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內心其實已經有選擇了,孩子,按照你的內心去選擇.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對與錯,我們只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景惜雲看林南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這麼心軟,絕對不會見死不救的.
她也沒把蕭雲軒身上的毒是林昔下的真相告訴林南,免得林南又得經歷一番思想鬥爭.
與蕭雲軒鬥了這麼多年,她其實也敬佩蕭雲軒是條漢子,理智上來說,她希望蕭雲軒就這樣死去,但感性上,又覺得可惜.
若是這孩子執意要救,那也是天意,說明他命不該絕.
";小姨不會怪我不分是非嗎?蕭雲軒害死了那麼多人,傲寒師姐,莫離叔叔,還有肖雲姐姐,還有小皇叔的雙腿……也是因爲他要挑起戰事,小姨纔不得回家……";林南喃喃地道,他也是明白蕭雲軒是他的敵人這件事的,但是,那種大義上的敵人和他與蕭雲軒親人間的相處,讓他模糊了界限.
景惜雲摟過已經比她高一截的林南寵溺地道:";我怪你做什麼,是你自己過不了自己這關,但是你想想,你傲寒師姐,莫離叔叔,小皇叔等都是將軍,將軍,都是要戰死沙場的,兩國開戰,怎麼可能沒有傷亡.你看,蕭逸,不也被你孃親強行廢了雙腿雙手,所以,不要把戰爭留下的缺憾,怪罪到個人.";
林南點了點頭,蕭逸是一個很堅強樂觀的人,他到現在還經常因爲變天而關節疼痛,葉輕還找他要過止痛的藥.而蕭逸對他孃親,似乎也沒有恨,而是朋友間的相惜.
精緻的臉上終於綻出笑顏,對景惜雲道:";謝謝小姨,南兒知道怎麼做了.";
景惜雲摸摸他的頭,真是個被寵壞的孩子.但是,我們都願意這樣寵着你.
景惜雲留林南吃飯,又要求他留下來陪陪她,林南想,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很難遇到親人,也就爽快地留下.
自從肯定了要爲蕭雲軒解毒,放下了包袱,林南就開始備藥材.他不贊同他師父曾經的解毒方式,於是,一切又得從頭開始,不過好在盛世桃花是慢性毒藥,在時間上也算來得及.
爲了蕭雲軒的毒,林南就只得暫時留在大蕭,而一邊研製解藥,一邊騙他孃親在哪裡哪裡遊歷,他就有些良心不安.
這日,蕭雲軒截住忙碌的林南,道:";南兒,我有話對你說.";
";怎麼?";林南不解地問,最近由於他主動爲蕭雲軒解毒,兩人的交流就多了些,但總歸,還是有些隔閡的.
畢竟,曾經蕭雲軒翻臉不認人,軟禁過他.
";你孃親出事了.";蕭雲軒說完,就看到林南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雖然沒有說一句話,但他知道,他在害怕,爲了怕林南失控,他握着他的肩膀,而此刻,那裡正傳來輕微的顫抖.
";不過你不要害怕,夏晨燁對外宣佈你孃親受不了對莫離的思念而亡,但誰都沒親眼目睹,而你孃親身邊的人也消失了,我想,她不是那麼輕易看不開的人.我現在正差人查,會盡快找出真相.";蕭雲軒繼續解釋道,他一接到消息,就覺得不可思議,這種死法,太不合常理了.
林南吸了吸鼻子,擡起頭道,";我相信孃親沒事,因爲我這裡,";他指着自己心臟的地方,緩緩地道:";除了擔心,並沒有痛.";
";記得傲寒師姐走的時候,我這裡很痛.";
那是心痛,林南不得不承認,他的直覺比別人準一些.
見林南這麼肯定,蕭雲軒也有信心了,都說母子連心,如果林南這裡真的沒事,那林昔肯定還活着.
不管是從主觀,還是客觀,都確定了林昔還活着,蕭雲軒的情緒也從最開始的低落慢慢地回升.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回去看看,";林南看了眼比之前更憔悴的蕭雲軒,心裡有些不捨,但還是道:";我還會回來的.";
蕭雲軒定定地看着他,他是信任林南的,但是,內心隱隱有些不安,於是就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額?";林南有些疑惑,蕭雲軒是一國之君,國事繁忙,何況,他的毒不一定能解,所以,必須要把必要的事交代下去.
例如傳宗接代這種事……
";我真的會回來的,我不可能什麼努力都不做,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你離開.";以爲蕭雲軒是不信任他,林南解釋道.
蕭雲軒的眼角突然帶着笑意,道:";我知道,我信你.我只是,覺得如果這是我最後的時間,我只願意和你一起度過.政事什麼的,做不完,有將來的君主來做,我不可能把什麼都做了,尤其是生命無常,就應該珍惜該珍惜的.";
聽着蕭雲軒這一番帶着奇怪深情的話,林南覺得背脊有些麻麻的.
