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不停蹄的趕了兩個多月, 霽雪一行人終於穿過蜀郡到了雲南郡,向麗江趕去。那裡有古老的納西民族,最主要的是那裡有他們的神山玉龍雪山, 雪山上的很多珍貴藥材可以治好霽雪的病。
到了雲南境內後路越來越難走, 一路上經過樹林的地方機關重重, 還好蘇文清上次來後還記得如何闖關。樹林茂密的雲南一點都感受不到冬天, 由於道路不通大家都改爲騎馬, 由暗衛護着霽雪,馬三帶着桔梗。
上馬前,霽雪和蘇文清相互看了眼對方後瞭然的笑了笑, 桔梗發現他們的異樣後大聲嚷道:“公主又戲弄婢子了,我不想和他同騎一乘!”
誰知, 馬三二話不說一把將桔梗拉上馬背, 邊說道:“公主急着需要醫治, 我們沒工夫和你浪費時間!”
聽他之言,桔梗原本想大罵, 如今只敢憤憤的在心底把馬三大卸八塊,霽雪早就樂得坐都快坐不穩了,蘇文清搖搖頭道:“霽雪先忍一忍吧,暗衛都不好騎馬了!”
霽雪這才端坐好然後道:“讓你爲難了!”
“這是卑職的職責,公主無需道歉”身後的暗衛回道。
聽他的語氣有些陌生, 霽雪問:“你是哪位?”
“卑職猴五, 原名徐青。”
霽雪有些驚訝, 畢竟這麼多年來, 一輪又一輪的暗衛從自己身邊被換走, 巫蠱之亂的那一批除了龍一受重傷其餘全部戰死,所以自己留意了一下他們的名字, 過後的這一批自己都沒怎麼認識。這徐青真是有些冒昧的,把自己的原名都給報了出來,她略顯驚訝後轉頭看了看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霽雪覺得他的臉型還有其他有些部分和劉弗陵有些相似,剛想說出自己的想法,誰知轉頭的時候馬顛了一下,額頭撞到了他的下巴,霽雪疼的直咧嘴。
“公主專心騎馬,這路不好走,會誤傷到公主的”身後傳來徐青淡淡的勸告。
霽雪沒回話,騎了一段路後實在忍不住好奇了,她問道:“徐青既是我的暗衛可否如實回答我幾個問題?”
“公主請直言,卑職定知無不言!”
“你和趙婕妤是什麼關係?”霽雪問。
“沒關係!”
“是嗎?那你可曾做過皇上的替身?”
徐青沒想到霽雪一眼就能發現自己的不一樣,頓了會才道:“這是機密,不過皇上要我好好保護公主,屬下不會隱瞞公主,我做過皇上的替身!”
霽雪知道帝王都會有一兩個這樣那樣相似的人做自己替身,在某些危險場合的時候可以救命,但是如今聽他親口承認着實有點不知道如何回答,當年父皇也有自己的替身,但是替身是不讓任何人知道而且發現的。
過了會,霽雪接着問:“有多少人知道?”
“目前只有您和皇上知道!”
“是嗎?那如今你來了,若是皇上有難當如何?”
“卑職只管皇上的吩咐,皇上要卑職跟着公主,卑職不敢不從!”
“你,”霽雪還想說,但是又忍住了,她受不了這徐青說話的語氣,總是給人淡淡的疏離,想必是他做替身太久的原因吧,思及此,之後一路無語。
幾天後的夜晚,他們終於到了玉龍雪山下的一戶農家,阿巫醫一家人早已侯在門口。桔梗下馬後趕緊在人羣中搜尋瑾茹,她太好奇了,這時看到一個穿紫色納西服裝的女子一直呆呆的看着霽雪流淚,霽雪才走近她便“噗通”一聲跪下了。
旁邊有個女孩想必是她的女兒,邊拉起她邊說道:“阿媽不要跪着,快起來啊,地上冷!”原來他們平日裡都說漢語?桔梗有些呆呆的看着他們。
霽雪看到瑾茹這樣也跟着流淚了,這次見面已經不記得是多久後的重逢了,誰知道一激動便暈倒了,其實她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大家還沒有機會好好享受重逢的喜悅,就被這樣的霽雪給嚇到了一個個忙得不可開交。
阿巫醫把霽雪帶進內室後大家都只能着急地在外面候着,看到邊焦急等待邊抹淚的瑾茹,桔梗小心的問:“你可是瑾茹姑娘?”
