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立在墳頭前良久,直到身後的蛤蟆拍了少傑的肩頭一下,少傑才從恍惚中驚醒過來。
苦澀的對蛤蟆笑了笑,少傑重新回頭,帶着愧疚的看着墳頭,強忍住到了眼邊的淚水。
“癩子,我們以後會經常來看你,還有,他們,總有一天會下去陪你,不會讓你在黃泉路上感到寂寞!”說完這些話,少傑咳嗽了幾下,顯然身體還沒有復原的他,神傷。
“少爺,回去休息吧。”陰眼來到少傑的身邊,輕聲說道。
點點頭,在陰眼三人的注目下,少傑略顯佝僂的走進了平房內。
“爺爺,我想明天離開……”走進屋內,少傑見莫南坐在椅子上,當下開口說道。
莫南擡頭看了看少傑,見他一臉的正色,不由嘆了口氣,這才道:“是嗎,決定了?”
“嗯,”少傑重重的點了點頭,隨後踱步來到牀邊,坐下去之後便低頭不語。
“少傑……”半晌,莫南的聲音響起,少傑擡頭看着他,靜靜的等待着他接下來的話。
“少傑,你要記住,得學會忍,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難受,可是如果你不能學會這一點的話,今後的你,不可能會避免這一點……”莫南的聲音很輕,輕到讓人感覺飄忽不定。
少傑的身體在莫南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忍不住顫抖了幾下,不過隨後他便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下來。
“爺爺……”少傑的聲音顯得極爲沙啞,“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也懂,不過我一旦掌握了力量,他們,得去陪他!”語氣中有着不容辯疑。
“唉……”莫南長嘆了一聲,沒了下音。
少傑脫掉鞋子躺在了牀上,心情極不平靜的他,需要安靜,絕對的安靜,藉以來思考今後的一切。
莫南不知何時離開了屋子,屋內能聽到的聲音,只有滴答滴答放在少傑牀頭的小鐘表。
少傑不知道什麼時候進入了夢鄉。如今的少傑還不如一個普通人,加上身上有傷,又經歷了這麼一個不小的打擊,使得他的身體,承受不堪負荷的強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內始終是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前來打擾熟睡中的少傑。
突然間,原本一臉平靜躺在牀上的少傑,眉頭突然皺起,同時兩手緊握,額頭上冒出絲絲的青筋,不多一會,額頭便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呼吸聲越來越重,少傑緊握的兩手,也放在了胸前,好像心痛一般。
驀地睜開眼,少傑猛地坐起,大口的呼着氣,同時不住的輕拍心臟的位置。
是的,剛纔睡夢中的少傑,並沒有做什麼噩夢,而是突然感覺心臟一陣疼痛,劇痛,甚至讓他無法呼吸。
或許是潛意識在作怪,少傑苦笑了一下,剛準備重新躺下,卻是心中一動,下得牀來。
穿上鞋子,少傑原地動了動,察覺自己的傷勢好的七七八八了,這才邁步朝外面走去。
此刻,外面已然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天空中的點點星光點綴。
摸索着來到門口打開門,一絲月光射進來,照在了少傑的臉上。
“呵呵……”少傑輕笑了兩聲,這天,不知不覺的,就要到夏天了啊……
走出屋子,少傑朝着院子中間癩子長眠的地方走去。剛來到墳邊,少傑便聽到一陣像是喝水一樣的聲音。
不動聲色,少傑放輕腳步繼續朝前走。不多久,蛤蟆便出現在了少傑的眼中。
此刻的蛤蟆,委坐在墳頭前,手中提着一瓶酒,另一隻手則是放在墓碑上,就這麼的看着。
“癩子,你他媽太不夠兄弟了,怎麼能撇下我自己一個人走了呢……”帶着醉意的蛤蟆並沒有發現少傑的到來,自己顧自己的說着,語氣卻帶着抽噎。
少傑顫抖了幾下,他知道蛤蟆與癩子的感情最深,畢竟他們兩個經常在一起。
“癩子,你這個臭小子,咱不是說好了嗎,不能同生,但求同死,可是你小子呢,呵呵……”蛤蟆繼續說着,說道這裡,擡起頭對着酒瓶喝了起來。
“呵……”嘴離開瓶口,蛤蟆呼了口氣,擡頭看了眼墓碑,然後將手中剩餘不過的酒倒在了墓碑前。
“啪……”隨手將空酒瓶扔在一邊,少傑扭頭望去,這才發現蛤蟆的身邊已經亂七八糟的放着一個空瓶子。
少傑的心底微微抽動了幾下,那可是白酒啊,蛤蟆這幾瓶酒下肚,雖然他是和癩子一起喝得,可是受得了嗎……
“癩子,你會不會怪我,怪我沒有和你一起走?”伸手再次拿過身前的一瓶酒,蛤蟆打開瓶蓋,繼續說道。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啊……少爺還需要我,我不能陪你……”近乎喃喃自語的聲音,卻是讓一旁的少傑心中驟然一痛。
蛤蟆和癩子都是孤兒,不單單是他們,蒼狼,陰眼,還有花子,他們都是孤兒,他們之間的感情,少傑也明白。
看着仰頭再次喝酒的蛤蟆,少傑再也站不下去,兩步來到蛤蟆的身前,伸手奪過他口中的酒瓶,仰頭喝了起來。
“呃……”手中猛地一空,蛤蟆迷濛的擡頭,見到來人是少傑,這才傻傻一笑。
“少……少爺,你也來陪癩子啦……”
“咳……”大口喝酒的後果,就是讓少傑一陣猛烈的咳嗽,不過少傑並沒有感覺什麼不好,瓶口朝下,將剩餘的酒倒給了癩子。
“呵呵……”蛤蟆看着少傑做這一切,傻傻的笑着。
“蛤蟆……”坐在地上,少傑看着蛤蟆,語氣猶豫道。
“怎……怎麼了少爺,有什麼事?”
