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逞轉過頭，不再看他，而是看着曾經苦苦尋覓的鮫綃，語氣依舊平靜：“死物就是死物，擁有再高的防禦能力又怎樣，持續之下，總會攻破。”
少昊珞沒心情去揪他話裡的不嚴謹之處，因爲鮫綃現在的情況，屬於絕對能被攻破的情況。
鮫綃的上限確實是道祖境的攻擊，但不意味着無窮無盡的攻擊都能抵擋住，即便擁有者是道祖境修爲也不行。
他絞盡腦汁思索着要如何激怒宋子逞，看着潮音仙尊三位道祖境全力出手，看着鮫綃上出現一道又一道的裂紋，少昊珞顧不得思索說辭，譏諷的話張口就來。
“你的屬下真是忠心呀，還得你吩咐才動彈，這是之前丹棱城事件的後遺症，害怕會錯意？還是他們其實跟你不是一條心，壓根不阻止我們。
否則，他們的孃親又沒死，犯不着如你一樣沉浸傷心，忘記及時阻止我們？”
如果鮫人死的那一刻，潮音仙尊三人就出手，他們可能連鮫綃都沒機會催動。
宋子逞臉上的平靜有片刻龜裂，露出幾分猙獰。
這變化雖只有短短一瞬，少昊珞還是敏銳地察覺到，略作思索，他很快就明白是死孃親這個說辭激怒了宋子逞。
他當即揪住這一點不放，“親孃死了，真兇都找不對，蠢成這樣，也真是沒誰了！
還第一順位繼承人了，宋家在你這樣的蠢貨帶領下，不走向滅亡纔怪！
我看今天你死親孃就是個開始……”
少昊珞腦子瘋狂轉動，簡直把過去十萬年沒咋動的腦子都用在想詞上了，但凡有一點合理性，都要往‘死娘’這兩個字上靠。
就在他快要罵不下去的時候，宋子逞開口了，“少昊玥還未見過她吧？”
少昊珞微愣，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看見鮫綃下的穆妍，這才明白他話裡的她是指穆妍。
宋子逞轉過頭，盯着少昊珞的眼睛，脣角一點點勾起：“你說，等待那麼久，終於等到她轉世，還未重逢就再次失去，是什麼感覺？”
少昊珞僵住，這就是他最擔心的，回到星闕後，他無數次從別人口中聽到十七對小花仙有多在乎；
另外，還有衛臨，別人不知，他在下界可是親眼目睹過，知道十七對衛臨的在乎一點不比對小花仙少。
如果同時失去兩個最重要的人，他都不敢想十七會多崩潰，換做是他，也會當場暴走。
不等他回答，宋子逞突然拔高聲音，冷酷倒數：“三！二！”
他沒有回頭，目光仍直勾勾盯着少昊珞，似乎是不願錯過欣賞他的每一分絕望驚恐。
少昊珞一震，猛地轉頭望向衛臨等人，只見潮音仙尊浮立高空，身周水球匯聚，很快便成滔滔江河，如從九天墜落的銀河，呼嘯着直奔衛臨等人而去。
潮音仙尊對水之道的領悟很深，他施展的水系法術威力遠超其他道祖境，一個小水球便已威力十足，輕易破開鮫綃的防護，這滔滔洪流……
少昊珞簡直不敢想後果。
更糟糕的是，姬姓長老和後來的那位道祖境也沒閒着，無數閃電在銀霜神鞭上匯聚，發出噼裡啪啦的輕響；大刀不復之前的金燦，高高懸掛天穹，威壓卻是越來越盛，顯然也在聚勢。
即便鮫綃勉強撐過潮音仙尊的洪流，也撐不過銀霜神鞭和金刀的攻擊。
事實上，在洪流落下的時，鮫綃便不堪重負，頃刻粉碎。
“不——”少昊珞心神巨顫，拼命催動功法，卻調動不了體內的一點能量，只能眼睜睜看着滔滔洪流朝衛臨等人兜頭澆下。
眼看鮫綃破碎，連央毫不猶豫，扭身撲倒穆妍，將她護在身上。
穆妍愣了下，大喊：“連央！你讓開！”
她擡手推，卻沒有推動。
連央擡起頭，鮮血從她的麪皮滲出，模糊了容顏，她道：“你不能死，殿下還未與你重逢。”
穆妍推不動她，只得將手中的九轉玄元丹塞進她的嘴裡，同時急急道：“你會死的，快讓開！你的命同樣重要！”
連央搖頭，神情因痛苦逐漸扭曲，近乎嘶喊道：“當年的錯誤我不能再犯！”
“那不能怪你，當年你只是太乙金仙，追不上古魔境魔族很正常。”穆妍使勁兒搖頭，苦苦哀求，“你快讓開，我不能用你的命換自己的！”
另一邊，在鮫綃破碎的剎那，夜鶯簡竹做出了一樣的選擇，以身護衛臨。
除雲梨外，衛臨還未被人以身相護過，他一時愣住，“師叔，仙尊，你們……”
夜鶯朝他笑了下，道：“一定要帶領飛昇仙族打通坦蕩道途。”
衛臨驀然想起出發前，她說願以血肉爲後輩開路，心中百感交集，旋即又憤慨起來。
他們纔是長生不老的仙，纔是星闕真正的主人，卻被斷了道途，被踐踏、被鄙夷。
可是這些囊蟲憑什麼鄙夷他們？
不甘的怒火在心底燃起，越燃越旺，衛臨雙手分別抵在夜鶯、簡竹的肩部，道：“那是我們所有人的目標，要一起去完成！”
話落，他運轉功法，將二人推起，自己也隨之站起身來。
錚！
伴隨着一聲清越的劍鳴，無窮無盡的青葉自莫離劍上生成、飛出，去斬斷洪流，去抵擋洪流，卻沒能抵擋住半分。
在滔滔洪流面前，以往能劈山斷海的青葉劍意微弱塵埃，如蚍蜉撼樹。
可衛臨並不停手，他望着高空的潮音仙尊，朗聲道：“我衛臨自踏入仙途以來，遇強敵無數，便是再大的差距，也絕不躺着等死！”
說話間，他運劍如風，滔滔青流迅速淡去，匯聚成風，蕭瑟席捲過去。
在所有青葉徹底淡去的剎那，有一點幽藍一閃而逝。
潮音仙尊有些意外，眼底閃過一抹讚賞：“倒是不錯，可惜了。”
這時，姬長老的銀霜神鞭和另一位道祖境的金刀完成蓄勢，齊齊落下。
一時間，衛臨等人所處的位置被淹沒。
少昊珞腦中嗡得一聲，一片空白，只留一個念頭：完了。
好一會兒，他猛地轉頭，“宋子逞！你大爺的！老子一定要滅……”
話未說完，他看見宋子逞瞳孔一縮，眼底滿是難以置信，餘光掃到的其他天水莊園守衛眼底也是一片驚詫。
有變故？
少昊珞心底一喜，猛地將頭扭回來，他看見一個人，白衣出塵，眉目淡然，靜靜立在衛臨等人身前。
“神尊！”
少昊珞驚喜不已，“您怎麼來了？”
九溪神尊望過來，目光落在束縛他的水繩上，下一秒，少昊珞便聽見一聲悶哼，緊接着便發現自己能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