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顏忍不住打電話告訴了沈文關於顧蔓受傷的事情,哭着和沈文說,可能,顧蔓也會不記得他了,會不記得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了。
南城的月亮,傾瀉了一地的銀光,讓沈文眼前的花園,顯得更加的冰冷,“小顏,不會的。蔓蔓,不會不記得我的。”
聽到沈文這麼說,小顏也只能壓抑地哭泣,她也在害怕,在擔心,如果顧蔓不記得沈文了,沈文該有多麼的傷心?
大姑媽和蔡伯母一起來看顧蔓,儘管只能站在特護病房外面看一眼,大姑媽就已經氣得渾身發抖了。蔡伯母心疼地滿眼噙滿了淚花,拉過顧媽媽的手一直在說安慰的話。
顧爸爸見大姑媽和蔡伯母這樣,一陣的心煩,“大姐,你還有完沒完了?丫頭只是一時醒不過來,又不是一睡不起,你這是哭什麼呢?”
大姑媽推過顧爸爸,坐到顧媽媽身邊,和顧媽媽絮絮叨叨地說話。這期間古揚也來看過顧蔓幾次,每次都看得到陶野一個人一動不動地站在特護病房外那孤零零的背影。
看到顧蔓買回來擺放在房子裡的梔子花只是零零星星地開着幾朵,並不像前段時間那麼熱鬧地開着了。陶野拿起灑水壺給陽臺的花花草草澆水,力度合適的傾倒,讓灑水壺裡的水傾注出了細密的小水線。
澆完了花,陶野擡眼看到太陽落山了,心裡覺得很惋惜。太陽都要落山了,顧蔓怎麼還沒有要醒過來的預兆?難道,她想就這麼一直睡下去了嗎?
晚上陶野一個人去到醫院,護士見是陶野來了,也不敢不讓陶野進去特護病房看顧蔓。交代陶野換過特殊的衣服,護士纔跟着陶野來到特護病房外面,紅着臉讓陶野不要呆太久。沒有得到陶野的回答,護士又偷偷地看了陶野幾眼,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進了特護病房,陶野也只是那麼站着,低垂了眼眸去看顧蔓的恬靜睡顏。找了找特護病房裡沒有椅子或其他可以坐的東西,陶野索性就半跪倒在顧蔓的牀邊,看見顧蔓還在不停地輸液。
那些純淨的接近白色的藥水一滴一滴順着長長的輸液管子,一點一滴地進入顧蔓的身體裡。因爲一直在沉睡着,顧蔓的臉色沒有平時的色澤了,甚至還有些蒼白。顧蔓手上插着輸液管,長時間的輸液,讓陶野一下就看到了她白皙的瘦手背上那細小的針眼。
看了一會顧蔓,陶野沒有開口說話,伸手從西服的口袋裡掏出那根顧蔓在被陳默拉扯上山時掉在灌木叢裡的那根手編。陶野開始輕輕地把那根手編重新系到顧蔓的右手腕上,那顆嵌在手編裡的紅豆突然掉了出來,一跳一跳地滾到了特護病房的角落裡,無處可逃了,才乖乖地落在角落裡不動。
蹲了一會,腳有些麻了,陶野站起來走到角落那裡低身撿起那顆紅豆,特護病房很乾淨,那顆紅豆也沒有被蒙上任何的細小灰塵。只是因爲紅豆太小了,現在被陶野這麼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間,好像一個不留神就又會掉回去了。
回到顧蔓的病牀邊繼續伏在她的牀邊,陶野小心翼翼地捏着那顆顏色端正的紅豆,傾身去看顧蔓的臉,“丫頭,你都睡了好些天了,什麼時候纔可以醒過來?你不知道,我們大家都在擔心你嗎?”
用和以前一樣乾淨修長的手指輕輕地碰了碰顧蔓毫無血色的臉龐,陶野靠着病牀的支撐,離了顧蔓的臉很近,“丫頭,只要你醒來。只要你肯醒來,你不記得我也沒有關係。我剛回國的時候,不就沒認出你來嗎?這下我們也算扯平了?丫頭,醒過來吧。只要你醒過來,我就答應你,不會再對你隱瞞任何我想要做的事情了。丫頭,你知道嗎?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你睜開眼睛看到我,然後笑着叫我的名字。丫頭,你聽到了嗎?只要你醒過來,真的……”
頓了頓,陶野低了低頭,下了很大的決心,“丫頭,真的,只要你醒過來了,記不記得我都沒關係的。”
真的沒有關係的,只要你可以醒過來。你睡了那麼久,不會覺得累嗎?陶野直起身再看一眼顧蔓,把手編上掉出來的紅豆捏在掌心裡,沉默地離開了。
過了幾天,沈文總是想來看顧蔓,蘇雅卻不同意,說已經答應了他的條件,他也應該履行自己的承諾。沈斯偷偷地幫沈文去了一趟合城,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顧蔓,沈文就被阿飛發現了。
阿飛氣得過去一把推過沈文,“你還好意思來看她?要不是因爲你,她會發生這種事嗎?陳默與你有什麼過節,那也是你們的事,你們幹嘛要拉上班長大人來摻和?”
