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分！
葉天命沉默。
此刻，他已經明白些什麼了。
很快，遠處時空通道盡頭出現了一片白光，白光之後，隱約可見一片朦朧的世界。
到了。
葉天命走到那片白光前，似是感受到什麼，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去，只見那古劍男子與新道主並未跟上來，只是在遠處遠遠望著他。
新道主道：「大靈官只見你。」
葉天命點了點頭，然後走向那片白光。
不一會。
當葉天命睜開雙眼時，他見到了一名絕美的白衣女子，她雙手負在身後，在她正前方，是一片非常詭異的世界。
只見白衣女子前方的世界空間無限延伸，卻又在無限中不斷坍塌，萬物一切都被壓入沒有厚度的一幅畫卷，在那幅畫卷之中，曾經逝去的生靈剪映依舊存在，但他們都被永恆定格在毀滅的剎那，山川、星辰、文明，皆被切割定格，鋪展成了一片死寂的時空壁畫。
最詭異的是整個世界結構已經發生了極大的改變，整個世界的因果大道法則秩序已經崩塌，時間也不再說流淌的長河，而是無數碎裂的境面，每一片都映照著不同的時刻，過去此刻與未來全部糾纏成如同死結一般，整個文明歷史歲月永恆定格在毀滅的那一刻，飄散在無意義的虛空世界裡。
看著眼前那詭異的一幕幕，葉天命心中震撼無比。
他知道，眼前這個宇宙文明肯定也是遭受過了文明浩劫，而且，至少是十二維度級文明。
這時，白衣女子突然緩緩轉身，當她轉身那一刻，葉天命先是一怔，隨即又恢復正常。
有點意外，但並不多，似是早有預料。
眼前的白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當初他參加議會考覈時考覈他的那名白衣女子。
也是他在古新世認的老師。
他並沒有行禮稱老師。
當初他耍了一下滑頭認老師，那是當時，但是現在在耍滑頭，顯然是不合適了。
牧神戈道：「過來。」
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葉天命走到牧神戈面前，牧神戈盯著他，「這段時間被追殺，感覺如何？」
葉天命笑道：「原來大靈官一早就知道。」
牧神戈平靜地看著他，「我不僅知道，還在縱容。」
葉天命擡頭看向牧神戈，她的雙目清冷，彷彿能洞穿一切，且不含絲毫人間的情感。
葉天命平靜道：「所以，這是一個考覈？」
牧神戈並未回答。
對方想讓他自己說。
葉天命微微沉吟後，道：「第一，我與各大神官之間的事情，對大靈官你來說，無疑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第二，我既然繼承了老師的理念，並且來到了古新世，就應該要有被針對的覺悟；第三.......大靈官你也不認可老師的理念。」
大靈官瞥了他一眼，「來之前，你在我心中，十分可以打一分，但此刻，你只有零分。」
葉天命看著她，沒有說話。
牧神戈平靜地看著他，「你叫我大靈官。」
葉天命沉默。
牧神戈道：「在得知我身份之後，不想佔這個便宜？」
葉天命點頭。
「愚蠢！」
牧神戈毫不客氣。
葉天命沉默。
牧神戈突然伸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下一刻，葉天命眼瞳驟然一縮，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他的心臟竟然硬生生直接被她給挖了出來。
葉天命臉色剎那間雪白。
他不解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牧神戈看著那團血淋淋的心臟，「你從開始修鍊到現在，就一直講究心無雜念，要直視自己內心深處最陰暗的一面，做一個純粹的人......你看看你的心，純粹嗎？」
說罷，她輕輕一捏。
轟！
那顆心臟直接炸裂開來，炸裂開來後出現了詭異的一幕，左邊潔凈如雪，右邊漆黑如墨。
截然不同的一面。
剛開始時，左邊的區域遠大於右邊的黑色區域，但漸漸地，右邊區域開始擴大，然後慢慢超過了左邊的區域。
葉天命此刻已經沒有去想牧神戈的話了。
他懵了。
你就這麼把我心臟給幹碎了？
牧神戈盯著葉天命，「你曾經的老師難道沒有教過你，做人要正直、真誠？」
葉天命道：「教過，但我並沒有覺得我做錯了。」
牧神戈道：「認了我做老師，我也同意了。今日來此，卻為何改口？」
葉天命微微沉吟後，正要說話，牧神戈道：「如此簡單的問題，還需要考慮？」
葉天命眉頭皺起。
牧神戈盯著他，「我來告訴你，第一次時，你認我做老師，是因為你剛到古新世，人生地不熟，想自己尋一份機緣，成功固然好，失敗但也沒有損失。如此想，並無錯。」
