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梨是在晚上休息時看到這條消息的。
不是從芳姐那兒聽到的，鄧澤旭導演直接在微信羣裡發，表達了自己對影片檔期的擔憂。
鄧澤旭：[要不我們發動下腦筋，討論要如何儘快定下檔期？]
按理來說，這是投資商、發行商去做的事情。
但這部影片的投資，鄧澤旭、任長濤就佔了大頭，晨曦娛樂加入進去成了小股東，所有人都沒有發行那邊的渠道。
這就是爲什麼許多影片在拍攝之前，會選擇將某某影視公司拉入股，就是爲了過審之後好儘快上線。
影視公司作爲利益共同體，會很積極地推動這件事，這算是一條潛規則了。
老戲骨對“電影可能無法發行”這件事相當淡定，他們並不參與討論，不操這份心。
只有年輕演員在七嘴八舌地發表意見。
錦梨沒說話，只是看了下提出的意見，什麼“中途攔車給個五分鐘機會”“吃飯時裝作偶遇影視版權方”“死纏爛打上門推銷”……都跑了出來。
emmm，手段是有的，就是有點低級。
鄧澤旭可能也感覺到年輕演員的建議不靠譜，於是悄悄私聊了錦梨，問她忙不忙。
錦梨乾脆給他打了個語音通話。
鄧澤旭問她：“你有沒有什麼好方法？”
錦梨：“沒有，我跟各大影視版權採購商、發行商都不太熟，你問我還不如問我經紀人，看晨曦娛樂能不能給點意見。”
鄧澤旭撓了撓頭，有些窘迫：“我還沒跟你經紀人說，感覺難得過審了但沒人購買挺丟臉的，如果可以我想先自己解決好。”
錦梨委婉地提醒他：“你就當做是創業初期，事業剛起步需要幫助。”
誰都幻想自己能搞定一切，但現實並不是遊樂場，光憑想就能解決所有。
錦梨不知想到了什麼，又問：“任長濤怎麼說？你當初把他拉入夥，應該想過發行方面的資源吧？”
鄧澤旭老實地說：“想過，但沒報太大的希望，他父親貌似並不想他走這個圈子。”
錦梨“嗯”了聲，“實在不行，就讓他跟父親好好溝通一下。”
在錦梨眼裡，有資源就去利用，面子值幾個錢。
父子之間只是意見不同，又不是什麼仇人。
當然，她是比較冷靜理智的，如果這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或許也不能保持鎮定的心態。
掛斷通話後，錦梨開啓直播，刷了兩張生物卷子。
最近她每天學習的科目都不重樣，理科科目輪流學習，所有科目都已經來到了高二進度。
從學習進度上看，她並不輸於在校生。
但一直做教輔自帶的卷子，對自己的真實水平還是有點疑慮的。
錦梨心想，得找個方法搞點學校的卷子來做。
做完試卷，關閉直播，平平無奇的一夜就要這麼過去，臨睡前，隋玲芳的電話忽然打了過來。
隋玲芳吐槽道：“我是第一次被導演找上門求助，沒有籤公司的獨立導演，拍攝的獨立電影就是這麼麻煩，什麼事都得自己去做，浪費不知多少時間跟精力。”
“獨立導演？”錦梨好奇地問。
隋玲芳：“還不是因爲那所謂的圈裡富二代身份，鄧澤旭是名導之後，仗着自己跟在父親身後打轉的經驗，沒簽任何影視公司，自己拉投資拍下人生第一部電影。”
錦梨掀開被子，已經乖巧地躺牀上了。
“獨立導演很麻煩？”
隋玲芳：“對成名導演不麻煩，可以掌控劇組，也能隨心所欲挑選投資商發行商，但對新人導演就是條死路，借不了任何力。”
錦梨輕笑：“你也說了，名導之後，父親不會幫扶一把？”
隋玲芳：“他父親就想要讓他去歷練，不想他公開關係，鄧澤旭也是這種想法，妄想靠自己證明一切呢！”
錦梨能夠想象到，隋玲芳在手機的另一邊翻了個白眼。
的確是夠麻煩的。
從零開始闖蕩影視圈，哪有這麼容易。
投資一道坎，過審一道坎，上映一道坎，檔期一道坎。
不說堪比西天取經九九八十一難，但弄個七七四十九難也沒什麼問題。
年輕的導演似乎總是心比天高，認爲才華能大過一切。
隋玲芳嘆氣道：“當初晨曦娛樂肯投，是衝着任長濤跟鄧澤旭的背景去的，還以爲他們家裡能夠幫一把，沒想到他們死要面子就是不肯求助家裡，早知道——”