聽到身邊的女子問話,瑾茹才仔細打量起她,一雙大眼睛很透徹的眼神,此時正激動的看着自己,擦了眼淚後,瑾茹回:“讓你見笑了,我都已經爲人母了以後喚我瑾茹姑姑吧!”
桔梗一聽她的回答,激動的伸手拉住她的臂膀道:“太好了,你真是瑾茹啊,能見到你我太高興了,公主經常唸叨你,我是公主現在的侍女-桔梗,名字是公主給取的!”
看到如此激動的桔梗,瑾茹有些回不過神來,想不到自己簡單的回答也能讓她高興成這樣,公主的侍女嗎?有點大條了,瑾茹心底尋思着,不過好像很開朗,或許公主心裡裝的事情太多了,有這樣的孩子陪在身邊會是好事。
桔梗看到瑾茹只是看着自己發呆,沒回話於是急着說道:“聽聞你從小就跟着公主了,我以爲以爲你已經很大歲數了,想不到現在還這麼好看”桔梗說完後覺得好像說錯話了,於是尷尬的搓了搓手裡的帕子。
看到桔梗這樣,瑾茹笑笑:“桔梗真是可愛啊,我是真老了,你看女兒都這麼大了!”
她邊說着邊拉過身邊的女孩道:“來,見過你的桔梗姐姐!”
那女孩十二三歲的模樣,身穿火紅的納西服裝,看到桔梗後誇道:“桔梗姐姐也很漂亮啊,我不知道你們漢人是怎麼打招呼的,今日我吉娜給你見禮了”吉娜說完微微福了一下身子。
看到乖巧的吉娜,桔梗道:“瑾茹姑姑真是好福氣,女兒都這麼大了!”
瑾茹只是笑笑不答,這時一名男子從屋外進來,關切的看着瑾茹道:“你身體不好,坐下等着吧,公主一時半會也不會好,阿媽會盡力醫治的。”
桔梗看到這男子如此關心瑾茹,微笑着看着他們。那男子看到桔梗的微笑,才突然想起外人的存在似的,靦腆的笑笑後道:“真是抱歉,讓遠方的客人這樣站着,我叫阿布倫,是瑾茹的夫君,吉娜的父親”說完,他尷尬的撓了撓頭然後出去了,過了會拿進來很多小凳子,是納西人家用木頭樁子做的凳子。
大家都坐下後,他又風風火火的出去了,過了會又端進來一碗黑乎乎的藥遞給瑾茹,看瑾茹把藥全喝了以後,他才放心的又退了出去。
看到對面坐着的桔梗愣愣的望着自己發呆,瑾茹用手帕擦了下嘴角後,笑道:“讓桔梗看笑話了,我這身體一下都不好的,要時常服藥,還好這邊的藥材都還很齊全。”
桔梗搖搖頭答道:“您見外了,我只是想不到這麼幸福的您還有這樣的時候,我不怎麼會說話請不要見怪,公主知道你的病嗎?”
吉娜未等瑾茹回答就搶着道:“都怪我,母親是生了我以後才落下的病根,都是吉娜不好”說完撲進瑾茹的懷裡嗚嗚的哭了起來。
桔梗想不到自己的問話一下弄成這樣,更加尷尬了,只得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們母女。
瑾茹輕輕的拍了拍吉娜的背哄道:“傻孩子,因爲有了你我才這麼幸福的,不怪你,是我自己的身體不好,不怪你,還有客人在看着呢,乖,不哭了!”
吉娜擡起頭看到屋裡的人都看着自己忙不好意思站起來擦了淚後說道:“我去看看阿爸的晚飯做好了沒有。”
吉娜出去後,桔梗笑笑道:“吉娜的漢語說得真好!”
“婆婆和我都是漢人,所以一家人平日裡說的都是漢語,我來的久了慢慢能聽懂麗江城裡的人說納西話,但我很少進城,所以就索性不學了,吉娜倒是都會。”
桔梗聽她的回答,看着她幸福的笑,心想:看情況,瑾茹如今很幸福,想必公主不用再因爲當初把她一個人留在南疆而愧疚了。想到公主,桔梗深色凝重的看了看內室,只是裡面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傳出來。
在內室,蘇文清看到阿巫醫在爲霽雪紮了幾針後,好像鬆了口氣,忙問:“阿前輩可有辦法救活霽雪?”
