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該名老臣的話音落下,殿內立刻安靜了下來,皆將目光落在了晏淮身上,誰都看得出來,這名老臣的用意,便是要分掉晏淮手中的權利,從晏淮身上啃下一塊肉來。

不管這名老臣是哪位親王屬下之人,可針對晏淮的用意,卻是十分明顯。

殿內的大臣都等着坐在上首的晏淮發怒,但也僅限於發怒罷了,晏淮畢竟就像這名老臣所言,名不正言不順,他可以發怒,卻不能夠處置這位老臣。畢竟晏淮現在只有主事的權利,卻還要考慮到等到皇上醒來後,對於他這段時日所做之事的一個檢查。

這一位老臣除了提及到幾句並不算忠聽的話之外,也沒有再說其它不合時宜的話,而且,幕後安排這一幕的人,既然精心安排了這一出,必然還有後招在等着晏淮,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能夠猜到恐怕待會兒還會出現一羣附議的大臣。

此時此刻,晏淮的反應與態度,便顯得十分重要了,這會兒晏淮但凡有一點應對的不對,都有可能,會就此被啃下一塊肉,將手中一人獨握的權利,被迫分成四份。

不過,這會兒坐在上首的晏淮,卻並沒有像衆人所猜想的那般發怒,他只是安靜的坐在椅子上,在那名老臣將所有的話說完後,點了一下頭,面上反應淡然,好似在聽得,是一件與他毫無干系的事情,而他也根本沒有做出其他任何的反應來。

“燕親王殿下?”

那名老臣見到晏淮半晌都沒有一點的反應,自己倒是先按捺不住,先開口叫了一聲。

晏淮擡起眼瞼,依然是目光淡淡的望向了這名老臣。

而這名老臣在接觸到晏淮淡然的目光之時,心中卻是猛地一驚,下意識便低下頭躲避了晏淮的目光,只是他嘴裡還是勉強堅持問道:“燕親王殿下覺得老臣所言如何?”

而在他的這句話說完後,陳列的百官隊列之中,又走了幾名官員,衝着晏淮行過一禮後,皆開口言道:“臣等附議,國不可一日無君,而燕親王殿下您非嫡非長,只以一介王爺身份監國,實在是有失常倫。如今皇上何時醒來尚且未知,臣等附議由四大親王共同監國這一提議。”

晏淮依然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目光淡然的看着下首,一張俊美的臉上,面無表情。

而站在下首的恭親王與肅親王二人,臉上卻是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們二人對視了一眼,正想衝着底下人繼續使眼色的時候。

寶親王卻突然大笑的站了出來:“方纔那幾位說的倒是十分有理,三哥你以一介王爺身份監國,的確是沒什麼意思。”

寶親王突然站出來說了這麼一番話,倒是引得在場人奇怪相望,誰都知曉,寶親王從來都是晏淮那一派的,如今卻突然站出來反對晏淮……這是鬧翻了的節奏嗎?

但在場的人心裡倒也沒有太大的好奇,畢竟,權利動人。

作爲一個男人,誰又肯眼睜放着到了眼皮子的權利不去抓。

晏翰雖然不濟,但從地位上而言,同爲四大親王之一,沒理由會想要屈居人下。

雖然寶親王的突然“奮起”讓在場人心中有些疑惑,可晏淮那一派有人突然臨陣逃脫,這對於他們而言,好像不是一件壞事。

恭親王和肅親王都笑的越發得意的望向了晏淮,想要看看晏淮此時難堪尷尬的臉色,也不枉費這段時日以來,他們被晏淮壓在底下所忍受的憋屈。

誰知道,在這個時候,寶親王的話鋒卻突然一轉,撫掌大笑道:“我這左思右想的,既然三哥以一介王爺身份監國不合適,那何不立三哥爲儲君,以太子的身份監國,這便沒有什麼不合適了!”

寶親王這番話,說的實在是峰迴路轉,且語出驚人死不休,差點沒把正得意笑着的恭親王與肅親王二人給嗆到,偏生這位始作俑者,反而越發覺得自己的提議實在是好,還笑眯眯的繼續道:“更何況,這段時日以來,三哥的辦事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相信便是父皇身體尚安的時候,看到三哥這番表現,也不會反對我的提議。”

“四弟,你別又胡說八道了,立儲君可是大事,你怎麼可以這般輕率便……”

恭親王一副無可救藥的看着寶親王,言語之間,更是帶着大大的彷彿是對於自己兄弟無奈的意思。

肅親王同樣有些按捺不住了,也是連聲開口:“是啊,這可是立太子這樣的大事,連父皇自己都不可能輕率的決定,哪裡是你這上下嘴皮子一動便可以輕易決定了的事情。”

他皺着眉頭,擺出了一副作爲兄長想要管教自己的模樣。

寶親王面對這二位做出的義正言辭姿態,只是做出了一副頭疼不想聽的樣子,那副疲賴的模樣,看起來實在是讓人氣的只牙齒髮癢。

恭親王與肅親王知曉,這會兒若是和寶親王糾纏,因此耽誤了大事,實在是太得不償失。他們也不去與寶親王計較,只是將目光又重新看向了晏淮,只開口逼問着:“三弟,你自己說吧,你究竟是如何想的,逃避不是辦法,你總該給大家一個回覆吧!”