小顏拉了拉阿飛的胳膊,勸阿飛不要激動。阿飛想起醫生說不能太過喧譁,只好忍了。
兩個小護士剛好過來查看顧蔓的點滴輸完了沒有,就看到顧蔓睜開了眼睛,那真是一雙明亮的不沾染任何塵埃的眼睛,其中一個護士高興地跑去叫醫生。
聽到這個好消息,阿飛也顧不上繼續訓斥沈文,高興地想要奔進去看顧蔓,卻被守在門口的護士攔住了不讓進去。“不好意思,先生,我不能讓你進去,這是特護病房,要是不小心把細菌帶進去了,對病人不好。”
小顏跟上來就看到被護士氣得臉色發綠的阿飛,阿飛只好退到一邊去大咧咧地笑罵,“你才渾身細菌呢,你全家都是細菌纔對。”
說完後還是乖乖護士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屁顛屁顛地去通知顧爸爸和顧媽媽他們。不一會大家就全都到了,沈文帶了溫柔的笑悄悄地退出了醫院。
小顏跟了出去,在沈文的身後輕輕地問,“學長,你不確認一下蔓姐還記不記得你嗎?”
只看見沈文搖了搖頭,只要她平安了,沈文就只能繼續回去做蘇雅要求的事情了。“小顏,你跟我出國吧。沈氏集團要在泰國開拓市場,我已經和家裡說要過去了。你願意跟了我一起過去嗎?”
小顏驚了驚,看來沈文是真的打算說到做到了。不過就沉思了半分鐘,小顏明白沈文是想要退出顧蔓的生命了,他不是應該和顧蔓說清楚的嗎?他爲她所做出的那些退讓和妥協?
得到了小顏的點頭,沈文看上去像是笑了笑,轉身先走了,“明天八點,我讓人來合城接你。”
不再多留,沈文越走越急,很快白色的襯衫上就有了汗跡。有些話,說不說都不再重要了。可有些事,想忘卻怎麼也忘不掉的。蔓蔓,我愛你,沒有什麼目的,只是單純地比以前更加地愛你了。如果以後你偶爾會懷念過去的話,你會不會也想起,我曾經這麼深深的愛過你?蔓蔓,再見,從今以後,我們不再相見。
顧爸爸和顧媽媽滿心歡喜地看着已經被轉移到普通病房的顧蔓笑着問,“丫頭,你看一看,我們都是誰?”
這個問題讓顧蔓抿抿嘴,想笑一笑,腦袋卻疼的不得了,“爸媽,你們怎麼了?”
這個呼喚和認出讓顧爸爸和顧媽媽高興地互相擊掌,阿飛拉着安素和虎虎走過去,虎虎小聲地問
顧蔓,“阿姨,那我們是誰?”
顧蔓虛弱地擡起手去捏了捏虎虎的鼻子,“虎虎,你又要和阿姨玩什麼遊戲?”
原來顧蔓沒有忘記,她都記得。阿飛和安素相視一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來沒事,醫生是小題大做了。班長大人都記得我們呢。”
小麗和阿蒙也放了心,走過去笑着看顧蔓,“那應該是也沒忘記我們的了。”
只見顧蔓朝小麗和阿蒙笑眯了眼,“小麗,阿蒙,你們怎麼也在這?”
把所有的人都認了一遍,顧蔓總是一下就認出來了圍在她病牀邊的人,阿飛拉過站在一邊不動的陶野,“班長大人,那他呢?他是誰?”
阿蒙心裡一緊,替陶野捏了一把汗。陶野自己也在害怕,所以一直不敢第一時間地靠過去。顧蔓費力地去看高高瘦瘦的陶野,立在從窗戶照進病房的陽光裡,有些晃疼了她的眼睛,努力地想了想,微微地搖了搖頭。
看到顧蔓這個搖頭,大家都噤了聲,驚訝地去看陶野的反應。顧蔓記得所有的人,卻惟獨不記得陶野。
陶野緊張地想把手藏起來,卻發現無濟於事,怎麼藏都藏不住那雙想要伸出去碰一碰顧蔓的臉的顫抖的手。阿蒙看到陶野的背僵了僵,“班長大人,你再看看,他是誰?”
