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世界之門外

漫漫黑暗虛空,無窮無盡。

顧青山被一股絕大的力量拽着,在黑暗中極速飛馳。

與以往不同,這一次的傳送充滿了嘈雜感。

他能聽見許許多多聲音,看到數不盡的光影畫面,感受到各種生命存在的氣息。

某一刻,他看到了一幕熟悉的畫面。

那是自己正在百花宗拜師謝道靈之時的情景。

只不過,這副畫面與自己記憶中不同。

謝道靈手持地劍,從萬花寶座上飛下來,親自去迎戰衆妖聖去了。

一切轉瞬即逝。

隨着他的飛行,這一幕畫面徹底消失。

顧青山默了一會兒。

——奇怪,謝道靈捨棄了劍道,才把地劍傳給自己,爲什麼剛纔的畫面中,她又手持地劍前去迎敵?

忽然,下一幅畫面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依然是百花殿。

謝道靈輕倚在萬花寶座上,手中散發着昏黃的氣息。

黃泉源力!

顧青山心中一跳。

來不及多想,畫面再次飛遠,四周恢復一片黑暗。

他依然在充滿浩瀚亂風的虛空之中,全力飛行。

不過這時,他終於明白了剛纔這兩幅畫面的意義。

——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

命運在某一刻分做了不同的岔路,每個人的命運與道路也產生了變化。

顧青山心念轉動,忽然出聲道:“爲什麼讓我看這些?你在哪裡?”

黑暗的虛空中沒有回答。

但很快,又一幕畫面出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處戰場。

顧青山看見了鋪天蓋地的白焰骷髏,甚至還有許多巨大的白焰怪物,正在與許多氣息強大的職業者交戰。

那些職業者沒有一個比顧青山弱,但在與白焰怪物們的交手中,紛紛走向死亡。

在所有白焰怪物的背後,一道接天連地的光正在徐徐席捲整個大地。

整個世界連帶着所有職業者頓時被徹底毀滅。

所有光影全部消失。

虛空再次恢復了黑暗。

顧青山忍不住再次出聲道:“爲什麼讓我看這個?你人呢?”

無盡的虛空之中,風呼呼的颳着,卻沒有任何聲音迴應他。

又過了好一會兒,那些呼嘯的風才化作輕微的耳語,在他耳畔悄然響起。

“顧青山……我現在正在應對一場超越生命想象的末日,所以暫時不能現身見你。”

——這是巨大屍體的聲音!

顧青山道:“就是剛纔那道光?那是蕾妮朵兒所呼喚的真實末日。”

風化作耳語,迴應道:“對,時空已經無法欺騙它,所以我不得不用一個接一個平行世界的毀滅來欺騙它,希望它早一點離開這處世界之門。”

顧青山立刻問道:“平行世界只是一個術?是你施展的術嗎?”

“不,平行世界之術來自塵封世界的深處,它並非由我施展,但塵封世界此刻默許了我用這個術來欺騙末日。”巨大屍體道。

顧青山忍不住說:“這一次的白光末日究竟是什麼?爲何連無窮源力之主都敗在它手下,你也不得不用迷惑的方式想把它騙走?”

巨大屍體嘆了口氣,道:“來吧,顧青山,我帶你去看看世界之門外的景象。”

話音未落,顧青山只覺得身上那股拖拽的力量不知道強大了多少倍。

數不盡的畫面從他眼前閃過,速度快到了極致,以至於他連看清其中任何一副畫面的機會都沒有。

——那些都是平行世界。

“你究竟用了多少個平行世界來迷惑末日?”顧青山忍不住喊道。

“不清楚,”巨大屍體低沉的道,“也許只有幾十個,也許是全部。”

顧青山心中冒出一股寒意。

——假如無法阻止真實末日,那麼說不定所有的平行世界都要被用來抵禦末日!

巨大屍體接着說道:“在往後的一段時空裡,蕾妮朵兒呼喚了真實末日——或者也可叫它爲不可知末日——其實‘不可知’是我起的名字,故意讓這個名字流落在所有世界之中,以促所有衆生去深思末日的真諦。”

“正如我所說,時空已經無法抵禦它的入侵,所以就算你穿越回來,也會有些末日之物隨之回到過去,並追殺你。”

顧青山眼前猛的一閃。

所有畫面徹底消失。

黑暗中,一捧飛逝的流沙沐浴在白色光焰之中。

白色光焰不斷的衝擊着那蓬流沙,無始無終,無窮無盡。

視野展開。

流沙之外是一片枯黃的樹葉,樹葉飄零而去,落在一顆荒蕪的星球上。

這顆星球只是整個星系數億顆星辰中的一顆。

星系之外,尚有其他密密麻麻數不盡的世界存在,根本看不到盡頭。

所有這一切,無不沐浴在無盡的白色光焰之中,承受着光焰的不停沖刷。

巨大屍體的聲音再次響起:

“顧青山,如同你知道的那樣,世界有時候只是一捧砂礫,有時候一片樹葉就是九千個世界的集合,甚至億萬星辰也很可能只是一個世界的部分,而我們的世界之門就藏在這些世界的虛無之中。”

