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暗暗瞪了畢晶一眼，轉過頭對着朱棣繼續開啓噴壺模式：“你也不想想，這麼多年，我位子要是不穩，早被趕下去多少次了？”
“你以爲老二老三被壓住了，再把我害死了，你就能當太子了？”
朱標越說越來氣，伸巴掌在朱棣腦袋上噼裡啪啦一頓拍，扇得那個響。朱棣從始至終就沒敢擡起頭來，但眼珠子卻始終不停地亂轉，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畢晶卻聽得大驚失色，朱老四這就有造反奪嫡的心思了，而且朱標說什麼？他要害死朱標？他哪兒來那麼大膽子？
大概打了這半天，朱標手指頭都有點疼了，甩甩手腕子，對着朱棣一陣冷笑：“你知不知道，就在今天下午，我已經爲老三分說明白，擔保他絕無反意，父皇已經答應讓他返回西安了？”
朱棣駭然擡頭，不可置信地看着朱標。
朱標又一陣冷笑：“很失望？還是很震驚？是不是覺得我一定會乘機徹底把他打下去？你想都別想！”
說着居然又伸手，使勁拍了拍朱棣腦門。
朱棣恨恨道：“你以爲他們兩個就是什麼好人，就不會對你動別的心思？”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聽上去倒是比較雄壯，只可惜有些嘶啞，配上略爲猙獰的臉色，更顯得恨意沖天。
“知道啊，所以我才留着他們，好跟你慢慢鬥啊！”朱標一攤手，一臉揶揄，“你們鬥得越起勁，我收拾起來才越輕鬆，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
朱棣語塞，不可置信地看着朱標，好半天才慘然一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按說他們兩個都心懷不軌，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保他們，去年剛給老二說完好話，這次又給老三作保……”
說着忽然又一愣，神色更加暗淡：“就連，就連這麼多年，你不斷在老頭子哪兒吃癟，都是故意裝出來的……其實你惹到他那些事兒，都是一些當時讓他不高興，其實過後想想就一笑置之的雞毛蒜皮，說不定還讓他覺着你對他實心實意，真正的大事兒，你其實一直就順着他意思來的……”
朱標住手不打，抱着膀子看着朱棣：“有點意思了……你接着說。”
“還有什麼可說的？”朱棣神色越來越古怪，看起來就跟快哭出來似的，“你根本就是示敵以弱，利用我們不在京城的便利，編造真真假假的消息，讓我們覺得你在不斷失寵，不斷給我們希望，讓我們的野心一天一天膨脹，終於一發不可收拾。你卻在一邊看好戲，一邊挑撥我麼幾個無法合力對你，還一邊在老頭子那邊扮好人……”
這傢伙這麼陰險呢？看着一臉冷笑的朱標，畢晶和母老虎面面相覷，看他長得那樣，挺厚道的啊？難道政治家都是兩面派？
朱棣一邊說一邊搖頭，長嘆一聲：“結果，結果就有了今天這出……”說着聲音一頓，不服不忿起來：“你這麼做，你覺得是大哥應該做的？你對得起我們麼？這不就是引誘人犯錯？”
“嘖嘖嘖！虧你好意思說？”朱標一臉不屑：“你自己不起別的心思不就行了？你在大街上侵犯了個美女，反過來說人家穿得誘人犯罪？你臉可真夠大的啊！”
嗯，“我能騷你不能擾”，確認過了，這絕對是二十一世紀穿越人才，還是受過女權薰陶的那種……
朱棣被這不着調的比喻弄得有點懵，當時就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了。朱標冷笑：“把自己說得跟白蓮花似的純潔無瑕，那我問你，是誰，在老頭子身邊安插眼線的？是誰結交某些朝臣內侍，不斷在老頭子面前說小話告小狀的？又是誰，到處散播留言，說太子沒本事，秦王不忠心，晉王要造反的？”
朱標問一句，朱棣身體就微微搖晃一下，朱標三個“爲什麼”問完，朱棣臉色又已經從憤懣變回苦笑：“原來……原來你都知道……”
藍玉適時表現了他的忠心：“這等不忠不孝的奸猾之輩，何必跟他多言？就將他所作所爲奏明萬歲，看他什麼下場！”
朱棣神色大變，身體似乎有些發軟，轉頭看着朱標，頗有乞求之色。
朱標對藍玉擺擺手：“舅舅不值得跟他動氣，我自有道理。”
藍玉嗯了一聲，轉過頭對朱棣怒目而視，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唉，畢晶嘆口氣，這位將軍打仗行，可政治腦子卻有點轉不過來了：自己一幫人都明擺着說了要阻止朱標了，朱標一出事兒，朱棣萬一上位，還有你好果子吃？這時候不應該對朱棣客氣一點麼？
但轉念一想，藍玉可不知道自己這幫人的來歷和來意，又沒開上帝視角，一時想不到朱標的命運，其實也正常不過。關鍵的是，他更加想不到，朱元璋就會爲了自家親孫子，在一年之後就把他咔嚓了。
可憐的傢伙。
面對朱棣乞求的目光，朱標神色已經略微緩和了一點，長嘆一聲道：“老四啊，其實我真不想這麼跟你玩心眼……我曾經試探過你三次，但凡有一次，你能表現出甘心爲我所用，我們弟兄共同打天下治天下的心思，我都不會這麼對你。只可惜……”
朱棣臉上似乎也露出一絲慚愧之色，囁嚅着說不出話來。
不會吧不會吧，畢晶心裡大呼沒意思，這又跟昨天晚上一樣，上演一出兄弟怡怡的戲碼？喂，整天演這種戲，不膩的嗎？
“哪怕你不甘心居我之下，要裂土封王，獨居一方呢？我說不定也就認了。”朱標雙目炯炯，直視朱棣，目光逐漸冷下來，聲音也變得陰冷，“可是我怎麼也想不到，你竟然會如此喪心病狂，下此毒手，一定要置我於死地！我們是親兄弟啊，你怎麼下得了手？”
說到最後，朱標已是聲色俱厲。
歷史上朱標之死，真是朱棣下毒手了？畢晶聽得滿頭大汗。但看看朱棣的表情，這件事，八成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