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 ……看見

鐵流飛弛。

顧青山居中而行。

“聖徒是來自塵封世界之外的新加入者?”

一名騎鐵馬、穿白袍、手握權杖的老者問道。

“對。”顧青山應道。

那老者一手抓緊繮繩,一手揮舞權杖,朝天空喝道:“世界之門,爲新加入者敞開你的大門!”

天空盡頭,那扇大門迅速擴大。

它幾乎超越了門的範疇,可以稱得上是一條通暢的坦途。

鐵流洶涌奔行,瞬息便已穿過天空,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之中。

黑暗。

一閃而過。

世界隨之顯現。

烈焰夾雜着滿是血腥氣息的風吹拂而至。

四周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放眼望去,卻是一團團黑紅色的光,它們聚攏成一個巨大而模糊的身影,完全看不清輪廓,只能在它移動的時候看到光影下的一雙呆滯雙眼,以及那佈滿尖利牙齒的巨口。

這純粹由光籠罩的怪物足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它伏在數不盡的屍體上,正用一團團光凝聚成手,抓住那些屍體,往嘴巴里送。

“一個吃屍體的傢伙。”顧青山唸叨着。

幾乎是瞬間,那怪物猛然擡頭,看見了顧青山。

“活的……都得死……”

它嘟噥道。

光團之中,數不盡的暗灰色光線朝顧青山身周射去。

這些暗灰色光線也是奇妙,它們不直接攻擊顧青山,卻在他周圍構建了一個暗光瑩瑩的牢籠。

顧青山背後的天使反應極快,立刻喝道:“以聖之力,破魔!”

轟!

那光之牢籠頓時崩散。

又有一團巨大光凝聚成手,朝顧青山狠狠扇過來。

圍繞在顧青山左右的騎士們紛紛融爲一體,化作一名巨人,擋在顧青山面前。

“唔啊啊啊啊啊!”

巨人發出咆哮,雙手死死頂住了那手掌。

怪物見狀,張開大口,吐出一口寒光霧氣。

霧氣化爲尖銳的寒冰箭矢,一陣一陣朝着顧青山身上刺去。

顧青山背後另一名天使低吟道:“護佑之盾,現!”

只見顧青山面前具現出一面散發着金色光輝的盾影,將那些寒冰箭矢全然擋住。

顧青山坐在馬背上,還沒做什麼,敵人的所有攻擊就已被消弭得一乾二淨。

他嘆了口氣。

——原來防禦是這麼回事。

蘿拉的聲音忽然響起:

“顧青山,要不要我對你用萬界庇護?”

“這種小場面,根本不用!”顧青山道。

話音落下,兩柄長劍如流光一般閃過虛空,朝那怪物身上斬去。

劍未至,瞳術已動!

但見藍白色電芒在光團巨怪身上擴散開來,又有數不盡的劍芒不斷來回斬擊。

這時雙劍齊至,繞着光團來回飛斬不休。

一息之間,界靈之降就開始不斷被觸發,召喚出各種各樣的界靈。

血色巨人第一個破開虛空,出現在那光團怪物身側。

他瞪着顧青山,大聲道:“你這戰鬥的頻率也太高了吧,就不能休息一陣?”

“最近太忙,沒辦法——”

顧青山聳聳肩,也大聲道:“爲什麼每次都是你跟我說話,它們呢?”

他指了指那些隨後出現的界靈們。

“它們也是我,只不過是更高形態的我,其實我們都是一體——”血海巨人道。

血色巨人怒吼一聲,握緊拳頭朝着那光團怪物砸去。

界靈們都動了起來。

一個接一個專屬於界靈的相位世界連續出現,配合着界靈們爆發出威力絕倫的攻擊,然後又化作虛幻之影,從主世界之中飄散而去。

吼————

怪物吃痛,爆發出連續不斷的咆哮聲。

它的攻擊也越發瘋狂。

但見層出不窮的光影出現在顧青山周圍,繞着他疾速旋轉。

“唒!”

一聲尖銳而短促的聲音響起。

所有光影一擁而上,化作森森白骨,爬滿顧青山的身軀。

顧青山嘗試了幾次,但這些白骨似乎有生命力,無論如何都無法祛除,而他的行動也受到了極大限制。

只見那些白骨在他的盔甲表面漸漸組合成幾個特異的構造,即將凝聚成形。

——這似乎是一種靈技!

正在這時,顧青山背後一名天使喝道:

“以我聖力,褪盡邪魔!”

只見一個散發着金色光芒的長錘出現在天使手上。

天使握住長錘,照着顧青山身上狠狠一敲——

“不!”

