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這《洛神賦》一出,之前那些賦文,怕是都要被壓下一頭了!”
“是啊,就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此等之語,多少人一輩子都寫不出來!”
“這洛神是書中人物,只是不知這書何時出!!”
“是啊,等出了,我要買一本,不,十本!!”
四周議論聲不斷,且不少人還沉浸在剛剛的賦文之中,口中反覆念着其中的句子。
擂臺上,驍秦站在案桌前,沉默許久,最後擡起頭,看向江小白,神情複雜道:“此賦文,讓驍某感到慚愧!”
說着,驍秦拱手道:“佩服,驍某……認輸了!”
話音落下,驍秦又滿是歉意的,朝着滕子秀看了一眼。
因爲前邊之人的接連落敗,他本想靠着文章一道,給北虞找回一些顏面。
可這《洛神賦》一出……
還怎麼比?
要知道,他在文章一道,從未服過什麼人。
哪怕在北虞成名已久的大儒,他也只是敬重,卻從未真正覺得自己不如。
但這《洛神賦》,他是聽到想跪。
差距太大了!
滕子秀注意到了驍秦的目光,隨後輕輕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怪驍秦,因爲……哪怕是他,此刻依舊心神震動。
江小白前邊的詩,再到將近酒,以及最後這篇《洛神賦》。
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服。
一個人,殺穿他們北虞和齊國六人?!
當時,他們只覺得江小白狂妄,可笑至極!
但現在,他發現可笑的……原來是他們。
阿虯死得不冤。
他們輸的……同樣不冤。
“小世子!”
滕子秀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江小白:“是我們輸了!”
說着,滕子秀的雙手緊緊握起,咬了咬牙道:“我現在,履行約定!”
他沒有忘了,剛開始時所立下的約定。
而且,提起的人是他,他自然不能違約。
說完後,滕子秀雙膝彎曲,最終趴在了地上。
“還真趴下了?”
“願賭服輸,這北虞的人,倒還算個男人!”
“哼,他們不是挺囂張嗎?今日這臉,可算是丟乾淨了!”
下邊圍觀的人,議論聲再次傳開。
滕子秀趴在那裡,雙手緊握,內心盡是恥辱。
但沒辦法,賭約是他提出來的,該做他必須去做。
否則丟掉的,可真就不止他滕子秀的臉了。
而江小白看着趴在地上的滕子秀,臉上並沒有任何同情,緩緩坐在了椅子上,擡起雙腿,直接放在了面前的長桌上。
滕子秀看到這一幕,咬了咬牙,緩緩爬過去。
“哼,活該!”
臺下張新年對此冷笑一聲。
真以爲他是那麼好惹的?
他背後可是有他家世子呢,開玩笑!
而江小白看着滕子秀,也沒有任何憐憫。
指使阿虯打張新年,且故意借那一巴掌,挑釁他父親。
文擂前又立下賭約,想當着整個京城之人的面,羞辱他。
此次,若不是他贏了,現在被人看笑話的,便是他!
所以……
憐憫個屁!
在無數人的注視下,滕子秀從江小白雙腿之下,緩緩穿過。
整個過程,滕子秀低着頭,一句話也沒說。
直到徹底爬過去後,他這才撐着地面,重新站了起來。
江小白也隨之將雙腿收回。
滕子秀轉過身,臉色雖然難看,但聲音聽上去已經平靜下來:“你贏了!”
“今天,我便會取消文擂和武擂!”
“另外,小世子此次敢單槍匹馬過來,有勇有謀,且才識驚人,這次我服了!”
滕子秀看着江小白的身影道:“滕某不該小看了你們鎮北侯府,更不該……小看了你!”
都說鎮北侯府不如以前。
都說江家那位小世子,只是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
看來‘都說’,也不見得可信!
“你錯了!”
江小白站起身的同時,看向滕子秀道:“本世子此次過來,可不止是爲了我鎮北侯府!”
“哦?”
滕子秀聽後,頓時冷笑了下:“小世子,不是爲了你們鎮北侯府,難不成……還是爲了整個大華而來?”
話落,滕子秀的臉上,不由流露出嘲諷之色。
江小白聽到這話,雙眼微眯。
滕子秀這話,可多少有些歹毒了。
他若承認,多少有點虛僞,可不承認,在場這麼多人看着,傳出去也不好聽。
眼看江小白不說話,滕子秀嘲諷更深,剛準備繼續說什麼時,江小白的聲音響起:“本世子雖然姓江,但本世子看的,可不只是江家!”
說完,江小白淡淡一笑,轉過身朝着擂臺下繼續走去。
就在所有人以爲,江小白會閉口不談之時,江小白的聲音卻再次響起:“本世子此次是‘爲天地立心’而來!”
嗯?
滕子秀臉上的嘲諷,頓時僵住。
而江小白腳步未停,聲音也再次傳開,且鏗鏘有力:“是‘爲生民立命’而來”
這一次,四周圍觀的人同時呆滯。
書生,學子。
甚至那些並不懂多少文章的普通百姓,也表情有所動容。
這話他們聽得懂。
李知微站在人羣中,怔怔看着江小白的身影,也變得認真起來。
而當江小白走到擂臺邊緣時,身影停下,聲音再次響起:“也是‘爲往聖繼絕學’而來!”
此話一出,在場不少人的呼吸,變得急促。
方佟站在人羣中,呆呆的看着江小白。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
這……纔是他應該跟隨的老師!!
這時,清風吹過,江小白身上的衣袍,跟隨輕輕擺動。
只見江小白側頭,視線掃過滕子秀,掃過北虞和齊國的院客,最後看向了遠處。
“也是……爲‘萬世開太平’而來!”
轟!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再次震撼。
爲萬世開太平!
這何等的胸襟,才能說出如此壯志之語!
青衫會其中一名老者的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國子監的學子和書生,也握緊了拳頭。
他們讀書參加科舉,大部分是爲了入朝爲官,光耀門楣。
可現在……
江小白這四句話,讓他們發現,自己曾經的眼界,是有多窄。
身爲讀書人,就應該有這樣的志向!
李知微看着江小白,眸子微微發紅。
藺沁柔站在旁邊,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唐凝霜握着劍,看着江小白,也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長公主斗笠之下的臉蛋,也出現變化。
這四句話……
哪怕是朝堂之上的大臣,怕是也說不出來吧!
而滕子秀站在原地,臉色已經徹底發白。
他剛剛那句‘爲了整個大華’,本是嘲諷的。
可江小白卻用這四句,告訴了他,人家看的不是大華,是天地,是生民,是往聖,也是萬世!!
每一句,都比他想象中的更高。
“呵,你的眼界低……”
江小白看了滕子秀一眼,嘴角帶着淡淡笑意:“這不代表所有人,都和你一樣!”
話音落下,江小白沒有再去看滕子秀,含笑朝着擂臺下走去。
當然下去的時候,他內心也有所激盪。
橫渠四局!
果然炸天!
漸漸,當江小白走下擂臺,一名青衫會老者才緩緩回過神,嘴脣顫動着,將那四句話重新唸了一遍。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說到了最後,那老者躬身朝着江小白的方向,彎下了腰:“受教了!”
不止是老者,在場的所有書生和學子,同時擡手躬身!
“我等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