她頓了頓，“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我這邊問問蕭總，看能不能解決。”
錦梨勸慰她：“只要能上映，不是暑期檔也沒關係。”
“這我知道。”
入睡前，錦梨一直搜索影視發行的資料，各大電影院投資引進影片的流程。
越是搜索，她的心就越發往下沉。
電影院對於上映的影片，其實是有公開招標的。
招標針對的是沒有其他渠道安排上線的電影，由電影院派人觀看考察，從中選出優秀的影片在自家電影院上映。
要是招標裡的影片不夠好，電影院一部都不會買。
很可惜的是，各大電影院在今年都沒有舉辦針對暑期檔的影片招標。
可想而知，今年的暑期檔有多麼熱門，早就被各大影片給預定出去了。
《無人生還》過審的時間太尷尬，六月份才過審，暑期檔排片幾乎都已經塵埃落定。
如果提前三個月過審，或許鄧導還能從中周旋一下，借用借用人脈。
六月份過審，七月份就想上線，錦梨想，沒準就連他那名導的爸爸，恐怕都會有點困難。
這不是單純的排片問題。
暑期檔的每一個影片，背後涉及的都是上百億資金，上幾十億的觀看量。
之後的幾天，錦梨白天在天宮總部拍攝熱門單品珠寶宣傳照，閒暇時都用來蒐集電影院資料跟學習。
她沒有經驗，還問了粉色少女其他人，以及圈內玩得還行的邱琦雯。
想到了徐雯雯之前找她問過事，錦梨也把最近遇到的困難跟她說一聲，看她有沒有好的建議。
粉色少女的團員們沒能給出意見，她們頂多涉足電視圈，不怎麼涉足影視圈。
邱琦雯電影也沒拍幾部，不知道，問：【要不我問問我舅舅？】
錦梨：【不用了，他的那部《築夢者》都沒消息呢，還是別打擾他了】 邱琦雯：【你不說我都忘了他還有這部-_-||那算了，我找人幫你打聽打聽，沒準能從小影院的檔期入手】
錦梨：【謝啦！】
徐雯雯過了一天後纔回復消息，她倒是提出了還算可行的建議。
徐雯雯：【你們要不要試試深夜檔？】
錦梨：【深夜檔？】
徐雯雯：【嗯，各大電影院的深夜檔名額還算自由一些，播出時間段是零點到九點】
錦梨眼眸微閃，有點明白了。
錦梨：【我以爲深夜檔都是被熱門影片給承包了】
徐雯雯：【剛開始的半個月，網友搶不到票，深夜檔會被安排給熱門影片，過了那陣風后，票就很好搶了，影片的評分也出來了，白天就足夠供應了。
各大電影院以防觀衆審美疲勞，或者某種特殊的情緒要求，就會在深夜檔安排其他影片】
錦梨：【某種特殊的情緒要求？】
徐雯雯：【情侶】
怕錦梨還不清楚，徐雯雯又發了一段：【深夜檔適合給情侶談戀愛用，情侶卡座會非常暢銷，《無人生還》或許合適】
錦梨：……
她覺得還是有點不合適。
這部片子既不是愛情片，也不是恐怖片，雖然有點恐怖元素，但重點是懸疑。
只是在很多人心中，懸疑跟恐怖劃上了等號。
不過這個建議還是很好的，錦梨記下來了。
好不容易等天宮這邊的拍攝結束，錦梨當天坐飛機回到南城，先是去晨曦那邊開會。
才半個月沒來，公司似乎又產生了一些變化，來往的人更多了，內部的裝飾也改變了點。
她趕巧，回來的時候是公司的文化日。
確認過眼神，起碼那些玩遊戲的道具要比之前更精緻。
錦梨不由感嘆：“有錢了就連道具都能做得更逼真了！”
推開門辦公室的門，隋玲芳看見她，有些笑容地說：
“我剛跟天宮確認過了，之前官宣代言人的熱度很好，美樂珠的熱點也蹭上了，推出的天然珍珠銷量也比以往高了許多。
他們那邊很着急，想要儘快把你的廣告處理好，早日上線，或許只是過幾天，你的廣告就能出來了。”
錦梨也不由笑了笑，眼眸像是浸了水般的潤麗。
“是挺趕的，我很期待，畢竟那個廣告裡也穿上了紅寶石奇蹟項鍊。”
隋玲芳玩味地說：“你是不知道，在天宮官宣你成爲代言人的當天，東海那邊也宣佈要開闢一個天然珍珠系列，兩家在打擂臺呢！
還好天宮動作迅速，先一步官宣了，不然肯定又會被網友說抄東海的廣告營銷。”
