙大家,我可以發六道誓約……立個字據也行,反正每個人都有份……”

天地間產生了一股波動。

六道誓約發了。

青樓上,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顧青山繼續回答了一些問題,最後總結道:

“對,當然不受天界管,也跟其他輪迴界無關。”

“……那將是我們每一個人的城。”

“是我們邪道自己的城!”

“好了,事情都已說清楚——你們誰來參一股?”

他終於說完。

四周一靜。

下一秒。

整座青樓上,響起了直衝雲霄的轟然應諾聲。

又過了一會兒。

顧青山摸出一塊白絹,擦了擦額頭的汗,走下臺來。

他拉着離暗走到一邊,低聲問道:“能找到萬獸深窟的那些人族嗎?”

離暗一怔,說道:“只要有七情六慾的衆生,我們天魔都可以找到,但是你找他們幹什麼?”

“下一場就接他們來——他們跟我熟,立刻聯繫他們來。”

“這麼急?”

“夜如曦拖住了天帝的仙城,我們要搶時間。”

……

一個時辰後。

顧青山站上臺,衝着山海棲霞、李春刀等一衆人道:“各位,以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就不說廢話了。”

“是這樣,我有一座仙城,目前還差少許功德石,就可以……”

他在上面侃侃而談。

離暗站在臺下,取出手中的字條。

只見字條上寫着一句話:

“等我這一場快散的時候,你就立刻聯繫黃泉道衆,就說黃泉鬼王有一場天大的買賣要跟她們談,主要去找忘川上的擺渡人,她是大佬,跟我有幾分交情,又與我師尊相熟,說得上話。”

離暗看看字條,又看看顧青山,忍不住默默嘆了口氣。

“這人……到底是不是人……”

她用一種無法理解的語氣,小聲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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