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說我是個敗家子吧？”
飯後的包廂裡，闆闆看着對方丟下的第一句話，就有點蒙了。
武城自顧自的擺弄了下茶杯：“也沒什麼，年輕點的時候，的確是他說的那樣的。只是去年的一次。我醒悟了。知道什麼事情麼？”
闆闆搖搖頭。他想聽下去。
“我媽媽和我爸爸其實都是窮苦出身的。不過話說回來了。除了當年軍隊裡下來的幹部子女外。一般現在他們這個年歲的人，都是這樣的出身。”
武城低聲的道：“少年時候養成的習慣是不容易改的，就如同現在的我，想完全的改變過去也是很難一樣。家裡條件已經好了。難得一次我回家吃飯的時候，吃完了就把碗丟了桌子上。我媽媽收拾桌子的時候，她撿起了一粒我掉了桌子上的米，吃了。”
說道這裡，武城的眼睛有點溼潤了。他看着闆闆：“那一刻，我眼睛不知道怎麼紅了，媽媽頭頂上的白髮我看的清楚。我急忙的掉了頭去，掩飾了下。當天夜裡我沒有睡好。也關機了，幾個醫藥代表還想着請我去喝酒。我卻沒有去。從此，我就改變了。”
“只是武局長不相信，是麼？”闆闆試探的着問道，一邊說着一邊給他遞上了根香菸。
武城就着他手裡的火，點上後，苦笑了下，手一攤開：“是啊，我隨便做什麼，他也不相信。何況我想是想，過去的毛病難改，沒個事情就丟個馬腳出來。老頭子能夠放心麼？”
“武城，你有這個心是好的，你放心吧，咱們好好做事情，你相信我麼？”闆闆看着他的眼睛問道。
闆闆已經知道了，其實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壞。
比如收了自己五百萬的武局長，他爲的是家庭，他自己能夠用多少？那些喊口號的人，真正的錢放了面前，沒幾個會不要的。縱然是不要，也僅僅是因爲不敢。
那樣的人已經算是真正的非常的了不起了。
比如面前的武城，父親眼裡的紈絝子，只因爲母親的一個動作和一頭白髮，一朝醒來便如此了。雖然他做的好不夠好，雖然他一定也害過不少的人。但是他算是壞人麼？
武城默默的點點頭：“我的父親不會騙我的，哪裡有老子不希望兒子好的。他看人從來沒錯過。包括看我。我不知道他和你說過什麼，但是下午他和我談了好久。我想他一定也是那麼和你說的吧。”
闆闆沒有接這個話頭，他不想在兒子面前重複他父親的不信任和那種讓人心酸的愛。武城不是笨蛋。武局長一定也已經開誠佈公。
估計差不多吧，最多說話的方式有點區別而已。
看他不講話，武城笑笑：“我也不問了。闆闆，你放心，我會好好做的，其實，人真的難。我這麼做了，賺錢了。應酬又少不了，這種生活是個怪圈子。你想想，他們二老大概又會換一種擔心了。”
說到了這裡，停了下，闆闆接道：“你可以不參與，只要你相信我。”
“這種事情是有點違規了的。”武城直直的看着闆闆。
“於你無關。”闆闆毫不避讓的看着他：“只要武局長和你是真心對我，我不會虛情假意對你們。無論什麼事情，都於你們無關。”
“闆闆，我父親其實還是相對的實在。這種事情無絕對的。多大的好處多大的風險。他想當然了點。”
畢竟知子莫若父，知父其實也莫若子。
武城一針見血的講出了武局長的一個缺點。他也想爲自己的家庭留點好處，利用職權給兒子一份好工作是謀私，卻更是人之常情。接受自己那五百萬，已經讓他方寸大亂了。而現在，爲了兒子，看好自己而想留一個照應。
闆闆想，除了自己的身價做事外，武局長更看重自己的關係圈子吧。
但是對待武城和自己合作的問題上，的確有點想當然了。武局長對這方面還是不夠熟練。
骨子裡的好人，沒被人吞掉不容易了。
闆闆想着。
武城不知道闆闆的心思，他自顧自似的繼續着：“闆闆，你剛剛的話我相信。可是我也這麼說說的，什麼事情也不能夠便宜全沾了。這對你太不公平。你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闆闆不再堅持了。
再說什麼就覺得有點假了。
自己能擁有千萬資產，豈能是個笨蛋？武城明顯的不如他父親穩重，卻更多了份市井中的狡猾。
他很聰明，非常的聰明。他知道自己的父親要下臺了，在這最後的時間裡，他聽了父親的介紹，也不想放過闆闆這個跳板。
他想好好的乾點事情，就算父親到時候下去了，自己也能夠有片立足地。相比較闆闆的生意，他更希望雙贏於，闆闆賺錢的同時，自己通過闆闆打下自己未來的人脈。
這是個非常理智的決定。武城卻不知道，這番心思被闆闆清楚了。