“你……你們,會怪我嗎?”半晌,少傑才幽幽的說道。
“呵呵……”聞聲蛤蟆突然笑了起來,好像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般。
“蛤蟆!……”少傑驟然厲聲喊了已經,後者這才收起笑聲,片刻,卻又嘆息了一聲。
“少爺,我不會,癩子他更不會怪你,沒有你的話,這個世上早就沒有了蛤蟆,也沒有癩子……”
“可是……”少傑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他們的存在,是爲了自己的存在。
“可是,因爲我,讓你們放棄那麼多,值得嗎?”
“少爺,沒有什麼值得不值得。”蛤蟆擡頭看着少傑,堅定的說道。
少傑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看着蛤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沒了話,酒卻還有。各自拿着一瓶酒,就這麼喝了起來。
這一喝就是天翻地覆,反正少傑後來是什麼都不知道了。直到他醒來,睜開眼,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躺在了屋內的牀上。
頭痛欲裂,少傑掙扎着起身,剛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絲的聲音。
好在,這是蒼狼走進了屋內,見少傑的模樣,連忙倒了杯水,來到牀邊遞給了少傑。
伸手接過,少傑一口喝完,這才感覺稍稍好了一些。
“蛤……蛤蟆呢……”擡頭看着蒼狼,少傑語氣顯得沙啞的問道。
“他……”蒼狼的臉色變得怪怪的,有着一絲玩味,“他現在還在牀上躺着呢……”
點點頭,少傑勉強下牀,走到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轉過頭朝蒼狼道:“我爺爺呢,怎麼沒看見他。”
“莫前輩昨天就離開了,說有事情要去處理。”
“哦……”少傑有些失望的應了一句,隨後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面露一絲詫異。
“蒼狼,你趕緊給我訂一張飛往南雲的機票,越快越好。”
“機票?南雲?現在嗎?”蒼狼錯愕的看着少傑,呆呆的問道。
“對,就是現在,我該過去了。”少傑轉過頭,苦笑一下說道。
站在原地的蒼狼一臉猶豫,還想說什麼,不過看着少傑的後背,卻是嘆息一聲,隻身走了出來。
越過少傑的剎那,蒼狼停下腳步,開口道:“陰眼昨天也回去了,他讓我告訴你,不用擔心家裡。”
“呵呵……”少傑輕笑一聲,算是回答。
蒼狼見狀微微搖了搖頭,隨即便朝前走去。
解決生理問題,少傑來到了癩子的墳前,伸手摸上墓碑,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身後響起一陣響動,少傑扭過頭,卻看到蛤蟆一臉平靜的從旁邊的小屋中走了出來。
“醒了。”少傑輕笑着說道。
“嗯。”蛤蟆點了點頭,來到少傑的身邊,和他並肩站在墳前。
“蛤蟆,要不你在這呆一段時間,陪陪癩子吧,我怕他一個人寂寞。”看着眼前的墓碑,少傑沉聲說道。
“少爺,你要走?”蛤蟆的眉頭一挑,扭頭問道。
“嗯,我要到南雲一趟,今天就走。”
“危險嗎……”
“不知道……”少傑苦笑着說道,見蛤蟆還想說什麼,朝他擺了擺手。
“你暫時先留在這裡陪癩子吧,這是爺爺住的地方,他說沒有危險,就不會有危險。”
“嗯。”蛤蟆只得點頭,“誰陪您去?”
“我自己……”轉過身,少傑輕聲說道。
“那怎麼行!”蛤蟆驟然出聲道,“您也說過了,有沒有危險也不知道,我們怎麼能讓你冒這個險。”
“我是去老丈人家……”搖搖頭,少傑如此說道。
蛤蟆語結,想說什麼,卻沒能開口。
靜靜的站了這麼一會,沒過多久,外出的蒼狼便開車回來了。
等蒼狼下車來到少傑身邊,少傑這才道:“幾點的。”
“半小時之後,飛往南雲的頭等艙。”
“這麼快?”少傑明顯吃了一驚,不過隨即臉上露出了笑容。
轉身拍了拍蛤蟆的肩膀,少傑道:“多陪陪他,我會和你保持聯繫。”說完,便和蒼狼走到車邊,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在蛤蟆的注視下,消失在了小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