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箐芸從沒靠近過這七嶺村這條鬼溪。
一切都憑着師父對鬼溪的描述。
不過地理風水一事上，師父擁有絕對權威。
葉箐芸按照師父說的方向，花了半個多小時，穿過最淺的前段，來到中段。
到了這裡，水就比較深了，溪中是大塊大塊的落石，在某些地方攔截水流，形成水潭或是激流小瀑布。
兩岸的崖壁再也沒有人留下的路徑，貓頭鷹的叫聲從樹林中傳來。
葉箐芸叼住手電筒，用繩子把褲腿綁緊，挽起衣袖，踏入黑漆漆地溪水中，開始在這片溪澗中搜尋。
因爲長期無人涉足，這裡還保持着原始生態環境，深藏石縫洞穴裡的小動物們，對葉箐芸這個突然闖入的人類沒有一點點防備。
手電筒燈光掃過石頭，反射出一片異常亮光。
只見那些石頭上，全是背上佈滿不規則黑斑，夜出覓食的石蛙，有大有小，起碼二三十隻！
葉箐芸嘴角翹起，沉下呼吸，穩穩握着手電筒，保持光線不晃動，緩緩在溪水中移動。
腰間竹簍蓋子打開，手又快又穩，一抓一個準，石蛙一隻只往簍裡放，沒一會兒就感覺沉甸甸的。
抓了有二十來只，簍子滿了。
但眼前這一大片，葉箐芸怎麼可能捨得放過？
這可都是肉啊，香噴噴的肉！
想像石蛙的美味兒，葉箐芸沒忍住嚥了口口水。
果斷把上衣襯衫脫下來，釦子扣滿，下衣襬紮緊，兩隻衣袖綁腰上，抓住一隻肥大的石蛙從衣領丟進去。
到了此刻，遲鈍的石蛙好像才察覺到這個人類的危險，撲通撲通跳入水中逃躥。
葉箐芸立馬加快速度，手電筒叼嘴裡，左右開弓。
普通石蛙的速度哪比得上葉箐芸這個“唯快不破”的劍修？
還沒遊呢，剛跳進水裡就被從天而降的手抓住。
直到葉箐芸的衣服再也裝不下，她才停下來。
看着更深處傳來的異色反光點，葉箐芸深感遺憾。
下次一定要多帶兩個麻袋來！
不過看着身前這沉甸甸的一袋和滿滿一簍，還是很開心。
擡頭看天，月亮已經升到半空。
葉箐芸趕緊把身上的衣服袋子紮緊，帶着收穫返程。
王鐵柱靠在樹下等得都快要睡着了。
忽然聽見腳步聲，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興奮朝鬼溪方向發出夜鶯的叫聲。
葉箐芸把手電筒熄滅，彈舌回了個響哨。
信號對上，師徒倆從黑暗中走出來，葉箐芸得意的拎起沉甸甸的竹簍和衣兜說：
“捅了石蛙窩了！”
王鐵柱激動追問：“這麼多，得有三四十斤吧？”
葉箐芸頷首，怕被人發現，催促：“先回去再說。”
家裡有小孩，葉箐芸怕他們說漏嘴。
於是師徒倆直接來到了王鐵柱的住處。
看着面前這棟用杉樹皮蓋的木屋，葉箐芸忽然覺得，原身阿爸阿媽留下的土屋也還不錯。
王鐵柱的家在大隊最裡面，雖然附近鄰居多，但因爲他人品差，又窮得明明白白，隊上的人經過他家都繞道走。
石蛙放他家裡，有點燈下黑的意思，反而比葉箐芸家安全。
王鐵柱點亮煤油燈，翻遍屋子也找不出一個像樣的桶，只好把自己洗澡用的大木盆從牀底下拖出來。
葉箐芸先把衣服裡兜着的石蛙全部倒出來，又把簍子裡的也倒進去。
滿滿一大盆黑斑背聚集在一起，好險沒把人噁心死。
再看淡定把襯衫擰巴擰巴就往身上披的葉箐芸，王鐵柱嘖嘖兩聲，表情嫌棄。
葉箐芸撇他一眼，咱們師徒兩現在半斤八兩。
王鐵柱：“......”