心裡只是微微嘆息了下。換了剛剛有這個本事時，大概已經甩身走了。因爲自己的確是真心對人的。
現在人心看多了，倒是覺得這個人還算不錯。有悔過之心，有上進之心，卻沒有害人之心。還有擔當。
這樣的人，會是個好的合作伙伴的。
闆闆不想這麼樣就算了。他思考了起來。他對自己看人心的能力，有把握，可以說這個世界上，他最知道什麼人能相處什麼人不能夠相處了。只要對方讓他安靜的看一會就行。
什麼心思也別想瞞過他。
在這個前提下，武城這樣有着豐富城市經歷的，有着官宦人家成長環境，和一定只需要鞏固就成網的人脈關係。
闆闆不想錯過了。心不完全的放到自己身邊，不能夠真正的全心全意，他覺得反而是做事情的一種隱患。
更何況，武城這樣的人正是他缺乏的。
劉逼他們只能夠守護着基業。而開拓上，卻只有他自己。至於羅士傑等人，那種關係可以起一定的作用，卻不能面面俱到的。這麼大的城市，自己有了上層的關係，下面的人，缺少的正是中間這一片的。
自己除了錢，也要有路子幫人。有的人，還是更看重關係的。比如官場上的，一面是一百萬，一面是決定他一輩子前途的權力擁有者。官場之人大部分會選擇後者的。
自己該兩者兼顧，用錢養人，用人幫人，再用人賺錢，這樣才行！
武城，闆闆鎖定了他。
“不。”
沉吟了半響的闆闆，忽然道。
武城一直在看着他。心裡也有着考察對方的意思，這是自己的合作伙伴，自己父親誇獎過他的很多事情。
武城覺得闆闆目前的表現，有點不像。沒有讓他失望，闆闆的不字，決定了今晚會有繼續。
“那你有什麼意見？”武城問道。
話裡，有着一點的距離感。這就是闆闆最不想出現的。他也習慣了身邊的人那種聽從。和他一直強調的團隊精神。
“我們真正的將心比心吧。”闆闆忽然劍走偏鋒。
武城楞住了。
“來，躺下說，本來是兄弟之間商量事情，卻搞得黑幫談判似的。坐着太難受了。”
闆闆打趣了一句，隨即向後面躺下了，隨着他的動作，武城笑了笑：“好。”
“其實你父親是個百萬富翁。五百萬。”
炸雷似的。
一下子把武城驚的跳了起來，他吃驚的看着對面的闆闆。
闆闆看着他：“別意外，我們兄弟將心比心，我什麼事情也不瞞着你，都和你說說。”
強自壓着疑惑，武城卻真的想象不出來，自己的父親成爲百萬富翁是個什麼概念。
太不可思議了。這一切和他有關。武城肯定着。
“是我給的。因爲我和你父親走了筆開發的交易，我每平方讓給了他一點，合計就是五百萬。我已經打給了他。”
闆闆淡淡的道：“本來，我只當他是個貪官，膽小的貪官，沒什麼交情的。要說交情好，也不是他。我這點上不騙你。”
武城點了點頭，顯然還沒從震驚裡恢復過來。
闆闆的話，卻是他理解的，本來就他媽的這麼回事情。人家好好的賺錢了，隨便賺錢多少，給五百萬的好處，就是出了五百萬的利潤，少了五百萬誰他媽的高興？還當你朋友？不恨你就是好事了。
老頭子不玩就不玩，老實了一輩子來玩個心跳的？
看不出來啊。
武城還在心裡咋咋嘴巴感慨着，耳朵卻豎起了，聽起了下文。
闆闆用心的看着他的心思，差點沒笑出來，這個傢伙實在有點可愛呢。膽子還足夠大。而且心思不算歪，這個時候，卻不是欣喜着老子五百萬他自己怎麼享受，而是在琢磨着闆闆告訴自己什麼意思。
狗日的有意思。
闆闆清了清嗓子，又來了：“我在想，這又是你父親留給你的一個後路，按我最近對他的瞭解，只有他離開了人世的時候，纔會告訴你這個。連你的母親都不會知道的。”
武城，不得不點頭。
他已經完全的跟隨了闆闆的節奏。
“便是這點點滴滴，和你父親與我的談話，我看到了一個父親的心。我是個鄉下窮人出身，雖然有錢了，我也知道孝道。我也沒忘記家裡。同樣的，我相信我老子再怎麼折騰，他有你父親這個本事，一定也會這麼多我的。我相信。”闆闆回憶着魯貴對自己的點滴，微笑着。
本來在用感情牌去爭取武城的他，也被回憶打動了。他發現魯貴真的對自己很好。只是他不知道怎麼表達。
那個老不死的！闆闆在心裡甜蜜的罵了句。
然後他繼續道：“其實，今天你剛剛和我說的那些話，也證明了你和我一樣，誰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不這樣不是個老爺們！”
武城終於完全認真的，看向了闆闆，眼神裡的那種陌生不見了，有的，是一種投機的感覺。
“所以我才那麼說的。而我，相信你，如果出事，我承擔一切的後果，一切於你們無關，我只有一個要求。”
“你說。”