最後,林南也沒拗過蕭雲軒,再說蕭雲軒說得也有理,如果這真是他最後的日子,他確實應該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
等兩人一路風塵地趕到錦夏廄的時候,已經是桃花開罷的時節.
蕭雲軒暗歎錯過了這一季的桃花,也許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兩人剛到城門,就被一個黑衣人攔下:";影七見過小王爺！";那人恭敬地給林南行禮,並不理會林南身邊一身白衣打扮的蕭雲軒.
說起這身白衣,蕭雲軒並不喜歡白色,只因爲林昔的所有衣物基本上都是白色的,他見林昔喜歡,自己也就做這樣的打扮.
";王妃現在已經不住王府,
怕王爺回來不知道路,就讓屬下在此等候小王爺.";那影七解釋道.
";我娘當真沒事?";林南一把將影七抓起來激動地問道,雖說堅信林昔沒事,但你始終只是直覺,沒有任何事實依據支持,心裡還是不踏實.
";王妃沒事,王爺也沒事,就是失憶了,精神不太正常.";影七解釋道,一行人就朝城裡走去.
王爺?一路上,林南都在疑惑,這位王爺是誰?
但他太興奮了,也沒多餘的心思去揣度.
本來知道林昔活着,蕭雲軒也就該回去了,但該死的,想到這也許是最後一面,他就忍不住跟去了.
到了一處幽靜的民居,未等影七敲門,門就從裡開了,莫離站在門前,看着眼前的俊美少年和英俊男人.
他失憶了,但聽林昔說林南是個漂亮的孩子,那,這男人是誰?
";你沒事?";蕭雲軒驚訝地問.
";莫離叔叔?";林南驚得大聲叫道.
";南兒,路上辛苦了.";莫離看見林南,雖然想不起來,但還是總覺得親切,但對另一個男人,則是滿滿的敵意.
";哈哈——";蕭雲軒卻笑了起來,甚至,笑到直不起腰,他再不看林南和莫離一眼,轉身離去……
笑聲悽豔婉絕,讓聞者膽顫.
莫離覺得莫名其妙,就朝林南問道:";你朋友怎麼了?不要請他進去坐坐嗎?";
林南看着那孤寂遠去的背影,想來,他也是不願意看他們一家三口團圓吧,畢竟,作爲一個即將離去的人,這樣的對比真的很殘忍.
";我果真是孤家寡人！";蕭雲軒快步閃進一個沒人的巷子,扶着牆坐了下去,深情頹喪,好像隨時都要哭出來.
林南慢慢走近蕭雲軒,將那近來有些消瘦的身子抱入懷裡,輕言安慰道:";我會陪着你的.";這句話,好像是醫者對病人的安慰,也好像是對親人的承諾.
蕭雲軒緊緊抓住林南的衣角,手指應用力而有孝白,微微顫抖.他覺得鼻子酸酸的,眼眶有些熱,終究,也只是咬緊了牙齒……
他是變得脆弱了,敏感了,在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他害怕失去,害怕一無所有.
莫離抱着林昔在不遠處看着,原來林南和林昔打了聲招呼就出來追蕭雲軒,而蕭雲軒也沒走遠,林昔見兒子緊張,就以爲是什麼重要的人,也要追出來,莫離只得應了.
";走不走?";見沒什麼事了,莫離問林昔道,他不想接近那個男人,總會影響他情緒.
林昔也不想見到蕭雲軒,明明說過兩清了,但是,現在莫離活着,怎麼兩清,還是她欠蕭雲軒的.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林南又和蕭雲軒走到一起,但蕭雲軒不會傷害林南,這是林昔篤定的.
";走吧.";
於是,這夫妻二人就這樣揚長而去,把蕭雲軒那個大麻煩丟給林南.
林南等蕭雲軒情緒穩定了,就打算帶蕭雲軒去驛館住下,再自己回家.可惜,蕭雲軒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還說了句很脆弱的話:";留下來陪陪我！";語氣裡的懇求,讓人心碎.
原來這麼驕傲的一個男人失意,也可以這麼脆弱.
林南想,既然莫離叔叔回來了,自家孃親那裡雖然迷霧重重,但結果總是好的,比較起來,確實是眼前的男人更需要安慰.
";蕭叔叔,我孃親對不起你,但我孃親一生也過得很苦,以後,由我陪在你身邊吧.等你有了孩子,我收他爲徒,好好教授武功,教他爲人之道,教他用人之道,教他謀略……";林南握着蕭雲軒的手保證道,即使明知道,蕭雲軒除了林昔,誰也不要,至今也沒子嗣.
這個悲哀的男人.
爲了得不到的愛情,窮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