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大潰敗，棋手變棋子
蔡秋虎的實力，與其狂躁程度是同步擡升的。
他的身軀盛放出一層金光，爾後迅速擴張，頃刻就化作一尊三十丈巨人，手中的青色斬首刀同比例擴大。
原本與夏鴻相持的刀刃，隨着他咆哮着加大力道，刀鋒如驚濤拍岸，瞬間就碾了下去，將夏鴻逼得連連後退。
砰！
“繼續衝殺，夏軍還沒到，衝過北岸！”
蔡秋虎，還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
他祭出三十丈的金身戰體後，沒有持續御空，而是一腳踏進了谷口溝壑，濃烈的火行劫氣散發出熾熱高溫，竟瞬間將溝壑裡不多的水給直接蒸發了。
有賀陽的御水詭術阻擋，溝壑裡的水確實不多。
從夏鴻現身的那一刻開始，谷口內外的氣溫就陡然上升，與此同時，賀陽的詭術手段也徹底失效，沒了他的阻擋，水流自然開始往溝壑裡猛灌了。
可項梁帶叛軍挖出的人工水槽，畢竟耗時太短，規模實在太小，短時間內想將谷口外的溝壑全部填滿，根本就不現實。
再加上蔡秋虎的火行劫氣蒸發，溝壑裡的水位根本就上不來，水位上不來，自然就談不上阻攔大軍了。
此刻下令大軍加快衝出溝壑，足見蔡秋虎情緒雖然暴走，但腦子卻還是很清明。
給大軍下令的同時，蔡秋虎沒有對夏鴻乘勝追擊，而是直接站在了溝壑裡，一邊用火行劫氣抵禦水流，一邊死死盯着夏鴻，顯然是擔心他干擾大軍前行。
“吼…………”
然而，夏鴻嘴角微扯，根本就沒有下去跟他周旋，只是輕輕拂了拂手，一虎、兩蛇、兩頭青眼狻猊，五頭獸皇級傀儡就猛然從半空砸下，直奔蔡秋虎。
他的實力，跟蔡秋虎還是有點差距的，先前與蔡千山的戰鬥，被重創是裝出來的，但也的確受了點傷，眼下自是不會跟蔡秋虎單打獨鬥的。
五頭獸皇級傀儡，足以讓蔡秋虎吃上一壺的了。
五尊獸皇一出，蔡秋虎果然壓力倍增，一直維持高壓的火行劫氣也開始萎靡，他這一萎靡，溝壑裡的水位立刻就以極快的速度上升。
“加快，再快點，北岸叛軍已經被打退了，只要衝出來就沒事了，快快快！”
蔡丘數名統兵將領在北岸高聲催促，統兵將領的實力比士卒要高出不少，自然都先衝出了溝壑，他們也清楚十萬夏軍馬上就要到，所以此刻必須得爭分奪秒。
蔡丘五千精銳，實力還是沒話說的，先前在蔡秋虎一衆高手的協助下，他們就有大部分人衝出了溝壑，待蔡秋虎祭出金身戰體後，他們拼了命的前衝，水位才漲到腳脖子，就悉數衝出溝壑，且將叛軍殺的節節敗退，數十息不到，就牢牢佔住了北岸。
蔡秋虎的金身戰體不斷釋放火行劫氣，瘋狂蒸發着溝壑裡的大水，讓水位始終無法上漲起來，而後續蔡丘的本部十四萬大軍，也開始陸續涌入溝壑，開始涉水渡過溝壑，衝上北岸了。
十四萬本部大軍，人數雖多，但在一衆高層將領不斷的催促下，涉水速度飛快，不到一刻鐘就有小半數人衝下了溝壑，登上北岸的，甚至都快破萬人了。
按說，只要待本部大軍悉數渡過溝壑，徹底殺退叛軍佔住北岸，這條溝壑就會搖身一變，成爲蔡丘阻攔十萬夏軍的最強利器。
然而，見此形勢一片大好的場景，與獸皇傀儡糾纏的蔡秋虎，此刻臉上卻沒有半點喜色，瞳孔裡反而滿是陰翳與驚色，顯然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
“大夏有十四尊獸皇級傀儡，夏鴻怎麼會只放出五頭來對付自己？是能力衰減了，還是故意爲之……”
鏗…………
青色斬首刀橫空劈飛青眼火狻猊，又接連擺手逼退另外兩頭傀儡，蔡秋虎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抽空擡頭瞥了一眼上空，看到半空中面無表情的夏鴻，整個人呼吸都凝滯了。
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父伯並未重創夏鴻，夏鴻的能力又怎麼會衰減？
他只拿出五頭傀儡，擺明了就是故意讓蔡丘部分大軍衝入溝壑內，爲什麼要這麼做？
“放箭！”