“我不會做假藥，最多賺點錢。如果出事了也是個行賄而已。我出來後，你要記得照顧我。”闆闆一邊說，一邊忽然笑了起來，笑的像個無賴。
卻讓武城的眼睛有點不知道爲什麼的，溼潤了。武城咧咧嘴，突然一巴掌拍在了闆闆的肩膀上：“你他媽的。不會出事的。放心。”
“現在才相信我了？真當我朋友了？男人就是要一起分贓，一起闖蕩，一起日女人。還有罵着比誰日的時間長。”闆闆本性畢露的嚷嚷起來。
這是他處兄弟的格言。
而武城，心裡已經接受了他，這讓他很爽。
武城大笑起來：“闆闆，我父親那個錢，我當沒聽到。你放心。”
“是啊，你回去抖抖，你相信你老頭子拿刀來砍我不？”闆闆苦着臉，這個事情是有點缺德。
敗壞人家的計劃，還壞了人家在兒子面前的好形象，自己是有點不上道了。
武城再次笑了起來，只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行了行了，別埋汰我們了。闆闆，什麼時候開始？”
“兄弟，關係是你的，你問我？我隨便你啊。”闆闆手一攤：“你是總經理，我只負責投資。對了對了，我說個真心話。”
“你說。”
“分錢的時候三七，但是多一份給你，你幫我存着。”
“不是二八麼？”
“有錢不要你傻逼啊？”闆闆大怒。
武城哭笑不得，卻有點感動，點點頭：“好好，給我也一起花好了，我幫你存一份？什麼意思？”
“我說真的，兄弟，我留個後路，真的幫我存一份，我相信你。”闆闆認真的看着武城：“一旦哪天我有什麼事情了，我有個救急的錢。”
“不怕我吞了？”
“你吞吧，你吞了我就自己去自首，誰他媽的怕誰？”闆闆翻着眼睛，一臉的無賴樣子。
他只是覺得，自己躲閃這樣的話題，反而讓人覺得不真實，不過這樣也是實話。武城當然不會那麼愚蠢的。
武城聽了卻沒有一點的不高興，反而覺得闆闆坦蕩。舉起了手裡：“好了，好了，我不吞，到時候還借錢給你成不？”
“你不怕我跑了？”話到現在，已經成了瞎胡鬧了。
闆闆簡直在胡攪蠻纏了。武城哭笑不得：“你小子到底是什麼玩意做的？”
“武城，你放心。嘿嘿。”
闆闆壞笑了下，正色了起來：“我告訴你，兄弟一定好好做，有我們發財的時候。你家老頭子那裡，我幫你瞞着，咱們年輕人該玩也該玩。只要事情做起來就成。你以後，工資全丟了家裡，再在單位上，把幾個領導處處。費用我來，你好我日後我好。讓你老頭子安心了，咱們把大腿丟起來玩，你看呢？”
“你，你他媽的。”武城現在覺得自己老子看人很不準。
不過闆闆的提議卻讓他心動了，闆闆說的話很真實，自己抗事情，出來有後路。而同時幫自己上上位置。
趁現在老頭子在，多和領導來去，處點關係來。這樣以後也方便做事情。有什麼比得上自己在位置有權利，合作伙伴來賺錢更方便的？
武城意味深長的看着闆闆：“闆闆，你不簡單啊，能夠做到今天，你很不簡單。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狗日的現實呢？之前吃飯的時候當我土包子吧？”闆闆不屑的看着他，然後頂了頂自己的胸部：“你好意思你就賴。”
“你真，真他媽的。“武城臉上已經要抽筋了。
闆闆的瞎胡鬧卻讓他很舒服。笑的齜牙咧嘴的，踹了闆闆一腳：“得了吧你，那麼多錢手上，誰會看不起你？有的是巴結你的人。”
“那些，是巴結我的錢，而我要找的是兄弟。”闆闆突兀的，顯示了下自己的思想深度。
“兄弟？”武城咀嚼了下：“兄弟！”
“兄弟。”
闆闆得到了他想要的。看着對面的武城，完全的在自己面前放開了心思。闆闆開心的笑着：“我說真的，武城，你不要不好意思，將來大不了將這個錢還我。過幾天，我拿張卡你，該跑的去跑，武局長在位的時候，人情面子加好處。你越來發展，咱們兄弟越來越好。而我，不會辜負想兄弟的信任的。再說我也不傻。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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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你傻就沒人尖了。”武城微笑着，點頭同意了闆闆的意見。
“那走吧。你看，假正經吧，哈哈，老子逗你下的，鳥臉上就有點失落了。放心，今天兄弟請你日！小姐，小姐！”
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