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無邊的黑暗空間不過張啓了片刻。
當一切歸於平靜之後, 少年手中的卡面不再空白,只是上頭的巨龍染上了邪魅的黑。
——看看那張卡。
——那就是我給予你的力量哦。
那個聲音如同魅惑魔音,在橙眼少年面對那張卡擺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時候, 低低地縈繞在少年的耳邊。
——不殺她也可以的哦。
——只要她一日還在那個空間中沉睡, 那麼, 這張卡、這股力量, 都會是屬於你呢。
看着那名少年露出爲難的神色, 那個聲音似乎摻雜了惡意的愉悅。
——來選吧。
***********************
[超融合]的完成如預期般的順利——對鄰國發起的侵略落幕後沒過多久,這張卡就被霸王完成了。
最近,霸王都是留在霸王城裡, 不再像之前那樣隔三岔五就出外征戰。
畢竟,現在的他, 已經君臨天下。
然而……
這個世界, 會就此結束戰火晝來夜往的時代嗎?
對北方鄰國的征戰過後, 沒過多久秋收如期而至。只是大家的面容沒有多少因作物收成而來的喜悅,戰後的衆人面上或多或少地帶着疲態。另外, 儘管是收穫的時候,但收成的作物其實並不多,因爲大部分勞動力都去參加到戰爭當中,以致無人耕作。
這幾天,十代都出去給多美嬸幫忙。
大德寺的行蹤不明, 變相多美嬸就少了個在秋收時分的幫手。
完全不需要擔心十代做不來這些活兒, 實際上, 在大德寺家寄居的那八年裡, 雖然算不上是駕輕就熟, 但起碼十代不致於對這些農活束手無措。
這一天幫多美嬸收拾完,這時已經是快接近傍晚。
“辛苦了, 十代君。”
“啊,謝謝多美嬸。”
一手接過對方送來的茶,十代站直身來擦了把汗。
而就在多美嬸去給其他鄰居送茶的時候,突然間,十代看到在田邊,一名鬚髮俱白的老者正自個兒悠閒地坐那裡,安安靜靜地看着天空似乎在發呆。於是他走過去,好奇地問:“老爺爺,怎麼只有你自己一個人的?”
“大家都在忙活着嘛。”對於十代的唐突,循聲望來的老者似乎不甚在意,他不過是慈祥地呵呵笑了幾聲。“我這副老骨頭,就不去礙手礙腳了。”然後他反問:“少年要陪我這副老骨頭坐坐嗎?”
十代點了點頭,同時拉出一個可愛的笑容,“可以啊。”
反正,他其實不想那麼早就回去霸王城……回去面對霸王。
安安靜靜地乾坐着,這一向都不是十代的風格。所以纔剛坐下,他就禁不住好奇地問:“老爺爺你是最近才搬來這邊住的麼?之前好像沒見過老爺爺你耶。”
正在昂頭望天的老者側頭看向身邊的少年,不答反問:“你呢?少年你也挺面生的。”
“我?”十代愣了下,“我之前就是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不過最近搬走了而已……老爺爺你在看什麼?”看到老者的注意力似乎一直都在天上,十代難免會如此好奇。
“覺不覺得,那顆彗星很像一隻眼睛?”
儘管天還沒有黑,但順着老者的指引,十代擡頭還是能看到這一顆一直拖拽光尾的星星。打量了眼,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嗯,有點……”
那一刻,他想起了霸王平常那個無論如何都是波瀾不驚的冰冷眼神。
“那是[奧利哈爾剛的瞳孔]。”老者把目光調回到天上,不急不緩地補充解釋,“數萬年前,在人類對精靈還不算熟悉的時候,人類所發現的其中一股力量。”
十代聞言笑了笑,半真半假地開着玩笑問:“那麼,老爺爺你是要準備授予我神秘的力量麼?”