一道高亢的指令聲從後方傳來，蔡秋虎猛地一顫，扭頭朝後方看去，頓時睚眥欲裂。
一片濃稠的白霧，不知何時竟已貼在了蔡丘大軍的正後方，隨着那道放箭的指令聲一出，鋪天蓋地的弩箭從白霧中組成一道黑幕，直接壓在了蔡丘大軍後排。
大夏禁絕詭術的功能，是隻針對其他人的，夏軍一方還是能使用詭術，這片隔絕視野的濃霧，在東谷城已經出現過一次了，是羅源的詭霧屏障。
夏軍原來早就已經貼過來了，剛剛那麼久不現身，全都是故意的，就是要等蔡丘部分士卒進入溝壑，如此一來，谷內的大軍數量就會大打折扣，有了兵力優勢的夏軍衝殺上來，就能萬無一失！
蔡秋虎此刻反應過來，已經遲得不能再遲了……
“回頭迎敵，夏軍到了！”
“迎敵？小半數人都下了溝壑，怎麼迎敵？抓緊時間衝下溝壑，上了北岸就沒事了！”
“後排弟兄怎麼辦？谷口太小，沒那麼快！”
………………
夏軍鋪天蓋地的箭幕襲來，蔡丘一衆將領立刻就慌了神，有人覺得要繼續下溝壑衝到北岸，有人覺得要回頭迎敵，意見竟不能統一。
尋常時間，意見無法達成一致，大不了就再商量。
可眼下，是個什麼節骨眼？
夏軍已經逼到臉上了，這個節骨眼意見不能統一，人家會等你麼？
“後軍放箭，射殺陷坑敵軍，前軍衝殺！”
這一次，是夏鴻親自開的口。
他嗓音裡帶着濃濃的殺意，十萬夏軍士卒聞聲，瞬間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前軍如潮水般往前狂涌，後軍或拉弓，或操弩，雙臂頓時都掄開了花。
上半夜，蝕骨道南側的大戰，夏軍雖然大勝，但死傷可不少，縱觀大夏以往戰事，從未出現過這麼大規模的傷亡。
夏人命貴，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大夏施行兵獵合一制度以來，士卒除休沐期以外，始終都是通吃同住，同隊同營的士卒，關係甚至比親兄弟還要鐵，有些上半夜失去袍澤的士卒，此刻有了復仇的機會，衝殺的勁頭可想而知。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勝利就擺在眼前！
南麓已然定鼎，夏軍此戰，已經算是遠征了。
對軍隊來說，勝利就是最好的興奮劑，南麓的數場連勝，再加上昨夜南側出口正面擊敗蔡丘，夏軍此刻的士氣，已然高亢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蔡丘總共十五萬敗軍，只有不到兩萬衝到北岸，有小半數此刻都在溝壑下，留在谷口內的，加起來也不到七萬人。
七萬對十萬，按說是能打的，甚至考慮到蔡丘掛着藩鎮的名頭，放在以前，這七萬大軍說不定都不把十萬夏軍放在眼裡。 可南側出口的慘敗，纔過去不到半個晚上，一場戰敗不至於讓蔡丘所有士卒，對夏軍產生陰影，卻也讓他們沒了此前的底氣，最起碼，此刻面對夏軍，他們心態上是沒有任何優勢的。
心態上沒有優勢，北邊溝壑水位越來越高，已經淹過不少士卒的胸口，主帥蔡秋虎被五尊獸皇傀儡死死地困在溝壑裡，不少顯陽級也被夏軍高手纏住。
士卒都有眼睛，他們也會根據戰場形勢判斷前景，蔡丘此刻，明顯就是一副大敗之相，誰都看得出來，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蔡丘士卒，此刻內心瞬間都絕望到了極點。
此消彼長之下，兩軍交戰的結果，自是不必多說。
蔡丘大軍先前爲了提速，拋棄了輜重，可從後面追趕來的夏軍沒有，弓箭、神機弩、靈丹一應俱全，兵器與甲冑也臨時換上了損壞程度最小的一批。
“噗…………”
夏軍數十名掌旗使如長劍般直插蔡丘軍陣腹地，十多個顯陽級高手凌空砸下，將旗幟牢牢立在地面。
旗幟一立，夏軍士卒就有了方向，瞬間如尖刀般直衝而來，殺向蔡丘最後排的士卒。
這可就不是什麼天雷勾地火，幾乎就成了單方面的屠戮與碾壓，夏軍如餓狼般瘋狂涌入谷口，將蔡丘大軍殺的不斷朝兩側退散，地面瞬間就被鮮血染紅。
絕望的蔡丘士卒，開始奮起抵抗，可無論是人數、實力，亦或是士氣，他們跟夏軍，都差的太遠太遠。