晏淮面對恭親王與肅親王的步步緊逼,只是笑着點了點頭,也終於開口說話了:“這件事情,具體要如何決定,我還想再聽聽大臣們的意見,畢竟如今父皇尚且昏迷不醒,我雖被父皇信重擡出來主事,可經驗尚淺,還是得多聽聽大家的意見。”

恭親王與肅親王在聽到晏淮這般說法,二人眼裡都閃過了一絲暗芒,根本沒有想到,晏淮就這麼輕易的落入了他們二人的圈套。

今日在場能夠說得上話的大臣,其實並不多,而多數都是他們二人的人,或許說晏淮也有親近的大臣,但畢竟恭親王與肅親王更爲年長一些,進入朝中的時日也更久些,最重要的是,這會兒,二人爲了對付晏淮,可是特地擯棄前嫌,進行了聯手。

晏淮自然也有同盟,而寶親王也同樣是親王,但這份量與他們二人相比,實在了輕了太多。

恭親王與肅親王二人對視一眼,眼裡都帶着幾分興奮,彷彿是已經看到了自己被選爲一起監國,執掌大權的日子已經到了。

恭親王對於晏淮的說法,滿意的不得了,而肅親王對於晏淮的說法,也是發自內心的點了點頭,臉上贊同。

“既然三弟這般說、這般想,那便是聽聽吧,畢竟少數服從多數嗎!”

恭親王爲自己巧妙的暗示技巧十分滿意。

少數服從多數,這多數,還不都得落在他和肅親王這頭。

果不其然,在恭親王這話說出後,一名大臣站了出來要說話,恭親王與肅親王二人見了,臉上會心一笑,這一位,可算得上是他們隊伍裡最爲中堅的力量,又一向善於口舌之辨。

只見對方行過一禮後,開口說話了。

“燕親王殿下、還有三位親王殿下……”

他說話慢條斯理,實在讓人有些着急,不過恭親王與肅親王卻露出了難得的耐心,竟然沒有開口打斷,而晏淮與晏翰二人,也都專注的聽着,並沒有打斷。

“臣覺得,寶親王今日所言,確有幾分道理。”

恭親王與肅親王面上露出了驚愕的神色,而晏淮與晏翰二人,卻是笑了。

“皇上既然在病重之際,願意選擇燕親王殿下交託所有的事情,而不是讓四大親王一道兒理政,必有其用意,而且言下之意,其實也十分的清楚了。這是皇上信重燕親王殿下,並且想要立燕親王殿下爲儲君之意。既然如今皇上要長久不能理事臥病,而國不可一日無君,臣倒是覺得,立燕親王殿下爲儲君,倒並無不妥。”

“不是……”

恭親王和肅親王急了,想要開口打斷,而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名大臣也站了出來,恭親王和肅親王二人認出,這一位,依然是他們的人,他們二人也漸漸鬆了一口氣,想要等着對方去反駁回來。

而那名大臣在站出來後,開口道:“微臣也覺得,皇上當初將事情都交付於燕親王殿下,這的確是皇上想要立燕親王殿下爲儲君的意思,只是皇上身體太過於虛弱,這纔沒有將事情交代清楚,如今既有人提出燕親王殿下以王爺的身份監國並不合適,倒不如順水推舟,一切從簡,儘快將封燕親王殿下爲儲君之事給處理好,也免得燕親王殿下受委屈,覺得名不正言不順。”

“說的好!”

對方的話音爲落下,寶親王便撫掌喝彩。

而恭親王和肅親王二人,只差沒給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但接下來,根本輪不上他們說話,殿內起碼有一半以上的大臣都站了出來,都附議了這條建議。

倒也不是沒有反對或是中立的人,但反對的人,太少,中立的人,默然不吭聲。

說到了最後,這些個大臣不愧是嘴皮子功夫最厲害,幾乎是要將晏淮被立太子之事,無中生有的說成是皇上下了旨的意思,若晏淮不應允做着太子,便是對不起國家對不起社稷,對不起皇上,也對不起在場所有的人。

恭親王和肅親王二人瞠目結舌,他們倒是想要直接甩袖走人了,可這樣,顯然這事兒就真要給定下,沒有他們反對的餘地了。

當然,如今的情勢,其實他們走不走,都無力改變。

他們至今都有些想不通,爲什麼明明瞧着是他們的中堅幕僚,這會兒竟然會全部倒戈向晏淮,只剩下小貓三兩隻還在微弱掙扎的想要挽回這副敗局。

恭親王與肅親王二人對視了一眼,都下了決定,若今日晏淮真的要讓自己當上儲君,那他們便是翻臉也決計不能讓晏淮得逞。

而就在這個時候,晏淮卻是突然笑着止住了底下一干子要立他爲儲君的大臣們的進言。只笑道:“多謝各位厚愛,只是大哥二哥說的也有幾分道理,立儲君之事,實在是有些大,不能輕率定下,此事暫且不提,等他日父皇精神好些的時候,再做議論。”

恭親王與肅親王雖然不知道晏淮爲什麼會在臨門一腳的時候突然提出了拖延,但是對於他們來說,總比眼睜睜看着晏淮當上儲君更好些。

所以晏淮在說出這話後,二人竟是第一回,這麼有默契的在第一時間支持了晏淮的提議。

恭親王殿下一肚子氣的出了宮,乘坐着馬車回到了恭親王府,馬車停下,他心情沉鬱的由着管家將他服下了馬車,正要進門時,突然聽到不遠處一陣呼喊聲。

他眯着眼睛轉頭看去,只瞧見謝文清從牆後突然走了出來,快步的朝着他這邊走來,一邊走着,一邊還有些破壞他儒雅氣質的呼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