葉箐芸舔了舔嘴角，“師父，我餓。”
晚飯本來就沒吃飽，又折騰了這麼久，她現在感覺自己能吃下一頭牛。
王鐵柱也餓，他已經兩個月沒嚐到一點葷腥了。
師徒對視一眼，都不用開口，一人挑兩隻最肥的，夜宵整起來。
王鐵柱家只有一口煮飯鍋，大晚上也不想折騰了，石蛙處理好直接下鍋燉。
再加兩塊野薑去腥，一把野蔥提香，只需要一點點鹽增味兒，一鍋美味又營養的石蛙湯就出爐了。
兩人一人一隻碗一把勺，一頓風捲雲殘，連一滴湯都不剩。
飽食後，師徒放空一分鐘，又爬起來，繼續處理剩下的那些石蛙。
爲免它們跑了，用木板蓋着，上面又壓了石頭。
石蛙是兩棲動物，盆裡放水還能養兩天。
洗澡盆裡還剩下三十二隻石蛙，葉箐芸專找大的抓，單隻基本都是半斤往上。
最大那幾只，看起來都快要一斤了。
就算她們頓頓吃，短時間也吃不完那麼多。
而且石蛙這傢伙偶爾兩三頓還行，吃多了也膩。
還是豬肉最香。
“挑幾隻最肥的賣了？”葉箐芸試探問。
王鐵柱皺眉說：“萬一被逮到就麻煩了。”
葉箐芸：“沒事，我放空間裡。”
就是她的空間不能放活物，拿到公社當天就得馬上出手，要不然不新鮮了。
王鐵柱以爲自己幻聽，“你說什麼空間？”
葉箐芸擡頭看他，“空間啊，我沒跟您說過嗎？”
“有嗎？”王鐵柱一臉茫然。
葉箐芸：“沒有嗎？”
王鐵柱：“沒有。”
“好吧，那您現在知道了。”
葉箐芸把自己還有一平方米雞肋空間的事重新和師父講了一遍。
說完，發現師父一臉羨慕嫉妒恨的盯着自己。
葉箐芸疑惑問：“您沒有嗎？”
師父和師兄師姐們的空間納戒可都比她的大很多。
王鐵柱牙根都要咬碎了，“沒、有。”
葉箐芸開心一笑，“那我比您幸運一點，嘿~”
王鐵柱深呼吸，再深呼吸，才剋制住想抄鞋底揍徒弟的衝動。
不過既然有空間，那就好辦了。
“剩下的石蛙單獨拿五隻出來給你師孃，手電筒可不是誰都願意借的。”
葉箐芸嗯一聲，沒意見。
王鐵柱滿意的繼續說：
“留七隻咱們自己吃，剩下二十隻咱倆找個機會去公社偷偷賣掉。”
葉箐芸同意。
已經半夜了，怕孩子突然醒來找媽，葉箐芸抓了三隻比較大的石蛙放簍子裡，趕緊回家。
王鐵柱也挑出五隻胖嘟嘟的石蛙，拿着手電筒鬼鬼祟祟朝中心寨子走去。
劉阿美心驚膽跳避開兒子房間來到吊腳樓下。
一團冰冰涼涼的東西突然塞到懷裡，嚇得她差點尖叫。
王鐵柱眼疾手快把她嘴巴捂住，又把手電筒還她，在她耳邊嬉笑說：
“是石蛙，給你補補身體。”
劉阿美知道他來還手電筒，卻沒想到一向愛說大話的他真給自己帶回了肉。
看着夜色中那道遠去的模糊身影，劉阿美愣愣在樓下站了好一會兒，才笑着把石蛙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