顧爸爸和顧媽媽也着了急,顧蔓怎麼會不記得陶野了?曾經那麼要好的兩個人,怎麼說不記得就不記得了?“阿蒙,他是你朋友嗎?我也認識?”
你怎麼會,不認識我?顧蔓,你怎麼,會不記得我了?陶野握緊了手,看向滿臉疑惑的顧蔓,說不出一句話。
阿飛也被顧蔓這個反應嚇到了,想要提醒顧蔓是陶野啊。卻見到陶野自己對顧蔓彎嘴笑了笑,“沒關係,只是暫時記不得,說不定很快就記起來了。”
大家見陶野說完這話,一個人轉身走了,阿蒙緊緊地跟了出去。陶野心裡,一定很難過的吧?顧蔓唯獨,不記得他了。這個選擇性失憶的話,果真被阿蒙最初的時候說中了。
醫生過來例行檢查,大家不得不都散了。
每天陶野都來看顧蔓,顧蔓禮貌地對陶野笑,也沒有以前那樣對陶野的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了。
這天蔡伯母和古揚一起來看顧蔓,顧媽媽和蔡伯母在走廊裡說話。
古揚拿出那本關於荷蘭天堂書店的嘉年華畫冊,打開在顧蔓的牀上桌上,“很早的時候就答應了你要給你看這本嘉年華的畫冊的,一直都沒有機會。現在你在養病,我問過醫生,可以適當地看看書。”
顧蔓對古揚好看的笑了笑,“是啊,我天天地呆在醫院裡,渾身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別提有多難聞了。謝謝你帶來給我看啊,我正悶的無聊呢。”
用手指給顧蔓翻開到他在荷蘭書店喝過咖啡的地方,指着上面的畫給顧蔓解說,顧蔓聽了微笑地連連點頭。
在走廊裡的顧媽媽和蔡伯母時不時地往病房裡看了看,只見到古揚和顧蔓說笑的開心,也就繼續聊天。
古揚拿出顧蔓讓他偷偷帶來的零食,擔心地看了看走廊,“要是被你媽和我媽看到了我偷偷地給你帶零食吃,肯定會把我一頓好說的。”
顧蔓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我最近都沒有吃到零食,你不知道我嘴巴都苦了。你看,我完全好了的,沒事的,偷偷地吃一點零食死不了。也就只有你最好了,還肯給我帶零食,阿飛和阿蒙他們理都不理我。”
沒辦法,古揚只好拿出顧蔓愛吃的零食打開了包裝袋邊遞給顧蔓邊回頭去注意走廊的動靜。顧蔓接過一個老婆餅,她沒怎麼吃過老婆餅,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古揚,你怎麼買了老婆餅啊?”
低頭看到遞給顧蔓的是一個老婆餅,古揚溫和地笑了笑,“這不是買的,是買果凍的時候送的。你不喜歡吃就扔了吧,吃這個。”古揚伸手要拿過顧蔓手裡的老婆餅扔掉,顧蔓卻收回去咬了一口,仔細地嚼了嚼還沒嚥下去就說,“挺好吃的。”
惹得古揚笑了笑,“這個老婆餅還有傳說的,你知道嗎?”
明顯沒有聽過老婆餅的傳說,顧蔓笑着去問古揚,“是什麼?”
古揚見顧蔓吃到了零食就跟個孩子一樣滿足的笑臉,開口說,“相傳是元未明初的時候,朱元璋的妻子馬氏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她爲了讓士兵方便攜帶乾糧打仗,就把小麥和冬瓜這一類可以吃的東西和在一起磨成粉,然後做成了餅,慢慢地到後來就演變成了老婆餅。”
點點頭,顧蔓接過古揚遞來的調得溫溫的水,喝了一口,“這樣啊。”
顧媽媽和蔡伯母已經起身到醫院的花園去了,陶野來到顧蔓的病房外看到顧蔓和古揚在有說有笑,也就沒進去,轉身走了。醫院裡永遠都不熄滅的走廊的燈多餘地在白天也亮着,好像怎麼都不會失去那些光亮一樣。
出院那天,顧蔓很高興,大家過來接她,阿飛藏不住話,開口和顧蔓說小顏和沈文去泰國了。顧蔓只是“哦”了一聲,沒多說別的。她知道的,小顏愛着沈文,已經很多年,很多年了。這麼多年後的某一天,小顏也實現了自己心裡的期望,想想也不錯呢。
陶野開始嫉妒古揚了,古揚總是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顧蔓對他綻放的笑臉,那麼純粹的不含其他任何目的的接近,讓顧蔓在和古揚在一起的時候看上去那麼開心和心安。這些,都是他所不能給她的吧?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陶野發現顧蔓見到他的時候會微笑地禮貌點頭打招呼,完全就是熟悉的陌生人的姿態,不會有什麼別的感情含在裡面了。
陶野一度地以爲,這輩子估計就這樣了,陶爸爸催促他回德國去,說中國這邊的市場讓別人管理,他要回去和Alice完婚接手家族在歐洲的事業。
Anjta打越洋電話給陶野問他顧蔓怎麼樣,陶野說很好。Anjta又問他什麼時候回來,陶野想了想,只問了她一句,“Was soll ich machen?”
