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鍾軒和初戀女友高琳分手後,雖然不像有些人說的多麼多麼痛苦,但還是傷感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裡,他一直思考着,他想找到一條成功的路,他覺得如果一個男人事業成功了,他就會成爲英雄。不管是道聽途說也好,還是歷史考證也罷,有一條亙古流長、顛撲不破的規律,那就是美人愛英雄,而且越精緻的女人愛越出色的男人。鍾軒真恨不得能有一場戰爭,憑着刀來劍往、錚錚有聲的對決,來成就他的英雄夢。他自嘆生不逢時。接着,他勸解自己,現在沒有戰爭,必須要面對這個事實。可現實社會中,處處都有爭鬥,處處都是戰場,戰鬥英雄沒有了,可是,在這從沒有硝煙的戰場上,每時每刻都有巔峰對決,那活着走下來的就是英雄。自己就要做那沒有硝煙的戰場上的英雄。
鍾軒期待有一天能成爲沒有硝煙的戰場上的英雄,他覺得要想成爲英雄,就得有過人的膽量和實力。他就要學越王勾踐臥薪嚐膽,學韓信暗度陳倉,他要石破驚天,扭轉乾坤。他這時更像塞萬提斯筆下的堂吉訶德,充滿了夢想和信心,他把命運當成了敵人,就像堂吉訶德把風車當成了敵人一樣,他要給他的敵人致命一擊,簡直和堂吉訶德驚人的相似。本來,鍾軒就非常聰明,非常有悟性,但是,就像所有天資聰穎的孩子一樣,他的耐力不足。這是所有和他接觸過的老師們的評價。可是,在那次感情變故之後,他下定決心,一定要痛改前非,他強制自己,每次課上自始至終都集中注意力,課後,除了按照老師要求認真完成作業、做好複習以外,多看書。課餘的時候,他都和李坤,張建軍和王勇到圖書館,在那裡做完作業,就全身心投入到閱讀學習中。看到他的變化,不用說老師同學們都覺得驚奇,就是李坤,張建軍和王勇三個人都不敢相信。
五月的一天,在圖書館,鍾軒正捧着一本《價值工程》,那幾天他一直在看這本書,這是老師向他推薦的一本管理方面的書。張建軍看着他那認真勁兒,想剛纔在操場上踢足球時還生龍活虎、左衝右突、咋咋呼呼的,現在靜得一聲不吭,開玩笑道:“大哥看這種書還那麼認真。佩服!佩服!”
鍾軒看《價值工程》,並不是當成任務。他想了解這個管理理論的形成依據,和它的實用性。他曾經常去爸爸工作的工廠,跑到車間裡東瞅西看,在那裡他知道了什麼叫工藝、工序、流水作業、單件耗時等術語。看着書上的文字,他的腦子回憶着在工廠裡看到的、知道的實際情況,他考量着書上的道理的實用性和有效性。這樣,他學習的興趣和動力就大得多了。
對價值工程,他覺得其核心的觀點和目的,就是把整個產品或服務按功能和市場的實際需要進行細分量化,然後,剔除不是或不符合人們需要的功能,保留或增加人們需要的功能,從而做到產品的所有部分都符合人們的需要,避免因爲不符合人們需要而造成浪費,這樣既合理地利用了資源,又使產品的價值最大化。從這個道理,他覺得一個人,也應該明確家庭和社會對他的具體功能或價值的需要,然後,按照這些需要,相應地整合和培養自身的優點,使自己對家庭和社會發揮更有價值的作用。他堅信每個人都按照這個道理去做,社會會更融洽,生活更協調。當他把自己總結出來的淺顯的領悟講給張建軍時,張建軍幾乎崇拜地說:“大哥將來一定能幹出一番成績來。我真地太佩服你了。”鍾軒用手按了一下張建軍的腦袋,說道:“少來這套!”看着張建軍一臉真誠的樣子,他有些解嘲似的說:“要麼你就不說話,一說話來這套,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說了。”大家壓低聲音,鬨笑着。
