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雷聲陣陣, 鬆鬆喘息着睜開眼,看着半空中的守陣者。後者神色冷漠。
“我的選擇真的能改變歷史嗎?”鬆鬆忍痛問道。
“那是當然!”
“呵呵……那麼,我的選擇……”鬆鬆自地上爬起來, 剛剛, 強烈的絞痛讓她癱倒在地。
守陣者看着她, 靜靜的等待她說出答案。身後的畫卷上, 司花仙子手握一縷殘魂緩緩而笑, 嘴角一片殷紅,血色在慢慢退去,雷聲在漸漸遠去, 末了,終於定格在司花仙子那慢慢閉上的眼睛上。
“我選擇……”鬆鬆轉頭望着遠處無盡的虛無,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我選擇, 尊重歷史……”
一句話出口, 鬆鬆渾身虛脫的軟倒在地。然而身前光線一暗,確是守陣者飄到了她身前。
“你確定?”
鬆鬆擡頭:“我確定。”
守陣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如果我告訴你, 你的選擇是錯誤的,你會後悔麼?這是第二個問題。”
鬆鬆微笑:“我不後悔。”
守陣者明顯一愣:“我能聽聽理由嗎?難道你覺得那麼多人,都是值得犧牲的?”
“當然不是。”鬆鬆皺眉:“我承認,司花仙子的做法欠妥,但是, 也許你不瞭解情愛, 情愛中的人都是瘋子, 我可以改變歷史, 讓芒及在此刻妥協, 卻改變不了他們相愛的心,總有一天, 他們會想別的辦法去突破那一層障礙,或許不會是禁術,但一定比禁術更加可怕。”
鬆鬆頓了一下,接着道:“所以,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多餘的。只要障礙存在一天,那麼多人的犧牲,就是必然,真正的改變歷史,不是我此刻的妥協,而是那個人的妥協!”
鬆鬆擡手,筆直的指向御座上的木偶般的玉帝。
“我說完了。”
守陣者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輕輕擊掌:“不錯不錯,作爲第一個來到這裡的人,你的確有着不一樣的地方,只是你有沒有想過,天界和人界不一樣,即使玉帝妥協了,芒及和雲蓮在一起了,有多少情,可以長久?人心難測,只要有情,就難免多情,甚至移情,到那個時候,你又如何選擇?”
鬆鬆沉默,這一番話,最直接的說中了她的心事,看了人間太多的恩恩愛愛,情纏糾葛,移情別戀或是左擁右抱的情況見了不少,所以她才一直堅持壽命相對短得多的人類,爲的就是,在自己忍不住移情的時候,對方就已經老去,從此再無瓜葛。
而神仙或者妖精,卻因那無限長的生命,而徒增了煩惱。
人心,人情,到底是什麼?
鬆鬆閉上眼,捫心自問,良久不語。
守陣者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的站着,四周一片寂靜,神仙們和玉帝依舊是木偶樣,這裡,連一絲風都沒有。
“不,你還是錯了。”鬆鬆終於睜開眼睛:“你的假設根本不成立,這種假設,也只有沒有經歷過情愛的人才說的出來。真正深陷情愛的人,他的心中,只有對方,無論對方變成什麼樣子,心中她依舊是最好的,她在他身邊,時間永遠是短暫的,人心很小,小的只容得下對方。他們沒有時間去看別的風景,所以,談何移情?而且,越是經歷了生離死別的人,越是明白對方的珍貴,我相信,沒有人在付出了那樣慘痛的代價後,還能將對方遺忘,因爲,那時,他們已經將彼此深深的刻在了骨頭裡。”
鬆鬆這一番話說的無比暢快,心中敞亮一片,往日隔在心口的東西終於消失,她在心裡輕輕的叫着葉白,淚流滿面。
守陣者輕輕笑了一聲:“那麼司花仙子呢,爲什麼她在萬世輪迴之後,終於還是選擇了佛祖,而非你這個芒及轉世?”
鬆鬆輕輕嘆氣:“你還不明白麼?對於雲蓮來說,這個世上,只有一個芒及,就是雷神芒及,不管是殘魂也好,我也罷,都已經不是舊時模樣,這一生,我只是鬆鬆,須臾山的小松鼠精,葉白的……葉白的妻子而已。”
“哎……”守陣者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恭喜你……”
接着鬆鬆就只覺得腦門一熱,彷彿有什麼東西熱乎乎的進來了,渾身暖洋洋的。
“回去吧,萬物已經將你缺失的一魂歸還,從今天起,你完整了。”耳邊模模糊糊是守陣者的聲音,鬆鬆再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浮崖含淚的雙眼。
“鬆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功,你是我的好女兒,怎麼可能不成功!”浮崖一把抱住鬆鬆泣不成聲,連素也偷偷的將頭扭向一邊,輕擡衣袖,拭去眼角的淚花。
鬆鬆微笑着看着大家,渾身充滿了喜悅,她成功,葉白有救了。
“閻王大人,請問時間過了嗎?”