這個樣子的陶野,是Anjta所沒見過的,陶野是那種確定了目標,全世界都會給他讓路的人啊?怎麼現在無助地問她,他該怎麼辦?
瞭解了事情的經過,Anjta明白陶野的感受,卻也想不出辦法來幫助陶野。存了僥倖地打電話給顧蔓,沒想到顧蔓竟然連她都是記得的,卻獨獨,記不得陶野。
Anjta問顧蔓記不記得怎麼認識她的,顧蔓想了想,就說好像是在一個party上。Anjta才徹底相信,顧蔓只是不記得陶野而已,難道陶野對於顧蔓來說,竟然是一個不願意去記起的不好回憶嗎?想了想,Anjta對顧蔓說,“Amy,you know the worst way to miss someone is to be sitting right beside them knowing
you can’t have them. ”
這話讓顧蔓覺得有些奇怪,Anjta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和她說,你知道嗎?失去某個人,最糟糕的莫過於,她近在身旁,卻猶如遠在天邊。
發現顧蔓無法理解她的話,Anjta也知道再說些什麼也是沒用的了。和顧蔓掛了電話,她自言自語地在古堡的高度上,望着顧蔓曾經看過的那片草地,淡淡地說,“Amy,you are so lucky, because you can choose to love him or not, but himself only has to choose from loving you or loving you more. ”
或許是的吧,顧蔓和Anjta 說的一樣,足夠幸運,因爲她可以選擇愛陶野或者不愛陶野,而陶野,只能選擇愛她還是更愛她的吧?
顧爸爸和顧媽媽覺得可惜,顧蔓真的就這麼記不得陶野了,那麼多人她都沒有忘記,怎麼單單就是想不起陶野來了?趁着顧蔓回家靜養的那段時間,顧爸爸和顧媽媽總是和她說很多很多陶野和他們之間的那些過往。
很多時候,顧蔓只是很安靜地聽,很安靜地聽着關於他們兩個人的她沒有一點印象的那些事情。顧媽媽發現說得多了,顧蔓就像在聽着別人的故事一樣。偶然顧蔓神色黯然下去,好像在爲以前的那些少年難過。偶爾顧蔓也笑得很開心,特別是顧媽媽說陶野他們來和顧蔓一起做暑假作業的時候那些有趣的事情。後來顧爸爸說到陶野突然離開的那一年,顧蔓好像可以看得到一個扎着高高馬尾的女孩,站在一棵高大的南方特有喬木下,擡頭去看一座小房子裡窄窄的陽臺上開着的那些淺紫色的薰衣草。
晚飯後古揚約了顧蔓一起散步,在路邊看到白色的類似牽牛花的小花朵,一小朵一小朵地在開着。顧蔓好奇地蹲下去伸手撫摸了下,發現沒有很濃的香味,古揚溫和地對顧蔓說,“這種花的名字叫做羽葉蔦蘿,在西方,它經常用在新娘的捧花裡,所以也被稱爲新娘花。”
“是嗎?原來這是新娘花啊。”顧蔓帶笑的眼捨不得移開那些花朵,古揚俯身去看,果真是的。
“我在國外的時候,就常常看到新娘捧着這樣的花朵出嫁。蔦蘿蔓葉纖細秀麗,無論是花還是葉子都是美得細緻動人的。像現在花開的時候,花朵雖然很小,但星星點點地散佈在這些綠葉叢中,也顯得活潑和動人。”古揚繼續給顧蔓說關於羽葉蔦蘿的事情,顧蔓突然開口問,“那這些花的花語是什麼?”
