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椿,是一棵長在路邊的櫻花樹上的花瓣,每次只要風兒一吹,我便會失去一些同伴,我覺得那樣死太low,我要勵志活完整個花期再死。因此我每天都會朝地面大喊一聲:“再見!”可是每天都沒有迴應,我已經漸漸習慣了這樣每天無數次的別離。
就在這棵我生長的樹下,有一叢新長成的心形的灌木叢。這天,如同往常一樣,我朝着地面大喊:“再見!”
“再見個p!”樹下傳來一個聲音。
我一驚,“你在哪?!”
“在這兒”我聽到他大聲的說。
藉助風的力量,我稍微向下翻了個頭,看見那叢心形灌木叢裡唯一的一片棕紅葉子擺了擺。“你好!”他說。“我叫錫,你叫什麼?”“我叫椿。”我想,如果沒猜錯的話…這裡或許也只有我們會講話。就這樣,我們日復一日的互相陪伴着,我們聊每天看到的風景,見到的人,有趣的事和所追求的詩和遠方。
某天,兩個人類來了,他們貌似要合影,但是因爲手機擺哪兒找了老半天,最終決定靠在樹前的一個小石頭上。“3 2 1 咔嚓——”拍好了,他們滿意的準備走。那個女生回頭對我笑了笑,隨後牽着那個男生的手走了。
那是我們的第一張合影。誰也沒有發現,我在看鏡頭,他在看我。
不知不覺,我感覺自己將要支撐不住了,許是快到五月了。我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輕,我知道這一天總會來的。我怕死,怕的快瘋了。我一遍遍的喊着錫的名字,他一遍遍的迴應着我。夜裡,我悄悄的望着月亮,錫看着我,我低頭,與他的目光正好對上,我們互相凝視了很久,“我不困。”我突然說。“嗯,我知道。”他說。“我真的不困。”“嗯,我陪你。”
過了許久。
“錫。”我突然叫他。
“怎麼了?”他的語氣比平常溫和許多。
“我喜歡春天。”
“哦。”
“……”
“如果你有一天發現我不在了怎麼辦?”我問道。
他說:“那我也去死。”
後來我還是聽從了命運,跟我最初設想的一樣,從樹上飄落,然後爛在泥土裡。只不過,在將落的前一秒,我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喊我,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迴應他。他說他愛我,不過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回答了,我掙脫了束縛,無限下墜,在經過他時短暫的擁有了他,足夠了。我落在了他身旁,慢慢的,慢慢的,腐爛成泥。
我睡了很久很久,醒來,錫正睡在我旁邊,我環抱住他,告訴了他那個熟悉的夢。我們走遍了城中所有的大街小巷,在某個路邊他帶我找到了那個地方,我看見了夢裡的櫻花與灌木叢,我跟錫說:“合張影吧,像夢裡那樣。”他並沒有說很多,只是把手機扶在樹前一塊小石頭旁穩住,“3 2 1 咔嚓——”我特意看了一眼那張照片,我看着鏡頭,他看着我,沒錯,算是圓夢了吧。我回頭,對着那棵櫻花樹笑了笑,“要幸福啊。”我小聲說。我還沉浸在夢的餘溫中,一支大手覆在我手上,隨後把我的手扣緊。“回家了,想啥呢。”
“以後每年春天都來這兒吧,我們。”我說。
“好。”
於是我跟命運就這麼不謀而合了,在每次離別發生時,在每個春天再來臨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