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變局 上

天色剛亮。

魏合一個翻身,從牀上坐起身。

他面色疲憊,額頭上滿是汗水,太陽穴處也神經血管一跳一跳。

“好久沒做夢了.....沒想到還會夢見以前的事。”

他回想起上輩子的諸多事情,如今總感覺隔了一層模糊玻璃,如霧中花水中月,看不清。

反而是現在這輩子的一幕幕生活,彷彿如錄像帶一般,歷歷在目,隨時可以回憶起來。

他不知道這是如今氣血旺盛,能記憶下的細節多了導致,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掀開被子,下了牀,他迅速從水缸裡打水出來,揪着涼水擦洗身上。然後換一身衣服。

魏瑩已經在廚房裡做早飯了。

如今在魏合的強烈要求下,兩人固定了每天吃早餐的生活。

要知道,一般的家庭可沒什麼本錢吃早餐,這個世道,大部分人能吃飽,就算不錯了。

一天兩頓一頓更是常事,更別說三頓早餐了。

好在如今魏合打獵不時能有些獵物,這山林裡也是古怪,明明大旱連連,山林卻依舊半死不活,黃綠色的草叢和樹林死死屹立不倒。

裡面也不時有動物獵物四散隱蔽。

魏合不知原因,不過也正是因爲這樣,他也能偶爾得到點獵物,就懶得多想了。

“今天說是有明閒道長的講道,好多人都打算去看看,小河我也想去,可以嗎?”魏瑩手裡拿着自己做的粗糧饅頭,看着魏合有些期盼。

“上次那種講道麼?人很多的那種?”魏合問,低頭抓起一塊肉條塞進嘴裡。

“嗯,不過...上次人多,現在,可能不多了。”魏瑩有些感慨回答。

“你能聽懂麼?那道人講的什麼玩意兒我都聽不懂。”魏合問。

“不懂啊,但是有發吃的啊。”魏瑩睜大眼睛回答。

“......那就別爲了那麼點東西湊熱鬧。我們家裡現在也不缺那點。”魏合拒絕。

“好吧...也是。”

兩人吃過早餐,魏瑩收拾碗筷時,說起一件事。

“對了小河,昨天我從鄭師那裡聽說,最近好像有人在紅石町那邊,做了件怪事。”

“怪事?”

“嗯,據說,那人將一大塊鐵礦石,壓在一堆肉乾上,說只要有人能把石頭擡起來,就能自行拿走那些肉。”魏瑩用閒聊的語氣說道,似乎她還感覺有意思。

魏合卻是聽着一愣。

“然後呢?”

“然後,很多人上去都試過了,沒法搬開。

最後一個叫徐冉的人,上前雙手一擡,居然輕輕鬆鬆,就把那塊大家都沒辦法的鐵石擡了起來,然後把肉拿走了。”

魏瑩讚歎了句,又道:“那放肉的人請了徐冉去家裡做客,大吃一頓,之後第二天又來開始擺石頭壓肉,這一次比前面更重,只要誰能舉起來,就能拿走肉。小河你要不要去試試?”

在魏瑩心裡,自己弟弟一步步練武起身,反正也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搬起一塊石頭,應該也沒問題吧?

魏合確實感覺不同。

他和一般人不一樣,眼界見識都不同。這個事他一聽,便明白。

這是有人在給自己造勢揚名!

揚名的目的是什麼呢?無非是引人注目。

引誰的注目?

