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爺爺，沒了？
起先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沒那麼悲傷。等到自己能一個人靜下心來想的時候，那種難過這才猶如千萬根毒絲一樣纏上了心臟，讓他呼吸都覺得痛。
可偏偏他還不能哭，因爲要顧忌身邊有個妹妹。
“哥……”馮明珠早已經哭過一輪，這會兒眼睛正紅腫着，嗓子也啞得不行，“你爲什麼做那樣的決定？那把刀對我們馮家來說很重要，現在在一個外人手裡，現在說的好聽，誰知道以後又會是什麼樣。”
馮知真嘆了口氣，“不是我不要，而是我們現在不能要。”他的聲線低沉，哪怕是要流出的眼淚也被他被逼了回去，“傲霜刀有能力的人拿着它是一把利器，如果沒有守它的能力，只會帶來災難。憑心說，你覺得現在馮家有誰能護得住這把神兵利器？”
不知道是不是有失就有得，一般父輩絕頂的人物，子輩大多光芒要黯淡許多。雖然人人都希望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但是真正能夠如此的很少。像溫家父子這種，那就更少了。
馮家家大業大是不錯，但是能達到刀聖這一程度的，說實話還真沒有。哪怕是他馮知真也只在心性上出色些，修爲上，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比肩老太爺，或許窮盡一生，都無法達到。
哥哥的話讓馮明珠停止了哭泣，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難過是該難過，可是難過之後的路該怎麼走呢，大家都要想清楚。
馮知真見她這樣，知道她是明白了。
“其實刀在時金身上，不見得對我們馮家沒有好處。”馮知真繼續道，他甚至懷疑太爺沒有把刀傳給後人是故意的，“時金是個很低調的人，他是時玉的弟弟，但是之前那些天他卻從未出半點風頭，如果不是今天的事逼得他站在風口浪尖上，他只怕還會繼續低調下去。這就說明他的性子穩重不浮躁，可以靠得住；
“他的靈根是雷屬性，這種變異靈根十分罕見，之前據說棲凰山一戰他也出了很大的力，這就說明哪怕他資質不比林凡他們，但實力也還是不差的；他和時玉據說並不是親兄妹，因爲小時候相依爲命長大，而今各自騰達卻沒生出半點隔閡，說明他重情重義。
“這樣的人，品性沒問題，能力也不差，如今承了我們馮家的情，以後無論如何都會對我們馮家多照看一下。再加上他還有個幻宗少宗主姐姐，弟弟對馮家感念，姐姐難道就會無動於衷？”
所以這時候放棄刀，說不定反而還會得到更多。
馮明珠不是少不更事的少女，哥哥一分析這些利害關係她就懂了。雖然心裡這會兒還卡着一根刺，但是她卻明白什麼是該做，什麼是不該做的。
“那這件事我們還要瞞着族人是嗎？”
“嗯。”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對未來的憂慮，馮知真這會兒心思被岔了出去，原本難以自持的悲傷倒也漸漸平息了下來，“這次劍聖壽宴一過，你先別回家。”
見妹妹看向自己，他繼續道：“你心思單純，藏不住事，回去肯定會被察覺。”都是一家人，家人有點什麼情緒怎麼可能會看不出來，“與其這樣，還不如你先在外面呆呆，等心情好些了再回家。”這樣他也有時間去準備準備。
太爺隕落的事不見得能一直瞞下去，但是早做準備總比猛然沒有防備的知道要好。
馮明珠吸了吸鼻子，“都聽哥哥的。反正都是在外面晃着，我想跟着時金。”
她覺得哥哥高看時金了，時金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她還是得深瞧才行。現在時金承了馮家的恩，應該不會覺得她跟着。
馮知真知道妹妹的性格的，不是討人厭的壞女人。如果能借機和時家姐弟兩個拉近關係，那也不錯。
“去也可以，不過有一點我得提前和你說清楚。之前你對那位的心思我們都清楚，但你絕對不能犯傻。那位你別看表面是個春風如沐的，實際上心硬血冷。難道這麼多年來就沒人對他起過你一樣的心思？說不定有人更髒的手段都用過，可你現在瞧瞧，他身邊有人敢湊上去嗎，那些女人又都去了哪？”
如果說是以前，馮知真還覺得自家妹妹或許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但是現在見到幻宗少宗主能坐在那位的身邊時，這下哪裡還沒明白的。
幾百年身邊都沒個女人，現在出現了一個，意思可不就顯而易見了？
馮明珠這下是徹底愣住了。
“哥，你這意思我不太明白……”什麼那些女人。
馮知真不妨徹底將妹妹的幻想打破，“魔修領域是那位一點點建起來的，那些魔修會輕易的服氣，不過是人家的手段更殘忍更能震懾住人罷了。我知道你覺得他是雲中君子，手中不沾半點血污。可是你想，人族默認魔修領域的存在，妖獸忌憚魔修領域的勢力，這些可不僅僅是靠‘謙謙君子’四字就做到的，這下面埋着多少的屍骨、踩着多少人的血肉？殺了那麼多人，沾了那麼多鮮血，最後還是這般風光霽月的模樣，這人有多可怕，可想而知。”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生出心折的感覺來。
至少，他是做不到了。
馮明珠不出聲了，馮知真也不再多言。箇中彎彎道道，總該讓她自己去體會。
……
這邊，馮家兄妹二人走了之後，時玉姐弟二人也告辭走了。
劍聖看了眼旁邊正漫不經心喝着茶的人，不免調侃幾句：“人都走了，不去追哪。”
溫珩一笑，“總不會叫她被人拐了去。”
既然不走，那自然是有話要說了。
雖然這一圈下來，他年紀最小，但是誰都明白，他們這些年紀大的都是將行朽木的老骨頭，未來還是他說了算。
不過接下來溫珩的話還是讓他們呼吸緊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