閻王面色古怪的看了鬆鬆一眼,輕輕搖頭。
然而沉浸在喜悅中的鬆鬆並未多想,歡喜的拉起浮崖就往樓下衝。
倒是碧酒,皺着眉盯着閻王若有所思。
樓下,衆位神仙一見鬆鬆,一片嗡嗡私語轉瞬消失,大家都看着鬆鬆,神色古怪。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鬆鬆尖叫道,一把抱住阿青使勁轉了個圈,接着便鬆開阿青直撲一層。
往生樓的一層還是那麼陰暗,鬆鬆一頭扎進去才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空,空蕩蕩的,什麼氣息都沒有。上次來的時候,雖然也很空,但卻可以感覺得到若有若無的氣息,此刻,卻什麼都沒有。
“葉大狗?”
鬆鬆不確定的叫道,依然是嗡嗡的回聲,卻什麼都沒有。
她的心開始發涼,有點炸毛。
“葉白?葉白你在嗎?”急切的呼喊一聲聲出去,卻石沉大海。
一股不詳的預感翻上來,驚得鬆鬆出了一身冷汗。她轉身衝出一層,卻撞進一片金光中。
門外,一隊天兵整整齊齊的立着,金色盔甲上的光芒刺得人正不開眼。
鬆鬆愣了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爲首的一個天兵出列,標準的行禮,道:“屬下來迎主上歸位!”
“歸位?歸什麼位?葉白呢?葉白呢?閻王你出來,你把葉白呢?”鬆鬆開始抓狂,一把撲上去揪住那個天兵就是一頓怒吼,激動之中,毫不留情的在天兵英俊的小臉上,來了點紀念品。
天兵捂着臉卻不敢躲,只是恭敬的等鬆鬆冷靜下來。
此時恰閻王和碧酒從樓上下來,鬆鬆一見閻王,立即撲了上去,一把揪住閻王的衣領:“你告訴我,葉白呢?你不是說時間沒有過嗎?我過了那個陣,他人呢?”
閻王抿着脣,任由鬆鬆將他搖的像一根蔥,卻不開口。
“我知道了……”突然鬆鬆放開手,開始傻笑:“葉白他已經回去了是不是?我真傻,他一定是還魂了,我還在這裡做什麼?我回須臾山了……”
說罷,鬆鬆轉身就跑,卻被碧酒一把拽住了。
碧酒紅着眼睛,哽咽道:“鬆鬆,你冷靜點……”
“咦,碧酒,你哭什麼啊?葉白還魂了,我們可以會須臾山了,快走啊!”鬆鬆回頭奇怪道。
“不,鬆鬆,他沒有……你聽我說,葉白他……他沒有還魂……”
鬆鬆的笑容凝固了,雙眼變得冷然,直看的碧酒一身發寒,這樣的鬆鬆,讓她害怕。
“什麼意思?碧酒你告訴我什麼意思?”
碧酒低頭,避開了鬆鬆的眼神,她開不了口。
“還是我來說吧!”閻王終於說話了,他緩緩的走到人羣中間道:“情劫的目的,想必大家都清楚,就是讓人堪破情愛,從而放棄情愛,而狐犬葉白,自魂魄離體的那一刻起,就渡劫失敗,所以,按理,他必須進入輪迴隧道再次輪迴。就是這樣。”
“輪迴?”鬆鬆尖叫,再次揪住了閻王的衣領:“可是我過了那個陣,我過了,你沒看到嗎?爲什麼他還要去輪迴?”
閻王擡頭對上鬆鬆的眼睛,有些艱難的說道:“因爲……因爲從一開始,那就是玉帝騙你的……他只想讓你歸位……”
鬆鬆陡然瞪大了眼睛:“騙我?爲什麼?”
“你是雷神,應當歸位……”閻王輕輕的說道。
“很好很好……呵呵,很好……”鬆鬆放開閻王,突然笑了起來,驚得衆人一身雞皮疙瘩。
“鬆鬆,你……”浮崖遲疑的問道。
“娘,你先等等……”鬆鬆平靜的說道。
碧酒覺得,自從出了那個陣,鬆鬆有什麼地方變得不一樣了,變得有些讓人害怕了。
“請問閻王,輪迴隧道在哪裡?”鬆鬆突然極有禮貌的問道。
衆人俱是一愣。
閻王閃了閃神,這纔回答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鬆鬆齜牙一笑,衆人只覺得一陣陰風過去,脊背發涼……
“做什麼?還能做什麼?既然你們讓他去輪迴,而我不想讓他輪迴,那麼,就只有我去把他搶回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