阿巫醫坐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後,回道:“你上次來的時候我就說過了,如果她恢復了所有的記憶的話只能等待奇蹟了,聽天由命!”
蘇文清一聽,有些泄氣,難道這樣急急的趕來還是晚了嗎?思及此,他絕望的看着病榻上的霽雪。
看到失魂落魄的蘇文清,阿巫醫問:“你父親臨終前可曾告訴過你,我們當初是用什麼辦法救活公主的?”
辦法?蘇文清聽後不解的看着她,然後搖了搖頭。
阿巫醫看他這樣接着道:“她當年能被救活是因爲渡魂,這是一種很古老的巫術,也很殘忍。所以她身上有兩個魂魄,要看最後公主自己的魂魄有沒有求生的意念了!”
“渡魂?”蘇文清驚訝的擡起頭問,他知道什麼叫渡魂,就如她說的一樣,這是一個很古老而殘忍的巫術,有人生就得有人死,那誰死了才救活了霽雪呢?蘇文清驚訝的看着阿巫醫問:“當初是誰救了霽雪?”
聽他問話,阿巫醫回道:“既然你父親沒告訴你那時候的秘密,那我也不方便說,現下就耐心的等着公主醒來吧,她可是遇到感情上的困擾了,不然情蠱沒那麼容易被破!”
“情蠱被破了?我以爲只是蠱毒影響身體,想不到!”蘇文清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理解霽雪的病情。
阿巫醫點點頭後,語氣沉重的回道:“情蠱破了就還得再觀察,如今看來只能靠她自己了,當初下情蠱也是爲了讓她忘記那些不好的記憶,好讓她有求生的念頭,當一個人一心求死的時候就是扁鵲在世也未必能救活!”
聽了阿巫醫的回答,蘇文清不如何是好,只能沉默着看着霽雪,看到這樣的蘇文清,阿巫醫嘆了聲氣說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真是的,冤孽啊!”
蘇文清沒聽進去她的話,只是一直心疼的守着霽雪,一心求死嗎?現在是否還會一下求死?是誰讓破了你的蠱毒,皇上嗎?如果是皇上的話應該不會再求死纔對,當初爲了霍去病一心求死纔會被下這麼歹毒的蠱毒吧?情蠱啊,不能有男女情愛,先帝爲了救她竟然都不惜給她下這種毒了,原來帝王也和普通人一樣!
阿巫醫從內室走出來,屋外的瑾茹和桔梗忙上前,還未等她們問她,她邊擺擺手道:“大家先休息一下,屋內有蘇文清,你們不要進去打擾公主靜養!”
聽了她的話大家只好退下,阿巫醫的家坐落在玉龍雪山腳下,只是普通的農家,不過還好房間很多,不大的農家院落。
這夜是最難熬的一夜,除了吉娜,沒有人是真正入睡的。
夜裡,氣溫下降,開始有碎小的雪花飄落,桔梗睡不着,趴在窗子上看着窗外立在門前的玉龍雪山,聽說它聖山,如果自己對着她祈禱,或許公主能醒過來吧。
醫室的油燈燈光輕輕抖動着的,看着躺在牀上的沉睡霽雪,蘇文清開始認真地回想認識她後的點點滴滴,原來自己一點都不瞭解她的病況,這麼多年的醫治難道都是徒勞?她身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呢?父親離終前到底向自己隱瞞了多少呢?
瑾茹也沒睡着,當年霽雪被送進醫室醫治時只有蘇老太醫和阿巫醫進去,十年的時間,她不曾見到霽雪,直到十年後霽雪從裡面出來了卻只記得先帝不記得任何人,這讓她有些驚訝,霽雪連霍將軍都忘了,那十年發生了什麼呢?今夜阿布倫行爲爲何如此失常?瑾茹思索着。
而阿布倫一整夜都站在屋後的樹林裡,望着遠處的雪山發呆,她要醒來了吧?她小時候最喜歡的是杜鵑花,滿山的杜鵑花開放的時候就像她的笑容,讓人移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