一聲高亢的慘叫從白骨中傳來。

所有白骨被這一錘敲落成灰,撲棱棱的掉落下去。

顧青山站在原地,身上沒有絲毫傷痕。

——不過他自然知道剛纔到底有多危險。

如果不是這套戰甲,恐怕自己會花費很大的功夫,纔可以擺脫剛纔的靈技,說不定還得與剛纔那白骨形成的怪物戰上一場。

蘿拉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顧青山,要不要用萬界庇護?”

“來而不往非禮也,等我先幹掉它!”

顧青山喝了一聲,握着鐵拳,照着那怪物的方向遙遙擊出一拳。

不周·山之傀!

那光影怪物頓時不動了,癡癡傻傻的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血海之靈們進行密集而兇猛的攻擊。

數息已過。

轟!

怪物的身軀重重撞擊在地上,讓大地也爲之發出一陣顫抖。

雙劍飛回來,落在他身側。

一行螢火小字頓時出現在虛空之中:

“你戰勝了遠古光魔,獲得了100點界力。”

如果是這樣——

倒是值得多殺幾頭。

顧青山剛這樣想着,卻見遠方的黑暗夜幕下,一團接一團的光焰動了起來。

它們身上的光芒亮起來,照亮了整個夜空。

顧青山一數,卻發現視線範圍內都是這種怪物。

只不過距離他比較近的幾頭怪物,都被那些騎着戰馬的騎士隊伍吸引了注意力,正全力與騎士們糾纏。

那些騎士們一旦被怪物打中,身形頓時化作虛影,脫離了當前世界。

他們化作一縷縷金芒,飛過長空,重新落在顧青山的盔甲上,沒入其中。

——“聖徒之擁”這件戰甲上,便是聖所的所在地。

越來越多的金芒飛回來。

沒多久,所有騎士都消失了。

怪物們紛紛朝顧青山望來——

“放……逐……”

爲首的怪物吼道。

“放逐!”

“放逐!”

“放逐!”

怪物們一起吼道。

它們遠遠的站着,卻不上前來。

顧青山等了一會兒。

他耳邊的虛空響起蘿拉的調侃聲:

“就這種怪物,也把廖小炮嚇跑了?”

顧青山不確定的道:“它們都會靈技,數量也多,所以廖小炮才覺得有些不是對手吧。”

在他身後,兩位天使對望一眼,突然齊聲道:“聖徒,我們賦予你看見邪惡真身的力量。”

顧青山雙目忽然被金色的烈焰包圍。

他忽然有所察覺,朝四周望了望,然後慢慢擡起頭,朝上方望去。

“……我……大概知道廖小炮爲什麼要逃了……”

顧青山低聲道。

無窮的黑暗天穹並非夜色,而是遮天蔽日的身軀。

剛纔戰鬥的空曠之地也不是世界的原本大地,而是手掌。

那些所謂的怪物,只不過是手掌上的幾縷邪惡氣息具現而成的存在。

它——

身如須彌神山,但卻散發着無盡的不祥與邪惡。

它的獨目如同帶血的圓月,一直俯瞰着手上的戰鬥。

那輪圓月與顧青山對視,漸漸變得有些扭曲、變形、傾斜,透露出某種深刻的蔑視與冷漠。

——它的神情,就像是在看着一隻意外飛來的蟻蟲。

一道戲謔的聲音在顧青山心中響起:

“終於發現我了……可悲的蟲子,你在我手上撕咬、翻滾,卻連區區百萬年都沒有活過,更沒有看到過世界的輪轉,也不知道任何有價值的秘密,難道不是嗎?”

顧青山察覺到某種頃刻即至的危險,心念一閃,立刻迴應道:“我的一生只收集最有價值的秘密,當我把秘密講出來,我就死了——這便是我存在的意義。”

“秘密!你這種存在,也敢輕言秘密!”對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以爲然。

深重的壓迫感如同海的深淵,冰冷而黑暗,將顧青山徹底包圍。

他甚至已經看到了死亡的腳步。

顧青山淡淡的說:“當然,我只知道一個秘密,關於聖界。”

對面忽然一頓。

“聖……界……你怎麼會知道那個地方……”

語氣帶着完全的否定之意,但那種透不過氣的窒息感卻稍稍褪去。

顧青山心中暗鬆了一口氣。

——多活數息的機會,終究還是爭取到了。

“作爲一隻稍大點的蟲子,你來到這個世界之中,是爲了尋找非凡的極致折磨?還是超越靈魂承受範疇的痛苦?說出聖界的秘密,我可以滿足你的願望。”

那一輪血月盯着顧青山,就像在看着一場兒戲。

顧青山心思飛轉,正想着如何應付,忽然耳邊傳來另一道聲音:

“顧青山,什麼情況?要不要——”

蘿拉再次問道。

顧青山這次真的鬆了一口氣。

“別問,女王陛下,快撐傘。”

他悄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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