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油燈下，小格格把手提包裡的錢都取出來，一摞摞擺在地桌上，小正傑跑過來，拿起一摞，“媽媽，好多紙！”
“這可不是紙，這是錢！”小格格笑着捏捏他的小手，把錢搶回來，放回到桌子上，“又來搗亂，數到哪了？”
“四千一百三十二塊兩毛三！”在一旁捏着狗耳朵玩耍的小玉妍頭也不回的喊道。
“對，是這個數……”小格格捋了一下頭髮，忽然一臉驚奇的盯着女兒！
這丫頭……
腦子也太聰明瞭吧！
我只是念叨一句，她就給記住了！
“我這還有五千，咱們家所有的家底都在這了！”劉衛東抱來一捆錢，放在桌子上。
“家底很厚啊劉廠長！”小格格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來來來，交代一下你這些錢都是哪來的？”
劉衛東臉一紅，這些錢一部分是廠子給發的獎金，還有一部分，是給傢俱廠“買”機器賺的錢。
至於賣人蔘的那三百塊，早花光了。
“東賺一點西賺一點，就有這麼多了！”
“切，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這些當司機的跑私活賺得可不少！”小格格把錢又都裝回到人造革皮包裡，她伸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皮包，輕輕嘆了口氣，“這些錢花出去，咱們可就真成窮光蛋了！”
“是啊，以後你和孩子就要和我過苦日子了……”
夫妻倆依偎在一起，看着兒子女兒從牀鋪下面拽出滿滿一箱子金磚，摞在一起堆長城玩，苦笑連連。
我們……
窮啊！
窮得叮噹響！
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嗚嗚嗚……
早在建設前進大壩的時候，劉衛東就已經預留了安裝水力發電機的位置，得電業局幫助，爲他們安裝好了高價買來的水力發電機組。
一聲開閘放水，當水流飛快通過發電機組，帶動轉子旋轉，產生出源源不斷的電流，順着電線流入前進農場，點亮電燈的時候，所有知青和牧民們都大聲歡呼起來！
草原上有了光明！
我們也能像城裡人一樣點電燈了！
“咱們總共安裝了三臺五千千瓦的水力發電機，可以給方圓百里以內的農牧村鎮提供電力。”劉衛東看着雪亮雪亮的白熾燈管，輕輕吁了口氣，有了電，奶粉廠的戲就可以繼續唱下去了！
“咱們巴音陶克公社是附近上百個鄉鎮裡第一個通電的！”白建功也盯着燈泡，腦子裡幻想着上級的表彰，忍不住給給笑起來。
我的前途就像這燈泡一樣，一片光明！
要是再把奶粉廠搞起來，那就是方圓幾百裡內第一個正八經的現代化工廠！到時候……
艾瑪太激動不能想了心臟受不了了……
奶粉廠的全套設備，也是郎主任給搞來的，老郎同志從奶粉銷售中獲益良多，據說馬上就要調到供銷社總部去任職了。
和後世的全自動灌裝生產線相比，這套奶粉加工設備堪稱簡陋，但現在要解決的是有和無的問題，至於生產線升級，那是後話。
“鄉親們，同志們，咱們巴音陶克公社第一個現代化工廠建成了！”
工廠正式開工那天，十里八村的牧民們都來看熱鬧，當着所有人的面，白建功清清嗓子，照着自己熬夜寫出來的稿子讀起來。
“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在上級領導的親切關懷下，在廣大牧民兄弟的鼎力支持下，我們巴音陶克奶粉廠正式掛牌成立了，爲了建設這個廠，我們熬五更睡半夜，付出的心血三頁紙都寫不下，從現在起，我們的牧業將進入發展的快車道，我們不單單要做奶粉，還要拓展產品線，做鮮牛奶、酸奶、奶酪、奶油……”
這傢伙一頓吹噓，把前來剪綵的領導們也都吹得一愣一愣的，紛紛豎起大拇指，白建功啊白建功，好小子，伱這名字不白起！
這片大草原，就是你建功立業的熱土！
鞭炮放完，剪綵結束，領導們都進入到農場裡，參觀奶粉廠。
這是一套完整的溼法工藝生產線，首先將各個畜牧點送來的牛奶進行檢驗檢測，通過換熱器將牛奶的溫度降到四攝氏度左右，再經過分離器進行淨乳處理，之後通過預熱、殺菌、噴霧三個步驟，以八十度左右的熱空氣對牛奶進行乾燥，再把乾燥出來的奶粉收集起來，進行打包處理。
原理很簡單，但是做起來就比較複雜，而且全程都需要用電。
可以說前進大壩上的那三臺水力發電機組，就是爲了這個奶粉廠而建立的！要優先滿足奶粉廠的用電需求，電力有富餘才能輸送到周圍畜牧點。
“很好很好！你們做的不錯！”楊姓領導連連點頭，現在南方早已掀起創辦小型集體企業的浪潮，不過在北方，尤其是消息閉塞，技術條件落後的草原上，奶粉廠算是第一個吃螃蟹的。
“這是我們廠生產的第一罐奶粉，請領導收好！”劉衛東從生產線上取下一個鐵皮罐子遞給他，楊姓領導接過來，仔細打量一番，“你們產的奶粉不錯，不過好東西要配上好名字，這樣大傢伙纔會認可。”
