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顧塵這才將課講完。
但場中那些學生卻未散去，而是全部看向了不遠處的楊迦，他們之中大多都沒有見過楊迦，對於這位少主，自然是好奇的。
當然，有些有心的已經走了過來，主動行禮。
這可不僅僅是少主，還是未來觀玄域的主人，只要能得到其賞識，那自然是平步青雲。
越來越多的人過來行禮，而楊迦也是一一打招呼。
顧塵看了一眼楊迦，並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楊迦這才意識到一旁的顧塵，他對著眾人揮了揮手，眾人很識趣的退了下去。
楊迦轉身看向顧塵，微微一禮，「老師。」
顧塵平靜道：「可是有事？」
楊迦道：「老師，父親當初曾與我說過，要向您多學習。」
顧塵直視楊迦，「我說話直，你可能不太喜歡聽。」
楊迦微微一怔，沒有想到顧塵這麼說，這些年來，沒有人不給他面子，但他並沒有生氣，而是微微一禮，「老師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顧塵直接道：「那葉天命何錯之有？」
楊迦再次怔住。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顧塵竟然會當眾對他提出這個問題.......
自從他連敗給葉天命兩次後，就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這個名字。
楊迦沉聲道：「老師何意？」
顧塵道：「下面之事，我已瞭解，我想問你，那葉天命何錯之有，為何書院要如此待他？」
楊迦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老師是在質問我嗎？」
顧塵盯著他，「你不可以被質問嗎？」
楊迦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難看了。
顧塵搖頭，「自始至終，那葉天命都沒有任何的錯，是蕭家的錯，是書院的錯，也是你的錯，而這其中，最大的錯就是你，你為何要縱容蕭家作惡？後又為何要縱容世家行惡？」
楊迦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顧塵卻不管他，繼續質問，「作為書院少主，你豈能不問對錯，只近權謀？你可知，若是下面人犯錯，那並不能造成多大的惡，頂多是為害一方，但倘若是書院主人犯錯，那為害的將是全宇宙。屆時，楊家就是宇宙最大的惡，而楊家三代積累的名聲都將毀於一旦！」
楊迦盯著顧塵，「老師......」
顧塵直接打斷楊迦的話，「你身為書院少主，如此道理都不明白，當年你讀的書都讀到了哪裡去？」
楊迦臉色無比難看，「任何事都有兩面，你只看到了那葉天命，你可知道，書院拆遷，造福了萬千家庭，這足以證明政策是好政策，但施行政策的是人，是人就不可能完美，莫說我，連我父親也不可能做到絕對的公平，你又何必對我如此苛刻。」
顧塵道：「世間自然沒有絕對公平之事，但，你明知那是錯，卻不改，不僅如此，還縱容蕭家與各大世家為惡，這便是錯，大錯特錯。」
楊迦有些怒道：「他葉天命當日不過是一末等家族子弟，如何能與各大世家相比？非是我要做權衡，而是我不得不權衡，相比起書院內亂，犧牲他葉天命一人，何足道哉？就算重頭再來一次，我亦會與當初一般選擇！」
顧塵死死盯著楊迦，「你別忘記，你曾祖父當年也是一個末等家族子弟！」
楊迦面無表情，「時代變了。」
說完，他轉身拂袖離去。
看著離去的楊迦，顧塵沉默許久後，低聲一嘆。
一旁的小塔沉聲道：「顧塵，你說話太直，他年輕，氣盛，肯定接受不了。」
顧塵輕聲道：「塔爺，我不是在罵他，我是希望他好啊！他若是不能真正意識到自己的錯，又如何能夠真正蛻變.......就如當年的我啊！」
說完，他微微搖頭。
小塔低聲一嘆，「都怪我，我當初若是跟著他，他就不會變成這樣，你看，我調教出來的葉天命是何等的優秀？」
顧塵：「.......」
小塔又道：「你放心，這小子現在跟著我，我一定會將他調解好，讓他超越他父輩們！」
顧塵沒有說話，只是低聲一嘆。
...
