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血色記憶

鞠冰一路飛行着,神州大陸上的景色歷歷在目。因爲幻水靈火失控的緣故,大片的土地被燒成了黃土,原本生機勃勃的大好河山,此刻也變得了無生機。至於大地上的百姓,也不知是葬身火海,抑或是流亡到了其他地方。

鞠冰不忍再看下去,徑直向着月華派方向飛了去。

遠遠地,月華五峰已然在望。重歸月華,鞠冰心中百感交集。沒了筱潔的月華,已然不是鞠冰想要的歸宿了。

月華還是那個月華,可今天的月華卻有些不一樣。一直以來如同人間仙境一般,不沾一絲煙火氣息的月華派,此時卻是熙熙攘攘,這讓鞠冰有種回到了原來世界中的黃山等旅遊景點的錯覺。

可是,當鞠冰仔細觀察時,卻又發現了更奇怪的地方。在月華派的山道上,有着星星點點的帳篷,而月華山頂也張開着守護結界。讓鞠冰鬆了口氣的是,月華派上並沒有戰鬥的痕跡。

鞠冰想了想,還是直接落在了月華守山大陣內。果然,他在月華殿內找到了筱源之夫婦。此時,季恭順,楚問天和付夕月也都在殿內。五人之外,還有一名鞠冰不認識的弟子也在其中。

鞠冰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向着筱源之跪了下去,說道:“師傅,我回來了。”

先前,由於火海將大地炙烤成了極高溫度的緣故,他們並沒有能夠及時開展對鞠冰等人的尋找,而是不得不繼續維持結界保護樓蘭城。

在封印妖界通道後的第五天,他們原本打算去搜尋鞠冰,外界卻流傳起了關於鞠冰和月華派的流言,更有修行者帶頭前往月華派尋事。事態越來越惡劣,筱源之等人也不得不回到月華派主持大局。

這些天來,筱源之無時無刻不在惦念着自己的女兒和鞠冰一行。他們是月華派的未來,也是筱源之的一切。可是,他卻根本無暇去查探他們的生死,只有被封印的妖界給了筱源之一絲念想。

妖界被封印,至少說明鞠冰他們成功了。可是他們後來怎麼樣了?現在,鞠冰帶回了答案。

筱源之看到鞠冰獨自回來,身邊卻沒有其他人,他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鞠冰,筱潔呢?其他人呢?”

筱源之的語氣很平淡,聲音卻止不住地顫抖。

“對不起,師傅,徒兒無能,他們……”

鞠冰低着頭,淚水不住地流着。

聽到鞠冰的話,整個月華殿內都陷入了寂靜,直到所有人都聽到了倒地聲。

“師母,你怎麼了!”一旁的季恭順趕緊上前扶起了晴小雪,其他人也都圍了上去。

筱源之趕緊上前查探,上前查探過後,稍稍鬆了口氣。晴小雪只是因爲受到刺激而氣血不暢,暈了過去,並沒有出什麼大事。

“恭順,把你師母先送回去吧。”

季恭順恭然領命,帶着晴小雪先離開了。

送走晴小雪後,筱源之頹然的回到了陣法中央,重新開始維持守山大陣。

“鞠冰,說說吧,當時發生了什麼。” 筱源之閉着眼問道,聲音中不帶一絲情感。

鞠冰深吸一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當時……”

鞠冰正欲開口,月華派守山大陣卻一陣震顫。

“又來了……”筱源之嘆了口氣,而後看向鞠冰道:“那些道友安分了幾天,又來尋事了。鞠冰,我累了,你出去看看吧。”

鞠冰領命,來到了山門前。

“月華派的人給我出來!你們準備躲到什麼時候?還不想給我們一個說法麼?”

鞠冰聞言看向對方。對方的氣息只有御劍境的水平,不足爲慮。事實上,前來尋事的也全都是心劍境以下的。與妖族一役後,人類修行者中心劍境以上的,當世也只有月華派的三人了。但是,月華派作爲名門大派是不能爲所欲爲的。這纔會讓月華被“圍城”數日。

“你是誰,你到底想要什麼說法?我們月華派做了什麼,還需要向你解釋?”

“別裝了,你們月華派藉着妖族入侵一事幹了什麼勾當,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鞠冰聞言,搖了搖頭道:“我不清楚。但是我希望你能給我講清楚。”

鞠冰看似平淡,可藏在袖中的手早已青筋暴起。他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憤怒。他鞠冰,還有月華派爲這了守護神州大陸付出了這麼多,怎麼現在卻成了有所圖謀了?鞠冰想要知道原因。

那人聞言,欲要斥責鞠冰,卻被身後一人攔住了。

“北冥教主休要動怒。我們的目的是討回說法,而非挑起事端。”

鞠冰看向對方,那是一個皮膚偏黑,有着明顯西域血統特徵的中年人。不知爲什麼,鞠冰很討厭他。

“說吧,你們到底想要什麼說法?”