劉衛東和白建功對視一眼，知道領導要展示一下才學了，他笑着搖了下頭，“我們這些人才疏學淺，肚子裡沒多少墨水，還請領導給我們的奶粉賜名。”
“咱們這片草原這些年挖掘出一個紅山文化遺址，非常具有考古意義，我覺得咱們這個奶粉也可以參考一下他們的名字，不如就叫紅山牌怎麼樣？”
紅山牌？
“你們看，紅山文化是咱們華夏文明的根，這片大草原養育了蒙、漢、契丹、鮮卑等多個民族，現在你們的紅山牌奶粉輸送到全國，養育更多的寶寶……”
“好！”
劉衛東熱烈鼓掌！
紅山牌奶粉！
不得不說這個楊姓領導是有兩把刷子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藉助紅山文化的名頭，快速打開局面，鋪開市場！
“咱們這些每天風吹日曬的牧民以後就不放羊，而是像城裡一樣穿着藍色工作服，在生產線上班，當一個名正言順的工人了！”
看着忙忙碌碌的工人們，楊姓領導笑道。
衆人也都笑了。
工業化大草原，多麼美好的畫面啊！
按照先前和郎主任談好的協議，所有生產出來的奶粉都由他按照三毛二一斤的價格收購，再通過供銷社網絡進行分發銷售，奶粉廠生產出來的產品源源不斷的運往京城，但仍然不夠賣。
折騰了這麼多年，物資越發匱乏，這些遠道而來的奶粉成了搶手貨，每每到貨便被一搶而空！
牧民們都“分”到了奶牛，一個個卯足了勁兒把牛喂得又肥又胖，甚至自掏腰包去松遼平原買糧食，給牛補充營養！
在不增加奶牛數量的前提下，牛奶產量足足翻了一番！
現在奶粉廠每天能收到牛奶三千斤，按照牛奶和奶粉七比一的產出比例，每天可產奶粉二百一十斤，分裝到半斤裝的馬口鐵罐子裡，十天就可以向供銷社發一次貨。
森格也向農場裡的知青們兌現了自己的承諾：讓他們成爲正式工人！
“東哥，嚐嚐！”
鄭桐跑過來，遞給劉衛東一杯衝調好的奶粉，劉衛東抿了一口，“和鮮奶一個味。”
“那是，我研究過，咱們生產的是全脂奶粉，保留了原始牛奶的口味和營養成分，而且牛奶也可以做成脫脂奶粉，這樣就可以分離奶油……”
“暫時先把全脂奶粉做好吧！”劉衛東把一杯牛奶全乾了，現在大家營養條件都不太好，都指着牛奶補身體呢，你把奶油分離出去，營養成分降低，慢慢的大傢伙就不認咱們的產品了。
等到將來大家營養條件好了，再弄脫脂奶粉不遲。
市場先機，我們已經搶到了！
“東哥，這套生產線的設計生產量是每天兩千斤奶粉，可咱們每天送過來的牛奶也才三千斤，原材料根本不夠，你想想辦法啊！”
“還能有什麼辦法，和咱們比較親近的四個部落所有奶牛都上場了！”
“再去別的部落看看唄，總不能幹半天歇半天，都閒着……”
鄭桐說的也是實情，因爲原材料不足，現在生產線每天早晨六點開工，八點半就加工完畢，把這些工人們一個個閒得五脊六獸。
“跟我去寶力格部落看看。”
雖然整個阿魯科爾沁都曾經是岳父大人的屬地，但這麼多年來和他交好的也就巴音陶克公社，南邊和東邊的部落他都還沒去過。
現在爲了奶粉廠的原材料問題，他不得不捨下老臉，頂着“額駙”這個名頭，去各個畜牧點碰運氣。
不過在出發之前，他先把奧登格勒這傢伙叫上。
“額駙你說，讓我揍誰！”這傢伙把眼珠子一瞪，悶聲悶氣吼道，把劉衛東愁得直嘆氣，“你兒子呢？”
“上學呢！”
劉衛東當年救下的小呼斯勒現在也上高中了，不過據他所說，每天上課就是讀報紙，再就是去草原勞動，根本不教授什麼正經知識。
“走，跟我去一趟寶力格部落。”
劉衛東開上車，沿着吉木倫河往下游走，得益於水電站發電，大量庫存的河水沿着河道嘩啦啦往下流淌，到了白彥花水庫後就由存儲起來。
白彥花水庫做事還真霸道，把前進大壩放下來的水都存起來，一點也不往下游放，把下游的吉布圖、小河等水庫氣炸心肝，已經找他們打了好幾次仗，每次都有傷亡。
他們這麼一搞，白彥花部落的牧民反倒來了脾氣，乾脆把大壩封死！一滴水也不給你們！
但是上游的水源源不斷下來，眼瞅着大壩就要存滿，發生潰壩事故，他們直接把水全都引到自家的灌區，搞得原本種麥子的土地裡都存了三米的水，形成一個面積廣袤的大湖泊！
“鬥氣也不至於鬥成這個樣子吧！”劉衛東遠遠看着一片汪洋的灌區，很不理解白彥花這邊的人是怎麼想的。
泡過水的土壤更肥沃？
還是轉行發展水產養殖業了？
關鍵是……
這邊的牧民都不吃魚，你養出來的水產賣給誰去？
車子剛行駛到距離寶力格部落不遠的河岸邊，劉衛東就看到遠處塵土飛揚，一羣牧民拎着槍，嗷嗷叫着衝向遠處的白彥花水庫。
“不好，要打仗！”奧登格勒悶吼一聲，見副駕駛下面有一節鋼管，抄起來就要跳下車！
“你幹啥去！”
“打仗啊！”
“跟你有什麼關係！”劉衛東怒斥！
他撓撓頭，還真是！
不過打仗這事，不是重在參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