錦梨樂了：“但我記得天然珍珠系列，天宮出過好幾個，東海這纔是第一個吧？”
隋玲芳擺了擺手，“網友哪會管這些，他們就希望看兩家打起來，最好打到競價促銷，把價格給打下來。”
珠寶因爲天然屬性，先天就是奢侈品。
想要降下來還是很困難的，起碼比賣衣服包包鞋子的更要困難。
更何況後者因爲想要保價，都會用各種名貴的鑽石珠寶、珍稀動物的皮毛去製作。
到後面到底是買個珠寶回來，還是買個用的東西回來，大家都分不清楚了，基本擺在櫃子上供着。
隋玲芳：“然後是《無人生還》那邊，鄧導頂不住壓力，聯繫了他爸，看能不能用他爸的關係排個檔期。”
她話語一頓，嘆了口氣：“可惜啊，名導的面子在暑期檔面前，也不好用啊！”
暑期檔是一年少數的黃金檔，人流密集，比寒假檔還能爆發出更大的威力。
名導是很厲害，但在利益面前，也得甘拜下風。
要是排期這麼好安排，之前也不會出現一些冷門影片爲了獲得檔期宣傳，導演當衆在社交平臺下跪，求電影院給個機會了。
錦梨遲疑地說：“我想到了一些辦法，但不知道能不能行。”
隋玲芳擺了擺手說：“算了，明天劇組一同開會討論，到時候再說吧，乾着急也沒有用。
至於《築夢者》這部影片，不確定性太大了，還沒過審，我們這邊隨時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錦梨問。
隋玲芳：“要麼被壓個兩年，要麼一過審就迅速上映，你現在通告少，我到時候看看怎麼給你安排，總得預留一些時間給《築夢者》。”
錦梨：“行。”
下午時分，錦梨就開啓了學習直播。
這次她的時間終於寬裕起來了！
[這個點開直播，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卷王又要捲土歸來了嗎？]
[錦梨真是勵志代表啊，從她身上我能看出，當一個人下定決心要做一件事時，會爆發出怎樣的能量！]
[對城市化進程中農村教育問題的思考……]
[寬窄巷子經濟活力研究……]
[納米材料固定腐敗希瓦氏菌處理水體鉛污染的研究……]
忽然之間，一大堆令人看得懂的字，但組合在一起又令人看不懂的文字出現，擠爆了直播間的彈幕。
這陣狂風驟雨中又夾雜着一些政治、文史、理科類型的題目，在直播間裡插科打諢的網友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等這陣題目風暴過去之後，閒聊的網友纔在直播間裡弱弱的吱了一聲。
[六月份了，即將暑假，那些研究大佬也活躍起來了嗎？]
[我竟然在彈幕裡看到了我導師的研究課題……]
[另一種字越少，事越大？]
[呃呃呃，謝邀，正在進行網絡自習室與現實學習轉變的研究！]
[謝邀，正在進行手機遊戲對人類活動產生怎樣的影響的研究！]
[謝邀，正在進行單身與非單身生活質量改變的研究！]
話題逐漸歪樓，只有錦梨學習的身影一如既往。
-
錦梨不開播則已，一開播就學習了一個下午。
看這架勢，晚上還會繼續學習。
也是看她時間比較空閒，晚上吃過飯後，顧澄給她打視頻。
原本錦梨以爲他要跟自己一起學習，結果顧澄把畫面鏡頭一轉，放到了許多臺電腦上。
錦梨看到了電腦裡的畫面，驚訝地說：“《暗殺》？你在剪輯室？你跟嚴導在一起？”
鏡頭翻轉，顧澄清冽乾淨的眉眼出現在她面前，眼帶笑意。
“對，晚上難得有空，所以抽空來了一趟剪輯室。”
嚴建橋跟錦梨打了聲招呼，有氣無力地說：“錦梨，你好啊！”
錦梨注意到嚴建橋的臉色，很蒼白，眼眶下一片烏青，不由道：“導演，你怎麼看上去比拍戲還要累？”
顧澄解釋：“天天窩在剪輯室剪輯，能不累嗎？我過來探班，順便給他送點吃的，要是出了意外也好有個人能撥打120。”
錦梨噗嗤一笑。
倆人聊了起來，顧澄去隔壁的休息室。
嚴建橋朝重色輕友的他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