“很簡單,你們月華派獻祭那麼多生命到底想要做什麼,我不想知道。逝者已矣,追究也沒有意義。更何況,我也相信,月華派作爲名門正派,可能也是被人利用了。我要的,是你們交出罪魁禍首鞠冰,還有打開防線的筱源之!”

“什麼!”鞠冰聞言瞪大了眼睛。

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處在驚愕中的鞠冰並沒有發現,對方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獰笑。

這時,其他修行者也注意到了鞠冰,陸續圍了上來。

不知是誰突然大叫道:“什麼,主謀竟然是鞠冰和筱源之?默罕默德王子小心,快回來,他就是鞠冰!”

鞠冰曾出現在前線,還與炎柔真人切磋過,自然有人認得。叫出鞠冰名字的,正是當時筱源之麾下衆多御劍境修行者中的一人。

聽到有人喊鞠冰的名字,默罕默德似是十分驚慌地退到了人羣中,一邊後退一邊大喊着:“天吶,月華派竟然還藏着這惡魔!”

他的話徹底將人們的情緒點燃了。鞠冰癡癡地看着羣情激奮的人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只是蹲在守山大陣的範圍內,抱着頭悲慼地着:“我沒有,我可是爲了這世界付出了一切啊!”

人們見鞠冰示弱,斥責聲越發強烈了。原本,鬧事的只是修行者們而已。可當看到鞠冰根本不敢有所作爲時,許多普通人也加入了聲討鞠冰的行列。

他們大多是因爲大火顛沛流離的人,其中也有一些是聽過難民的講述後自願加入聲討隊伍的人。因爲害怕月華派會將他們也投入火海,他們決定先聲奪人。有着衆多修行者撐腰,他們也自覺安全了許多。

聲討聲,叫罵聲不絕於耳,維持守山大陣的筱源之自然也聽到了。他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那個默罕默德針對自己和鞠冰的言論是今天才出現的。如果筱源之早就知道了,就不會讓鞠冰出面了。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鞠冰能夠控制的了。

“夕月,快去帶鞠冰回來,他的狀態很不好!”

筱源之趕緊安排付夕月去接應鞠冰。他看得出來,鞠冰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鞠冰,你不要裝了,害死了那麼多人,你覺得你做出這種態度我們就能饒了你麼!”

“賊子鞠冰,人人得而誅之!快快出來領罪!”

“還我家園還有我的家人!”

“修行界的敗類,給我滾出來!”

斥責聲不絕於耳,鞠冰已經處在了崩潰的邊緣。可是,人們的憤怒卻完全沒有發泄完的意思。

不知是誰突然說道:“這個沒人性的東西,就連自己最親最愛的人都不放過,被他騙去佈陣的人,都是能夠與他心意相通的,裡面還有他一直在追求的師姐呢!”

聽到有人提起筱潔,鞠冰心中的悲慼更甚了。這一刻,他忘了解釋,也忘了逃跑。鞠冰只覺得天旋地轉,自己彷彿墜入了一個深淵。所有的斥責聲都是對他的審判。

風波完全沒有停息的意思,反而向着評判筱潔四人的方向開始發展了。

“那是他們蠢,竟然會相信這個畜生!”

“就是,他們自己蠢得送了命也就算了,那是活該!可他們還助紂爲虐,害我們妻離子散,顛沛流離,憑什麼!”

“就是,憑什麼!”

“說不定,他們就是瘋子,明知道自己會死還要做這種事呢!”

“就是,說不定他們跟這個鞠冰是一路貨色!”

聞言,鞠冰的的雙眼早已一片血紅。他緩緩地拔出了聚星劍。

這時,付夕月也趕到了。她沒有看到背對着自己的鞠冰是怎樣的表情,但是直覺告訴她,如果不阻止鞠冰,將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鞠師兄,住手!”付夕月大聲喊道,鞠冰卻充耳不聞。

“師姐,你看到了嗎?你聽到了嗎?這就是你捨棄了一切,讓我去拯救的世界啊!哈哈哈哈!”

說着,鞠冰衝了出去。付夕月想要阻攔,可是,鞠冰的速度又豈是她能追上的?在鞠冰心劍境的實力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的。轉眼間,整條山道被染成了刺眼的紅色。

遠處,默罕默德的身影消失在樹林中。他的臉上流露出了笑容。

“這回,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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