顧青山看着那些白光沖刷中的世界,一時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忽然,他看到之前那一捧沙徹底泯滅在了白色光焰之中。

——它徹底被末日毀滅了。

“這個白色光焰形成的末日究竟是什麼?”顧青山忍不住問道。

巨大屍體迴應道:“末日有許多種,其中很多我都能對付,但衆生真正不可知的末日是這樣一種東西——”

它的聲音變得冷肅而充滿壓抑:

“這種末日認爲衆生只是一種有知覺的巧合,而它的使命就是抹去一切巧合,讓虛空迴歸寂靜。”

“如你所見,它的力量浩瀚無窮,並且天然可以毀滅所有衆生——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誰賦予了它這樣的力量,我更不敢去擋在它面前——那等於讓我陷入永恆的泯滅。”

“——這種不可知的末日超越了衆生所能理解的範疇,它只是存在,便天然的可以毀滅一切——包括我,包括你,甚至包括所有一切萬物衆生。”

“沒有誰可以抵禦它。”

顧青山立刻道:“難道就沒有辦法了?”

巨大屍體說:“原本是沒有辦法了的,好在你擁有過去之鑰,還得到時光一族的幫助,這才倖免下來,而它的分身具現而成的光焰骷髏失去了太多力量,暫時還不具備徹底毀滅一切、召喚門外本體的力量。”

顧青山默默想了片刻,沉聲道:“它也想得到冰封之屍,難道是指望汲取冰封之屍的力量,來呼喚門外的本體?”

“正是如此,一旦它獲得力量,我再用平行世界來迷惑它的本體就沒有作用了。”巨大屍體道。

顧青山看着那黑暗虛空中的無窮光焰。

越來越多的世界被光焰沖刷、毀滅,但光焰始終沒有任何一丁點的衰減。

毀滅一切。

這對於無窮光焰來說,是一件極其自然和應該的事。

這是它存在的使命。

顧青山看得出神,自言自語道:“……現在世界之門已經被打開了,它所具現的光焰骷髏跟隨我穿越了時空,依然在追殺我,甚至在毀滅整個生死河。”

巨大屍體嘆了口氣,接話道:“我也只能獻出平行世界供它毀滅,以此暫時迷惑着它,用來拖延時間。”

“……你一定有什麼辦法,能對付它。”顧青山忽然道。

“不,沒有辦法對付它,但是現在還有唯一的一個辦法,可以讓我們免於死在它的手上。”巨大屍體道。

“什麼辦法?”顧青山問。

“關上世界之門,徹底從它眼前消失。”巨大屍體道。

“關上……世界之門?”顧青山念道。

巨大屍體道:“對,它是應蕾妮朵兒的呼喚而來,這才尋找到了世界之門的所在——你要明白一件事,世界之門藏在無窮無盡的虛無之中,並不是那麼容易被發現的,一旦我們關上門,它很可能再也找不到我們。”

顧青山沉吟道:“值得一試……可是該如何關上世界之門呢?”

“誰都無法做到這件事,因爲世界之門必須由相應的通行之物纔可以開啓和關閉。”巨大屍體倒。

顧青山意識到什麼,說道:“你是指……我手上的過去之匙?”

“過去之匙只是通行之物的一部分碎片,無法關上世界之門——現在我們想關上它,必須要找到當初破開它的那位存在——依靠那位的力量,我們纔可以關上門。”

顧青山遲疑道:“你是指……”

“對,世界之門藏在永恆深淵的中央位置——在很久以前,它曾被冰封之屍破開過,所以你需要喚醒那個秘密末日,依託它的力量來從裡面把門關上。”

巨大屍體嘆息一聲,最後說道:

“屍體封印者已經有了覺悟,它在很早就預感到了這件事,所以它才化身爲末日,一步步控制了冰封之屍,又化作無窮源力之主,最後又守護着永恆深淵,把世界之門藏在其中——但這一切都是它的直覺,它並未意識到自己這麼做的理由。”

“你是說——幕?”顧青山問。

“對,”巨大屍體稱讚道,“它真是厲害,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甚至用六枚封印之章把屍體藏了起來,只爲等待今天這一刻。”

“去吧,顧青山。”

“加快速度尋找冰封之屍的所有構件,讓它重新組合,甦醒,站起來。”

“唯有它的力量,纔可以把世界之門關上。”

“我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快去——”

嗡!!!

巨大的嗡鳴聲從耳畔傳來。

顧青山被一股無可抵禦的力量扯了回去。

他穿越了數不清的平行世界光影,其中一些還在與末日光焰戰鬥,另一些已經徹底毀滅。

——假如這些平行末日徹底毀滅之後,世界之門還未關上,那麼一切都將被終結。

顧青山看着那些無聲的世界片段。

他一直朝下飛墜。

飛墜。

不停的飛墜,速度越來越快,時間卻越來越漫長。

突然,某一刻——

在旅店的房間中,顧青山猛的睜開了眼睛。

“公子?”山女關切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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