七家盟,洪家堡。以及更多普通人們的注目。

只有有了名氣,纔有機會能登高一呼,從者衆多。纔有機會展現自身才能,受上位者邀請重視。

這種方式,叫自薦。

當然,也還有一種可能,是大勢力使出的篩選民間人才的法子。

但大勢力動手,應該不會這麼粗糙。

魏合忽然有個衝動,他每日不是練武就是練武,然後就是回家和打獵,殺人。幾乎沒有什麼其他娛樂活動。

如今聽二姐這麼一說,他忽然想看看二姐平日裡都是怎麼熬時間的。

雖然有邊上很近的回山拳院幫忙照看。但還是認真排查一下可能的隱患比較好。

想到這裡,他起身迅速回房,仔細帶上一身的裝備,然後和二姐魏瑩仔細問了問她平時的路線。

最後纔開門揚長而去。

出了家門,他沒往回山拳院方向去,而是朝反方向的町內市場走去。

石橋町的市場,早上只開一個時辰,如果不早點去,很快東西就會被搶完。

魏合沿着街面,一路朝市場趕去。

路途上一路都能看到,越是靠近市場,越是能見到有不少衣着各異的男男女女,帶着各式各樣的裝東西的物事,匆匆朝着市場趕去。

這些人有的衣衫襤褸,有的還算乾淨整潔,但共同點是,沒有打扮貴氣的。

最好的也不過是整潔稍有補丁。

魏合這一身的乾淨整潔勁裝,反而在人羣中有些惹眼。

不過他也不在意,一路上,他從來沒發現過,這些路邊一直看上去破破爛爛的安靜房屋裡,居然能走出來這麼多活人。

原本他都快以爲外城區沒人了。

但現在走出來的一個個瘦弱營養不良的人們,才讓他感覺到,這個年代特有的淒涼。

很快,越過一小片灰色平房,前面立着一些石碑,碑上用黑色寫着菜市的兩個大字。

石碑一塊一塊,連成一片,將後面的大塊空地擋住。

只有一個很小的入口,留着讓人進出。

入口處,有一羣身穿黑衣的壯漢守着,手裡拿着短刀,頗有威懾。

“排好隊,一個個的進,不許擠!”不斷有呼喝聲傳出。

魏合靠近過去,站在石碑外圍,看着人羣一點點的進去,然後在空地上的一個個菜攤肉攤面前開始交易。

“這些黑衣服的人都是什麼人?”他抓住一個瘦弱的年輕男子問。

男子看了眼魏合,本想發火,但看其身材氣勢,又不得不壓下心頭火氣,低聲道。

“是通城幫的好漢,進去不要錢,出來時,不管你買到什麼換到什麼,都要交十分之一給他們。這是這片菜市的規矩。”

“十分之一?”魏合瞭然。

鬆開這男子,他沒有進去,而是轉身朝着下一個地方趕去。

每天,魏瑩都要先來這裡買菜,然後去油鋪打油,偶爾再去布匹店逛一圈,最後纔回家開始過濾水,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

魏合沿着街面,離開菜市,很快到了油鋪。

油鋪只有兩間,門口排隊的人很多,鋪子也只開了一個一米不到的小門,只能供一個人進出。

在這裡買油的人,衣着和精氣神都要比剛剛菜市那邊好多了。

人們衣服上的補丁也少了很多。

魏合轉了一圈,走到哪,哪裡的人就紛紛低頭不敢看他。

實在是他身材一米八五,渾身肌肉,加上打死不少人和獵物,一看就不是善茬兒。

所以別人甚至連多看他幾眼都不敢。

魏合轉了一圈,便朝着布匹店的位置走去。

離開油鋪所在的短街,路面上的兩側房屋慢慢乾淨起來。

顯然是常常有人打掃。

路邊偶爾也能看到一些燒完的香頭,插在泥土裡。

一些門上還貼着新的門神福將圖畫,甚至還有人貼自己寫的對聯。

從油鋪到布匹店中間,這段街面不長,但其中的鋪子還不少。

這個時候正是市場大開時,各個鋪子都紛紛開門。

魏合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熱鬧的樣子。他平時這個時間,一般是在回山拳院裡苦練磨皮了,哪裡能見得這種熱鬧景象。

上次見到這幅熱鬧情景,還是沒練武之前。

當下新奇之下,魏合左右觀望,打量這些現在還開門的鋪子。

雖然仔細數,也只有十來家店鋪開門,只是稀稀疏疏看起來多。

但架不住涌來的人多。

人一多,看上去就熱鬧起來。從首飾到竹編,到椅子到藥材,到農具等等,各種應有盡有。

只是魏合轉了一圈,發現,這裡的鋪子,都是在賣一些雜物。

似乎是從各個人家賤價收來的東西。

很多東西上都能看到有殘留的生活痕跡。

他心頭一動,也在周圍轉了起來。

鋪子邊上還有人擺地攤,賣的似乎也是自家裡拿出來的東西。

一個個地攤上,用大塊的草蓆鋪着,上邊擺着鍋碗瓢盆,椅子凳子枕頭被子,梳子釵子等等什麼都有。

魏合走到一個攤子面前,站定,蹲下,伸手輕輕拿起一個小酒杯。

酒杯是白瓷的,看上去很乾淨,外面還畫着一杆紅梅。

“酒杯一套十二隻,一斤雜糧面拿走。”攤主有氣無力的說。

魏合放下酒杯,視線在攤子上掃視起來。

很快,他將注意力集中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書冊上。

書冊似乎被老鼠什麼的啃得爛糟糟,很是不像樣。

他撿起一本,翻看了下,全是什麼招考武狀元武舉的規矩教材。

“這些書是家父珍藏,一堆書十五本,雖然缺了,但算你十斤雜糧面如何?”攤主看魏合去摸那書,頓時似乎感覺有希望。

這攤子上他最貴重的就是這些書。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了,他根本就不想拿出來賣。

但現在家裡妻兒還等着有米下鍋,再藏着捻着,恐怕等人餓死了,這些東西一樣是別人的。

魏合翻閱了下,這書,上邊雖然沒什麼武功法門招式教導,但多少提到了一些相關見聞。

他也就和其討價還價,用身上攜帶的四條小肉乾,換到這麼一袋子書。

四條小肉乾是他帶在身上一天的口糧,用來補充營養。不是主食。根本不到半斤。

畢竟世道艱難,他也得省着點吃。但就是如此,也讓那攤主相當滿足。

這些乾硬了的肉乾拿回去,用刀一次切一點混進粥裡,又能撐不少時間。

光吃雜糧根本不抵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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