道盟殿內。
葉天命此時還沉浸在那僧人的道法之中，僧人是佛法與魔道同修，心中不僅存善，還有惡，大大的惡。
善惡共存！
葉天命並沒有去接受僧人的傳承，只是在觀摩，觀摩僧人曾經的修鍊歷程。
觀摩的也不僅僅是道，更是僧人的人性以及佛性還有魔性。
千年歲月，彈指而過。
葉天命睜開雙眼，他眼眸之中，依舊是一黑一白，但很快，那一黑一白漸漸散去。
見到這一幕，不遠處站著的僧人臉上頓時泛起了一抹笑容。
僧人問，「如何？」
葉天命笑道：「差點壞我道心。」
「哈哈！」
僧人大笑了起來，「道友，你真不簡單，我當年觀摩古哲宗三賢的大道時，可是用了足足三天三夜才從他們的大道之中走出來，而你卻輕而易舉就從我的大道內走了出來，哎，我還是太弱啊！」
說著，他頓了頓，又道：「觀摩之後，有何感想？」
葉天命道：「前輩修的是一條與生俱來的大道。」
僧人眼睛一亮，「繼續說。」
葉天命沉聲道：「善與惡，本就天生，因此，前輩修的這條大道是天生的大道。」
「哎！」
僧人突然低聲一嘆，「原本還想後面在你面前賣弄賣弄的，未曾想到，你竟然自己就領悟了。」
葉天命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僧人道：「真實大道之上，還有天生大道，也就是這天地間本就存在的大道，我修的這善惡道，如你所說，就是天生的大道。」
葉天命道：「這修鍊天生就存在的大道，會有優勢嗎？」
僧人點頭，「自然，我們現在修鍊的真實大道，其實是修鍊的別人的大道，而在別人的大道內，我們根本不可能超過這條大道的創始人，但修鍊天地本就有的大道，上限會高很多，甚至可以到時候與道合一，達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與道合一！
葉天命若有所思。
僧人突然道：「你繼續說，我還想聽聽你對我這大道的想法。」
葉天命收回思緒，然後道：「我的感想就是，不管是善還是惡，都不能獨存，沒有惡，何來的善？因此，善與惡將在世間永存。」
說著，他頓了頓，又道：「而要如何給他們劃分邊界呢？我的想法就是，誰善，誰享受氣運，誰惡，誰承受是非，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由心而作，由心而受......」
說到這，他突然站了起來，微微沉吟後，又道：「當然當然，這個邊界也絕非僅僅是通過理論而得，需要不斷內觀自證，然後去實踐，最終去探索到善惡的真正邊界......而這個邊界，我可能得通過餘生去努力。無法完美，但必須努力去做到完美。」
僧人看著葉天命，心如巨石墜平湖。
這到底是誰的孩子？
如此年紀，竟就如此優秀！
這一刻，他又想到了那古哲宗，不得不說，他現在真的有點優越感了。
古哲宗那可是以智慧著稱的宗門啊！
但這一次，對方卻輸給了他這個光頭......這真是太美妙了。
僧人收回思緒，問，「你要如何實踐？一旦你實踐開始，並且有效，那你可就等於是真正的獨開一道，而且，這條大道以前沒有人走過，是你自己開出來的，那真的就很無敵了。」
葉天命沉聲道：「我對這善惡觀唸了解的還不夠，理念還不完美，還需要完善.......哎，我老師若是還在就好了。」
如何劃分善惡邊界？劃分不好就會出大問題，因為有的善惡很難定義，比如，為救羊，驅走了狼，而狼被餓死，那麼，此行是善是惡？
種種類似，還有很多很多。
而不僅僅是要分清這個邊界，還要想到辦法拯救，這纔是最難的。
提出問題，不想辦法解決問題，那沒有任何意義。
這一次，他是真的被難到了。
甚至是有些迷茫。
因此，他這才非常想念老師牧觀塵，若是老師在，一定會告訴他該如何做。
這時，一旁的僧人突然道：「你這個問題，我覺得有人或許能夠解決。」
葉天命轉頭看向僧人，「前輩是說古哲三賢？」
僧人笑道：「是。」
葉天命卻是沉默。
僧人道：「對古哲宗所做之事有氣？」
葉天命搖頭，「沒氣，只是我非古哲宗人，他們......」
僧人笑道：「你這想法可有點不對。」
葉天命看向僧人，僧人認真道：「雖然我與古哲宗有過恩怨，但不得不說，古哲宗三賢也是值得敬佩的人，他們以智慧著稱，而那是真智慧，他們高度很高很高，不會有個人宗門之見的。」
葉天命轉頭看向那三個蒲團，「那晚輩去向他們請教。」
僧人道：「雖然是三個蒲團，但實際你只能選一個，因為他們是一道相承，當然，你也不一定能夠見到他們。」
葉天命問，「為何？」
僧人笑道：「他們不會跟一般庸人論道，據我所知，這些年來，就只有一人讓他們三人之中一人現身過。」
葉天命有些好奇，「誰？」
僧人道：「神道主。」
說著，他看了一眼葉天命，「當然，你這麼優秀，他們之中，肯定會有一人來見你的，但另外兩個會不會也見你，這可就真不好說了。」
葉天命微笑道：「我努力。」
說著，他走到其中一個蒲團前，然後微微一禮，「三位道友，請！」
三位道友！
僧人眼皮一跳......
好傢夥，你上來逼格就拉這麼大，接下來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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