“不。”讓十代意外的是,老者會就着自己的玩笑搖搖頭,“你本身就已經有比此更爲強大的力量。”
也許這話觸及十代的聯想,那話音剛落,他因此愣了下。
“是麼……”這麼呢喃着收起了笑容,十代低下腦袋半垂着視線,神色有點落寞,“雖然他也是這麼告訴我,但我自己真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嗯?”老者以一聲變調的鼻音表達出自己的疑問。
“我……”猶豫了片刻,十代還是選擇開口訴說自己的苦惱,“我不僅幫不了任何人,而且還犧牲了自己的摯友……我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有沒有錯……”
聽着這無頭無尾的話,老者也沒有多問,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少年。”
十代聞言擡頭,狀似有些不解地望向老者。
“再說,友誼並不是一種膚淺的感情。儘管平常沒有多少言語,但只要是真正交心於你,在你需要的時候,無論如何對方都會爲你挺身而出——就像那顆星星。”
老者平心靜氣地說着話,不急不緩的語調像是在傳述一則古老的寓言。
“雖然那顆星星至今依然懸在天幕之上,但它會一直凝視你、指引你、守護你。或許你會對此覺得莫名其妙,但絲毫不影響這一些,要知道,爲朋友付出,這並不是一種犧牲。”
順着老者的目光,似懂非懂的十代再一次把視線投向空中的那顆幽藍彗星上,定定地望。
依稀中,少女當初的話音又再響起。
(—不用自責的,十代。—)
(—我明白的,所以我根本就沒怪過你什麼的。—)
(—遵循自己的內心,堅持自己的正義就可以了哦……不用想太多的。—)
(我的正義?我的內心?)
——我想成爲他的英雄,我想守護他的笑容。
也許這樣的想法很瘋狂,但十代清楚,這真的是他的意願。
瘋狂,卻又單純。
(—遵循自己的內心,堅持自己的正義就可以了哦……不用想太多的。—)
腦中再次響起少女的這一句話,這時候,他才真正理解對方說的這些的意義。
看見身邊那個落入沉默的少年似乎還在恍惚,老者慈祥地呵呵笑了幾下,擡起手來揉了揉那個垂着的棕色發頂。
“要相信自己啊,殿下。”
伴隨厚實手掌的放下,這話的語氣平緩,感覺卻有種莫名的語重深長。
像是得到了鼓勵,重新恢復精神的十代立馬扭頭望向身邊。
“謝謝你啊老爺……爺……誒?”
誰知道,這時身旁的老者已經完全消去蹤影,彷彿不曾存在那樣。
***************
走到陽臺望向樓下,霸王向逐漸收斂光翼的地平線投了眼,金色的目光便把焦點移回到在花園中的某處。
因爲十代的頻繁外出,下午茶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準備了。花園中那副桌椅儘管沒怎麼蒙上塵灰,但看着孤零零的,讓人莫名一陣心酸。
雖然戰後十代沒再提鄰國的事情,但霸王還是清楚感覺得到:十代變了。
變得悶悶不樂,變得無精打采……感覺上,變得和自己生疏了不少。
雖然不理解,但他還是知道,十代依然在介懷鄰國公主的事情。
心無芥蒂?
這,可能麼?
“不打算解釋些什麼麼?”
十代曾經這樣問過他。
而他當時的回答是:“沒必要。”
霸王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做錯過什麼。
還記得那時候,他還補充了句:“我從沒想過要讓你理解。”
是的,是沒打算讓十代理解這些。
但莫名其妙地,看着那張臉露出不知是落寞還是消沉的表情,霸王就是覺得有點煩躁。
就在霸王有些走神時,十代回來了。
在霸王的直覺中,這時的十代好像有什麼不同。
——十代他好像,想通了什麼。
“霸王,我問問你。”站定在幾步開外,那雙棕色定定地直視那雙回視過來的金色,“對你來說,朋友是什麼?”
“那是弱者纔會需要的東西。”霸王似乎不滿於兩者的距離,所以他在平淡地給出自己說法的同時,擡腳走去。
“霸王,我……”看着感覺總是冷靜沉穩得過分的半身,十代小心翼翼地問,“你覺得,我是你的朋友麼?”
“別開玩笑了,我們從來都不是朋友。”
停在十代面前,霸王伸手把人撈了過來,額頭抵着額頭,那雙澄淨的金色直視那雙只隔咫尺的棕色。
“我倆是雙子,你就是另一個我。”
——我們之間無關犧牲。
聽到霸王的這番回答,十代笑了。
你的罪孽即爲我的罪孽。
若然你在這世上是惡魔,那我也有着相同的邪惡血統。
雖然說沒打算讓對方理解自己,但是看到自己的半身重現笑容,霸王的情緒還是隨之放鬆了不少。
——你果然是不適合消沉的表情,十代。
“對了,明天下午茶時間別出去。”
意外於話題的突然轉換,十代歪頭奇怪地問:“爲什麼?”
“裁縫要來。”
十代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
先不說自己回到王宮還不到一年,冬季的衣服都還沒準備。而且,無論是自己還是霸王,依然是少年年紀的身體長得比較快,因此更有必要更新衣服的各項數值。
“對哦。”十代拉出了歡快的笑容,“是時候要準備冬天的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