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恍然回神，目光從唐曉芙身上轉向妹妹唐曉蕊，語氣溫和：“嗯？怎麼了？”
唐曉蕊眨了眨眼，故意用輕快的語調打趣道：
“怎麼，是我姐今天太好看，把你看呆啦？”
她話音裡帶着玩笑，目光卻悄悄掠過林楓的神情，試圖從那片溫和的波瀾裡，尋出些真實的痕跡。
這句話讓一旁的唐曉芙瞬間有些措手不及。
一直維持的沉靜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薄紅。
她略顯侷促地移開視線，下意識地擡手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苟的領口，輕聲嗔怪道：
“曉蕊，別胡說！”
林楓立刻意識到這個玩笑的敏感性。
畢竟纔在夢裡和唐曉蕊暢談過人生，絕不能給她留下任何自己對她姐姐有非分之想的誤會。
“啊？不是不是，”他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憨直的笑容，同時伸手指向唐曉芙身側後方的夜空。
“我剛纔……看到那邊天空閃了一下，有顆流星划過去。”
他撓了撓頭，“還以爲能許個願呢，結果它嗖的一下就消失了！”
聽林楓說完，唐曉蕊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如輕煙般散了，聲音裡漾著輕鬆的調皮：
“行啦行啦，流星沒瞧見，倒把我姐緊張得臉都紅透啦～下次我陪你一起看，咱倆一塊兒許願！”
唐曉芙又羞又窘，擡手輕敲了下唐曉蕊的胳膊：“別亂講，我哪有……”
……………………
四人伴着月色繼續緩步前行，不多時便到了園區的員工宿舍區。
三人先送艾琳娜博士至女生宿舍樓下，唐曉芙溫聲說道：
“艾琳娜博士，今天辛苦您了。”
艾琳娜輕輕搖頭，眼底漾著真切的笑意：
“這於我而言從不是辛苦，反而是份珍貴的獎勵——讓我親眼見證了心理學領域的奇蹟，該說謝謝的是我纔對。”
目送艾琳娜的身影走進宿舍樓道，三人才轉身，往對面的男生宿舍走去。
男生宿舍的門廳依舊昏沉，宿管窗後亮着一盞老舊的檯燈。
那位矮小佝僂的宿管大爺依舊陷在寬大的木椅裡，粗大如老樹根的手正在翻看着一本故事書，搪瓷杯就擱在桌角，淡淡的腥甜草藥味在門廳裡飄着。
林楓推門的瞬間，大爺擡了擡臉。
圓片小墨鏡後的陰影裡，原本只是零星明滅的暗紅色光點，此刻驟然亮了幾分，像是被什麼驚到了，連喉嚨裡都漏出一聲極輕的“嗬？”
他顯然沒料到，跟着林楓進來的，竟是園長的兩個寶貝女兒。
唐曉芙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站在林楓身側半步，眉眼平靜。
而唐曉蕊就不一樣了，指尖還下意識揪著林楓的袖口，身子微微挨着他，眼底的戀戀不捨快要溢出來。
她抿著脣角，想說些什麼，餘光瞥見身旁的姐姐，又硬生生剋制住，只輕輕踮了踮腳，湊到林楓耳邊小聲道：
“回去早點睡，明天我找你。”
林楓拍了拍唐曉蕊的胳膊，低聲應了句“好”，又轉頭對唐曉芙點了點頭：
“麻煩你和曉蕊送我回來，快回去休息吧。”
唐曉芙淡淡“嗯”了一聲，拉了拉還想黏着的唐曉蕊：
“走吧，別耽誤他休息。”
唐曉蕊這才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地跟着姐姐走出門廳。
門廳裡只剩林楓和宿管大爺，空氣靜了幾秒，大爺才慢悠悠放下故事書，抓起桌角的搪瓷杯抿了一口，衝林楓擡了擡下巴：
“303的小子，可以啊！”
林楓笑着走上前，和上次一樣禮貌招呼：“大爺，還沒歇着呢。”
“歇啥？今兒個開眼了！”大爺放下搪瓷杯，粗大的手指重重敲了敲桌沿，發出“咚咚”的響，墨鏡後的紅點亮得發燙。
“上次副園長送你回來，我就瞧着有戲，今兒個倒好，姐妹倆都來了！”
“那小丫頭片子的心思，隔老遠都能瞅見，黏黏糊糊的，藏都藏不住！”
他說著，忽然從椅子裡微微直了直身子，衝林楓豎了個大拇指，手指骨節凸起，格外用力：
“牛逼！ 園長的兩個寶貝疙瘩，全讓你給拿下了！”
林楓聞言額角拉出幾道黑線：“大爺說笑了。”
“我可沒說笑。”大爺擺了擺手，“我這雙眼睛，看了這麼多年，啥樣的心思看不出來？”
“倒是你小子，有本事！”他頓了頓，又饒有興味地晃了晃腦袋。
“就是大爺我現在犯嘀咕，這往後啊，到底是吃你跟哪個丫頭的喜糖？”
“倆都是好姑娘，難猜，難猜咯。”
林楓眼底漾著笑，順着他的話道：“那您就先等著，等定了，第一個請您吃雙份。”
“成！這話我記着了！”大爺哈哈一樂，笑聲沙啞卻爽朗，又擺了擺手催他。
“快上去吧！還是那句話，夜裡躺下了就別輕易起來，宿舍裡溼氣重，彆着涼。”
這話和上次一字不差，卻讓林楓心中又添了幾分微凜，他頷首應下：
“謝大爺提醒，我記着了。”
轉身往樓梯走時，身後還能聽見大爺輕輕敲著搪瓷杯的脆響，混著幾聲意味不明的“嗬嗬”笑，在昏沉的門廳裡，格外清晰。
月光從樓梯口的窗子裡斜進來，落在林楓的腳步旁，他擡手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又好笑的光——
這宿管大爺，倒真是十足的熱心腸。
……………………
晚上十點四十分，林楓推開303宿舍的門。
房間裡只亮着瓦西姆桌前的一盞小檯燈，光線昏黃。
身材高大的瓦西姆正伏在桌前，眉頭緊鎖，手裡攥著一支筆，在一本攤開的皮質筆記本上用力劃拉着什麼。
聽到開門聲，瓦西姆猛地轉過頭，臉上的凝重在看到林楓時稍稍緩解，但眼中的血絲清晰可見。
“林楓兄弟，你回來了！”
他放下筆，身體轉向林楓，目光快速上下掃視，帶着關切，“情況怎麼樣？唐小姐的……那個‘第二人格’的問題，解決了嗎？”
林楓反手關上門，隨即擡起手，朝着瓦西姆比了一個乾淨利落的 “OK” 手勢。
“呼——”瓦西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強！真的太強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由衷地讚道，隨即指了指林楓有些蒼白的臉。
“累壞了吧？趕緊洗漱一下，準備休息。快到點了。”
林楓點了點頭，脫下外套掛好，拿起臉盆和毛巾，走向宿舍外的公共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