“吼！”
六尊獸皇傀儡從谷口兩側山體猛然撲了下來，他們沒有奔向溝壑裡的蔡秋虎，而是對着谷口內側的蔡丘軍陣衝了過去。
這場屠戮盛宴，此刻纔算是真正開始。
嘩嘩嘩嘩…………
蔡秋虎扭頭看到不斷有士卒死去，臉上霎時閃過一抹灰敗，不知是被五尊獸皇逼的太狠，還是內心已經徹底絕望，表情甚至都開始有些渾渾噩噩了。
偌大的水流聲從東側傳來，蔡秋虎已無心去看，他跟五尊獸皇纏鬥的同時，火行劫氣又持續了這麼久，早就有些堅持不住了。
隨着他的火行劫氣衰弱，陷坑裡的水蒸發速度瞬間變慢，水位自然而然就開始快速上漲了。
水位一上漲，陷坑裡還沒來得及衝出去的蔡丘士卒，下場可想而知。
“水來了，水來了，快出去，不要擋路！”
“後面夏軍快殺到岸邊了，快跑，快跑。”
“水位上升的好快，跑，趕緊跑啊！”
“前面的別擋路啊，快！”
“快跑……”
………………
冰淵裡，水域比陸地更加危險，這也導致了絕大部分人都是旱鴨子，且內心對水有着天然的懼怕。
禦寒級能控制皮膜血肉，雖不至於被淹死，但洶涌的水流奔過來，人的本能恐懼被激發出來，本就慌了陣腳的士卒，心神自是更加大亂。
一時間，頹喪，怒罵，咆哮，充斥在整個陷坑裡，求生欲促使下，甚至有人都開始對自己人動手了。
“兵敗如山倒，兵敗如山倒，我蔡丘大軍，竟被打成了這樣，竟被打成了這樣，完了完了，完了……”
砰！
蔡秋虎一個愣神，被青眼火狻猊直接拍倒，絕望之下的他也不再留在陷坑裡，而是直接飛身凌空而立，看着在水流裡醜態盡顯的己方士卒，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痛苦與絕望。
數日前，與夏鴻侃侃而談，眉宇間充滿了自信的那個小方伯，此刻只剩潦倒與絕望。
蔡秋虎腦海裡想到臨楚郡的戰事，怒火攻心，喉頭甚至微微一甜，差點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臨楚郡戰事一起，他跟父伯蔡千山就已經猜到了，夏軍跟陳倉，大概率是同流合污了。
陳倉十萬大軍明明已經從九曲血廊南下了，大夏卻從頭到尾就只盯着蔡丘，夏鴻也沒從晉陽離開半步，這隻能證明，陳倉那十萬大軍，要麼就沒動，要麼就是沒對大夏動真格，只是做做樣子的。
先前還只是猜測，可得知陳倉出兵臨楚郡，那猜測就徹底坐實了。
眼下的情況下，蔡丘被大夏和陳倉兩家聯手算計了！
蔡丘作爲摩敖川四藩之一，原本是實打實的棋手，他與父伯從頭到尾想的，也是如何與陳倉更好的角逐南麓利益，滅掉大夏，與陳倉平分南麓，這纔是他與父伯二人預演的結果。
眼前的這一幕，不僅狠狠打了他和父伯的臉，也徹底將蔡丘變成了一個大笑話。
蔡丘哪是什麼棋手？
分明就已經變成了棋子，任大夏與陳倉兩家揉搓了！
“丟了長青谷，自此南邊門戶只剩青化城；丟了臨楚高地，西側沒了屏障，陳倉居高臨下，想打就打，蔡丘再無爭霸機會，至此就只能與外藩聯合自保，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
蔡秋虎嘴裡不住地念叨着完了，隨着心氣喪失，金身戰體也無法再維持下去，體態緩緩收縮，整個人就只是麻木的抵禦獸皇傀儡的進攻。
畢竟是獸皇級傀儡，蔡秋虎雖有二轉劫身境修爲，卻也容不得半分走神，心緒大亂之下，身體很快就被傀儡擊中了好幾下，霎時血肉都被撕開了好幾塊，身形也開始踉蹌，眼看就有喪命之危了。
“小方伯，留得青山在，此一時彼一時，夏軍今日勢大，先退回去，待日後重振大軍，再打回來不遲！”
“大人，方伯正在臨楚郡抵禦陳倉，我蔡丘尚有數十萬大軍，何懼大夏，萬不能失了心氣啊！”
“小方伯，走吧！長青谷還沒丟，大夏兵力與我蔡丘相差甚遠，青化城大軍馬上就到了，重整大軍，我們還能守住長青谷！”
……………………
數道蔡丘將領的勸慰聲，總算是把蔡秋虎的心態給拉了回來，他身體猛地一振，擡頭看着上空夏鴻，瞳孔裡再次升起一抹鬥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