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宇文龍接下來的話，卻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
“爾等自願放棄九天仙國國民身份及原有產業權益，攜私有財物離境，朝廷予以准許。”
李長老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宇文龍。
宇文龍繼續道：“經查，爾等所攜財物，與呈報清單基本相符，雖數額巨大，但屬個人清算所得，朝廷不予攔截、不予收繳。”
“什……什麼？”李長老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不攔截？不收繳？項塵真的肯放他們帶着這麼多錢走？
宇文龍眼神淡漠地看着他們臉上驚疑不定的表情，聲音轉冷，一字一句地宣佈了後續條件：“但是——”
李長老的心又提了起來。
“自爾等踏出此城門起，便自動喪失九天仙國一切國民身份及相關權益，爾等本人，及直系三代血親，將永久列入九天仙國不受歡迎名錄。”
“自此以後，九天仙國疆域之內，禁止爾等及其所屬任何勢力踏足。
九天仙國官方，以及所有國有、皇室控股、國資參股之商會、工坊、礦場等一切商業實體，永久拒絕與爾等發生任何形式之商業往來。”
“此令，已錄入仙國戶籍與商律檔案，通傳邊境各關卡、星港，望爾等好自爲之，莫要自誤。”
宣佈完畢，宇文龍將文書遞還給校尉，不再看李長老等人一眼，彷彿他們只是一羣無關緊要的螻蟻。他對着守門校尉微微頷首：
“檢查無誤，放行。”
說完，便帶着親衛轉身離去，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直到宇文龍的身影消失在城門內，李長老等人才彷彿從一場大夢中驚醒。
“放……放行了？”一位股東喃喃自語，掐了自己一把，確認不是幻覺。
“真的讓我們走？還帶着所有東西？”
另一位長老看着那些只是被簡單翻查、並未被扣下的車輛，仍覺得不可思議。
守門校尉咳嗽一聲，將文書塞回李長老手中，語氣也緩和了些，但依舊帶着公事公辦的疏離：
“既然宇文將軍有令，你們可以走了，速速出城，不要堵塞通道。記住將軍的話，出了這個門，你們就和九天仙國再無瓜葛了。”
“多謝將軍！多謝軍爺！”李長老率先反應過來，連忙躬身道謝，臉上堆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笑容。
他身後的衆人也紛紛跟着行禮，口中說着感謝的話語，許多人眼中甚至泛起了淚花——那是恐懼消散後，混合着慶幸與迷茫的複雜情緒。
然而，在低頭躬身、表面感激涕零的同時，李長老心中卻是另一番景象。最初的狂喜過後，一股憋屈、不甘乃至隱隱的怨憤涌上心頭。
‘項塵小兒……倒是會裝大度！’他腹誹道，‘無非是怕落下惡名，影響其他商人罷了！
真當老子稀罕你這剛剛篡位、前途未卜的九天仙國？’
‘剝奪身份？禁止入境做生意？哈哈，真是笑話！’
李長老暗自咬牙，扶着家人登上車輛，指揮車隊開始緩緩通過城門，駛向外界的自由天地。
‘老子帶着這麼多錢，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以我天陽商會昔日的渠道和人脈，以我李某人經營礦脈數百萬年的經驗，去哪裡不能東山再起？’
‘今日你項塵故作姿態放我們走，他日就算你九天仙國變成無量上蒼第一強國，就算你八擡大轎來請，老子也絕不回來！
就算是餓死，在外面混得再慘，也絕不再踏入你九天仙國半步！’
帶着這樣的心思，車隊終於完全駛出了九陽仙都那高大巍峨的城門。
回頭望去，那座曾經承載了他們數百年繁華與野心的都城，在朝陽下依舊恢宏，卻已顯得陌生而冰冷。
出了仙都，行駛在通往最近星際港口的官道上，緊張壓抑的氣氛才逐漸緩解。
女眷們開始低聲交談，孩子們也恢復了活潑。
一名與李長老同車、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正是李長老的夫人，此刻憂心忡忡地拉着他的衣袖問道：
“老爺，我們……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家都沒了，這麼多族人，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吧？”
李長老拍了拍夫人的手，臉上重新浮現出往日的精明與算計，他望向前方廣闊的天地，沉聲道：
“夫人放心，爲夫早有打算，我們不去那些周邊的小星域，也不去混亂的黑旗星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野心與嚮往的光芒：“我們去北辰帝國！”
“北辰帝國？”李夫人以及車內其他幾位核心族人聞言，都露出驚訝之色。
“沒錯，”李長老肯定地點頭，語氣中帶着幾分自豪與憧憬。
“北辰帝國，那可是比九陽、玄羅都要龐大、強盛得多的頂級仙國！疆域橫跨數百星域，國力雄厚無比，更重要的是——”
他壓低了些聲音，彷彿在訴說一個了不起的秘密：“北辰帝國，乃是由儒教正統庇護的仙國！
國內尊師重道，禮法昌明，商業繁榮，秩序井然，最是注重契約與信譽，對我們這等攜帶資本的商賈最爲優待！
絕非九陽、玄羅這等崇尚武力、朝堂爭鬥不休的野蠻之地可比！”
“儒教庇護？”李夫人眼中也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儒教在無量上蒼諸多大教中，素以秩序、穩定、重視文教與商業著稱，對於想要安穩經營產業的家族來說，無疑是理想之地。
“正是！”李長老越說越興奮：“我在天陽商會時，曾與北辰帝國的商團有過數次大宗的礦石交易，結識了幾位頗有分量的人物。
以我們攜帶的這筆資本，加上爲夫經營礦脈的經驗和人脈，在北辰帝國購置幾處產業，重新站穩腳跟，甚至更上一層樓，絕非難事！”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方長長的車隊，以及車隊中那些雖然疲憊卻已重燃希望的族人與同伴，豪氣頓生：
“項塵自以爲得計，放我們離開，他卻不知，這等於放虎歸山！
待我等在北辰帝國立足，憑藉手中資源，未必不能成就一番新的事業！到時候，誰還瞧得上他這個篡逆而來的九天仙國？”
車隊迎着初升的朝陽，朝着遠方的星際港口迤邐而行，漸漸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他們將通過星港的傳送陣離開仙都進入太空，前往遙遠的北辰帝國。
而九天仙都的城樓之上，宇文龍負手而立，遠遠望着那支車隊變成小黑點直至消失，冷漠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仙主項塵陛下的深意，他或許未能完全參透，但他只需嚴格執行命令即可。
新的時代已然開啓，舊的勢力正在分化、流散。
九天仙國的未來，將屬於那些選擇留下、並願意適應新規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