葉天命問，「那我錯在了何處？」
牧神戈道：「自己既已經做了選擇，認了老師，卻又因為心中那點可悲的自尊心，覺得不想佔別人便宜，立即就推翻自己曾經的選擇，你不覺可笑？」
葉天命沉默了。
牧神戈盯著葉天命，目光愈發冰冷，「你若是來到此地，依舊叫我老師，我會更高看你一眼。」
葉天命當即深深一禮，「老師，我錯了。」
牧神戈盯著葉天命看了片刻後，道：「孺子可教。」
葉天命正要說話，牧神戈道：「明白自己錯在了何處？」
葉天命點頭。
牧神戈道：「真的明白？」
葉天命想了想，然後再次點頭，「我既已做，就應該做到底，不應該後念推翻前念，坦坦蕩蕩做人，只要我心沒有惡念，我.......」
牧神戈搖頭，「你沒有真正明白。」
葉天命有些詫異。
牧神戈突然問，「你當初為何反楊家？」
葉天命怔住，沒有想到對方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
牧神戈盯著他雙眼，「你遭遇不公，反抗楊家，你覺得世道不該是那樣，更覺得，楊家一家獨大，是世間最大的惡，那我且問你，你現在還這麼想嗎？」
葉天命沉默了。
牧神戈搖頭，「你的第二個問題，逃避，不敢真正的直面自己內心。」
葉天命眉頭微皺。
牧神戈道：「你繼承眾生律，反抗楊家，當楊家人開始對你好之後，你的態度與立場開始慢慢發生改變，而當你承受楊家人越來越多恩惠時，你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站在了楊家那邊。你忘記你本來是要做什麼的了，那個本來要改變世道的少年，已經慢慢站在了楊家那邊.......諷刺不？」
葉天命臉色蒼白，「老師，我沒有那個實力.......」
牧神戈死死盯著葉天命，「我是問你你如何想，不是讓你現在就去做。」
葉天命無言以對。
牧神戈道：「那位觀玄劍主給了你一點好處，你就瞬間改變了自己的立場，你忘記自己的老師，自己的師姐，自己葉家一族人是怎麼死的了。你當初面對觀玄劍主與那位青衫劍主時，為什麼沒有勇氣去說不？你一生在求真理，楊家的人所作所為，符合你追求的真理嗎？你葉天命身後有人，所以，得到了他們補償，但那些身後沒人的呢？」
葉天命雙手緊握，臉色蒼白如紙。
牧神戈譏諷道：「你有需要的時候，你就代表眾生，當楊家補償你的時候，你就只代表你自己，當補償足夠多的時候，你內心深處妥協了。你不覺得楊家是世間最大的惡，甚至還覺得楊家挺好的，因為他們給的實在夠多。」
葉天命默然不語。
牧神戈又道：「你這一生，有兩次蛻變的機會，第一次，你把握住了。你捨棄凡骨凡血，重獲新生，這是你第一次蛻變，第二次，你在面對觀玄劍主時，你應該要有勇氣去說不，你應該告訴他，他就是錯的，你葉天命要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公平，而是這個世道的公平。」
葉天命顫聲道：「老師，我當時.......」
牧神戈直接打斷他，「你當時沒有實力與觀玄劍主還有楊家對抗，但你說不的勇氣都沒有嗎？你第一次捨棄凡骨凡血的勇氣呢？」
葉天命無言以對。
牧神戈她微微搖頭，「你看看你現在活成什麼樣了？自己不是自己，理念不堅定，一面反抗楊家，一面又不斷接受楊家的種種好處，還在心中自我欺騙自己，麻痹自己，逃避。每日卻還妄言自己能夠直視內心，做真我，殊不知，萬般雜念早已縛了你的心。」
葉天命依舊無話可說。
牧神戈道：「你是一個讀書人，至少曾經是這麼想的，你覺得這個世道應該要更好，你心裡有眾生，但你的行為卻往往又與你的理念不符，你太容易被外界因素改變，這也導致你很矛盾，就像那個惡獸，她幫你打神官們，你覺得很好，你覺得她在幫你，也確實是如此，但她要毀滅整個古新世.......你知道她的行為是錯的，但你會出來指責她嗎？」
葉天命看向牧神戈，牧神戈平靜地看著他，「你如果要做一個青衫劍主那種唯心主義，那自然沒有問題，我幫親不幫理。但你葉天命曾經要做的是什麼？難道不是讓這個世道更公平一些，制約世間強者嗎？你既然要講究公平，那不就應該客觀嗎？不就應該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嗎？」
說著，她微微搖頭，「所以你矛盾，既做不了牧觀塵那種真正的讀書人，也做不了青衫劍主那種純粹自我的人，若是能夠像那位人間劍主葉玄一樣，自己欺騙自己，倒也算是一條出路，可偏偏你道德感又很強，臉皮還不夠厚......所以，最終活成了一個四不像的人！」
葉天命臉色蒼白如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