這天,就在大家全神貫注看書的時候,鍾軒忽然覺得長桌的另一端有人總是在向自己的方向看。於是,他循着目光向那邊望去,那裡坐着一位年齡相仿的漂亮女生,白皙的面龐,文靜端莊的氣質。穿着一件淺色方格的長袖襯衣,燙成波浪的長髮用手絹攏在腦後,正低着頭用心地讀着書。鍾軒確定不認識,他低下頭,繼續看書。可過了一會兒,他感覺那個女生又在向這邊看,他又側目去看,見那個女生還是在低着頭看書。他再次把目光收回,看自己的書。稍微過了一兩分鐘,他突然扭頭,正好和那個女生投過來的目光相撞。就在這一霎那,那個女生不好意思,低下了頭。這時,坐在身邊的張建軍也看到了這個場面,有點兒憨憨地說:“我覺得那個女孩兒對你有意思。”鍾軒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我過去一下。”說着,他站起身來,拿着書向那個女生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走到女生旁邊,心裡緊張得撲騰騰亂跳,臉有些發熱。他先試着張了張嘴。然後,低下頭輕聲問道:“請問這裡有人嗎?”女生沒有回頭,兩眼盯着書,搖了搖頭。鍾軒在女生旁邊坐下了。兩隻眼睛漫無目的地在書上游蕩着,腦子裡亂哄哄的。他竭力想讓自己靜下心來,可是失敗了。後來,他偷偷看了一眼,女生正在看一本有關船舶的書。他看了一眼張建軍,這時,李坤和張建軍投來鼓勵的目光,他感覺有些踏實了。他搭訕道:“你是學船舶製造的吧?”女生側過臉來,看着他點了點頭。只見女生臉龐白淨秀美,細長的彎眉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的,非常動人,就像一個洋娃娃。鍾軒問:“你是哪級的?”女生笑了笑說:“比你大一級,86的。”從口音,鍾軒聽出對方是北京人。於是,問道:“你是北京的?”女生點點頭。鍾軒的大哥家住在北京西城區。鍾軒問道:“你家住哪個區?”女生笑着說:“幹嗎?查戶口?”鍾軒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我哥住西城。”女孩哦了一聲:“我們家在朝陽。”倆人越說越多,覺得圖書館裡不適合聊天,於是,站起身來,一起出了圖書館。女生身材適中,走起路來落落大方。倆人在圖書館門口的花園裡聊了起來。
原來女孩的名字叫劉倩。家住在使館區附近的外交部宿舍樓。劉倩的父親已去世,在世時曾是外交部的一個司長。劉倩有兩個哥哥,大哥在外交部,二哥在一家中央大型國企任部門經理。鍾軒聽着劉倩的介紹,不禁聯想到自己的家境,免不得暗自唏噓。剛纔的神采飛揚變得有些灰頭土臉。他問劉倩,你怎麼知道我比你小一級?劉倩說,前幾天,學生會辦交誼舞班,你也跟着攛掇。在那聽人說的。鍾軒吃驚地說,噢!我怎麼沒看見你?劉倩說,那麼多漂亮的女孩子在你眼前晃,你還能看見我?說着,莞爾一笑道,我們班同學非拉着我去,我一直在人羣外邊,沒參加。鍾軒若有所思地說,你是在那認識我的。劉倩說,不對。之前我就見過你。五一前學校春季運動會,你們系足球隊和我們系足球隊決賽那天,你好像踢左前衛。上半時的時候,我和我們班同學就在場邊當啦啦隊。鍾軒恍然大悟似地說,原來是這樣。接着,他厚着臉皮說道,敢情你注意我不是一天半天了。劉倩馬上繃着臉,說道,臭美。那是你經常在我眼前晃。說完,咯咯笑了起來。鍾軒也跟着笑了。突然,他既緊張又關心地問道,拉你去參加交誼舞班的是男生女生?顯然,他想獲得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劉倩漫不經心地說,男生。鍾軒有些失望地追問,男生?劉倩抿着嘴一笑,說逗你玩呢。是女生。鍾軒的心情馬上從失望的谷底衝到了九天之上。
接下來,鍾軒和劉倩開始了交往,開始時,圖書館成了“據點”。後來,他們快樂的足跡慢慢踏遍了校園。再後來,這快樂的足跡成雙入對地出了學校,來到公園,商場,電影院,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