俯身看着那些白色小花的古揚站起來,顧蔓蹲得久了也想要站起來,古揚順勢伸手去扶顧蔓,顧蔓笑着說“謝謝。”
古揚想了想,也不敢確定,“好像蔦蘿的花語是相互關懷,互相依附之類的吧。”
低頭想了想,古揚忽然很開心地去看顧蔓,“我記起來了,在《詩經》裡就有說到,‘蔦爲女蘿,施於松柏’。蔦是桑寄生,女蘿就是菟絲子,這兩種植物都是寄生在松柏上的。所以應該是寓意互相依附沒錯了。蔦蘿,蔦蘿,婷婷嫋嫋,蔓蔓青蘿。”
古揚的這席話,讓顧蔓抿嘴笑了笑,“蔓蔓青蘿,跟我的名字出處‘野有蔓草’真是有點像呢。”
蔓蔓青蘿,蔓蔓青草,可不就是很像的嗎?
回去後,顧蔓迫不及待地上網查了查關於古揚說的羽葉蔦蘿的資料,就看到了唐代開元時候的尚書丞相張九齡寫的《雜詩五首?其二》——
蘿蔦必有託,風霜不能落。
酷在蘭將蕙,甘從葵與藿。
運命雖爲宰,寒暑自回薄。
悠悠天地間,委順無不樂。
關掉網頁,顧蔓嘴角帶了笑,重複了那一句,“悠悠天地間,委順無不樂。”
大家試了很多方法想讓顧蔓把陶野記起來,陶野還是發現,顧蔓不記得他,就是不記得他這個人了。
阿飛和陶野說古揚和顧蔓求婚的事情,陶野拿在手裡的煙燃到了指頭都沒發覺,阿飛一把拿過陶野手裡的菸蒂,“煙都燒到手了,你不覺得疼啊?”
陶野從愣神裡醒悟過來,到底要怎麼樣,顧蔓纔可以記起他來?
古揚上班的時候就接到通知說,這次合城天堂圖書館的項目就不由他負責了,變相地把古揚貶到了很低的職位。古揚也沒想出來是哪裡出了錯,只認爲是公司請到了更好的建築設計師來督導項目,只能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沒有多想。
顧爸爸和顧媽媽還是很着急顧蔓不記得陶野,在家裡又蒐羅出了一大堆關於他們共同記憶的東西,想要讓顧蔓關於陶野的記憶恢復過來。
顧媽媽拿着顧蔓的日記本想看又不敢看,顧爸爸覺得過了那麼多年了,顧蔓自己估計都不記得以前自己喜歡寫日記了。本來顧媽媽也沒打算看的,想着整理好了等顧蔓回來自己看,一抖就抖散了顧蔓十多年前的日記本,從裡面掉出了散開的泛黃紙張。
顧爸爸躬身去撿,無意間就看到了顧蔓的秘密。顧媽媽也拿着自己手裡的看起來,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笑了笑,卻又擔憂起來。他們的丫頭,原來那麼害怕,那麼期待。可是現在,竟然連曾經那麼喜歡過的男孩都不記得了。
顧爸爸覺得悶熱,不停地搖着大蒲扇,“老婆子,你說這叫什麼事嗎?古揚都和我們丫頭求婚了,現在我們又知道了丫頭的秘密,這要怎麼抉擇啊?”
把那些散落的日記本書頁收拾好,顧媽媽站起來坐在一邊,“丫頭這不還沒答應古揚呢嘛,不如我們把陶野叫來問問,他怎麼看的我們丫頭?我可不想我丫頭帶着遺憾嫁給古揚,雖然古揚那孩子對丫頭也好的沒話說。”
覺得顧媽媽說的話在理,顧媽媽打了個電話又停了一會才讓顧爸爸撥了個電話給陶野。等到陶野趕來,顧媽媽也沒說,只是拿了顧蔓的日記本給陶野看。那些娟秀的字體,記錄的關於顧蔓的青春秘密。
那麼久遠的青春,那麼張揚的歲月裡,顧蔓那麼小心翼翼地暗戀着他。看到顧媽媽和顧爸爸指給他看的顧蔓記錄的那些點滴,陶野才明白,原來他那個時候,也喜歡顧蔓的啊。
等陶野看完了,顧爸爸嘆了口氣,“陶野,你知道的,丫頭怕黑,怕老鼠,怕打針,怕吃藥,怕很多我們都認爲她不會害怕的事情。”
顧媽媽跟着也幽幽地說道,“我們卻始終不知道,丫頭最害怕的事,是她最終沒有嫁給你吧?”
是嗎?她最怕,最後不是我陪她一起嗎?這句話,日記上也寫有,陶野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勇氣,才站起來,“顧叔叔,顧阿姨,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陶野撒開腳拿着那本藍皮的日記本往外跑了出去,院子裡和灌木一樣高的梔子開出的花朵,好像,要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