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好不熱鬧，衆人聞着空氣中飄來的陣陣肉香味和油腥味，皆是笑眯了眼。
酉時初，葉氏等人將廚房裡的飯菜，端到院子裡的桌子上。看着一桌桌的好飯菜，二叔公摸着下巴的白鬚，滿意的點點頭。
他剛想誇兩句凌萱，左右看了看，沒看到人，便道：“凌姑娘人呢？”
“二叔公，萱萱她身子有些不適，興許是今天累壞了，這會兒在屋子裡歇着。”
剛好端着一碗雞湯出來的葉氏，聽到凌萱不舒服這三個字，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大虎，你說萱萱不舒服？什麼時候的事情，你怎麼不告訴我？族長，你們先吃飯，我去看看萱萱。”
葉氏對凌萱極爲疼愛，猛然聽到她不舒服，臉色也跟着蒼白了三分。她這話一落，便將手中的碗放到桌上，轉身進了房間。
凌萱感到肚子越來越疼，看到葉氏進來，連張口叫她的力氣都沒有。
“萱萱，這是怎麼了？告訴乾孃，哪裡不舒服？”
葉氏一進屋，看到凌萱滿頭是汗，手捂着肚子，渾身縮成一團，頓時心疼得不行。
“疼！”
“哪裡疼？萱萱不怕，你告訴乾孃哪裡疼？”
葉氏急得直掉淚，看到凌萱難受，她彷彿感同身受，卻又無能爲力。
“大虎！”
正在招呼大家吃喝的張大虎，剛夾起一塊兔肉。突然被他娘這聲犀利的叫聲，嚇得筷子都拿不住，直接掉落在桌上。
“娘，怎麼了？”
張大虎腦中一片空白，反射性地跑向凌萱的屋子。在場的人見狀，也沒了吃喝的心情，紛紛放下筷子，婦人們，則是起身往凌萱的房間走去。
“大虎，萱萱她，病得厲害，這可如何是好？”
葉氏抱着凌萱，看着她渾身發冷，整個人極爲無助，看到兒子進來，連忙問道。
“嫂子，這是怎麼了？”
張謝氏是村長夫人，擠身進了屋子，看到葉氏和凌萱，有些莫名。剛纔凌姑娘不是還好好的，這前後也不到兩刻鐘，怎麼就
這樣了？
“萱萱說她疼，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這可如何是好，咱們灣裡也沒個大夫。”
張謝氏也怕凌萱出事，畢竟她的兩個兒子的前途，還想靠着凌萱。這時候，她可千萬不能有事。
“嫂子，你先別急，我先去舀一碗雞湯進來，喂凌姑娘喝進去看看。隔壁村有個專門給婦人看病的女大夫，讓大兒去一趟，將人給請來看看。”
此時的葉氏，完全沒有主心骨，聽到張謝氏的話，連連點頭，眼帶感激道：“張野娘，麻煩你了！”
“嬸子，我與張野兄弟一起去！”
張謝氏一出房間，就對在桌上的張野道：“大兒，你趕牛車和大虎去一趟隔壁村，將那女大夫請過來。”
張大虎聞言，看向張平安道：“村長，麻煩你幫忙招呼一下大家！”
來這裡吃飯的人，都是品性不錯，且對凌萱心存感激之人。此刻看情況，也覺得凌萱身體不大好，這下更加沒了食慾。
衆人看着村長和族長都未動筷子，也跟着坐在院子裡，靜靜地等候消息。
凌萱喝了些雞湯，覺得渾身暖和了一些，腹部依舊疼痛，但有所緩解，體力也好了些許。
兩刻鐘後。
“乾孃，我……”
凌萱覺得下身黏膩，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血腥味。這種疼痛，和來例假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這讓她慌了神。
凌萱能聞到的氣味，葉氏和張謝氏又豈能聞不到？
張謝氏生了三個孩子，也流過一個。聞着這氣味，心中直打鼓。凌姑娘，這情況，莫不是流產？
“凌姑娘，你……”
雖然凌萱當衆承認過，自己是有夫婿之人，但她一直住在這，衆人也沒見她有離開的意思。現在這孩子，不知道能不能留得住，來得也不是時候，張謝氏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
“娘，女大夫來了！”
門外傳來張野的聲音，及時止住了張謝氏沒問出口的話。
女大夫一進院子，就聞到空氣中的氣味，再看凌萱的模樣，心中暗道不好：“
留下一個幫我，其他人出去！”
凌萱睜着眼睛，淚水不由自主的自眼角滑落，沒入鬢髮中。
張謝氏看到人來了，便招呼劉毅娘她們出去，將空間讓給了葉氏和女大夫。
女大夫先是看了看凌萱的情況，又給她把了脈，最後道：“這孩子只怕留不住了！我先試試，如果實在不行，我也只能很遺憾了。”
聽到孩子兩個字，凌萱怔了怔，看向那個年約三十多歲的婦人，眼裡盡是疑惑。
只不過那一夜，就有了孩子嗎？她連那個人是誰，都沒看清楚，這就有了孩子？
不對，這孩子她纔剛知道，就要失去了嗎？不，不可以。這是她兩輩子以來的第一個孩子，絕對不能沒了。
“務必保住孩子！”
“我盡力而爲，接下來還得看你自己。”
葉氏早已忘了抹淚，看向凌萱的目光，複雜莫名。真的是有夫婿的？那之前姜家嶴那邊的鄰居什麼的，又是怎麼回事？有了孩子，是不是要離開這裡，回夫家去了……
葉氏腦海中閃過關於凌萱的種種，最後全都化成一抹嘆息。
張謝氏等人走出房間，張平安和族長就起身看向她：“凌姑娘如何了？”
“應該是有了孩子，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都流血了，哎！”
這話一落，在場的人，心思都變得複雜起來。他們希望凌萱沒了孩子，這樣她可能就會留下來教導孩子們識字。可心地善良的他們，又不願見到這樣的畫面。
天早已黑了下來。院子裡，點着兩把松脂油燈，席面上的飯菜，依舊沒人動過，衆人屏息坐在院子裡等待。
隨着門“咿呀”一聲打開，女大夫和葉氏從裡頭走了出來。
“大夫，我家妹子還好吧？”
張大虎率先站了起來，上前拉着葉氏的手，眼睛卻盯着眼前的女大夫，臉上露出的擔憂怎麼都抹不去。
“孩子總算是保住了，之後可不能再讓她累着，這幾天就讓她臥牀休養。藥費和出診費，一兩半銀子，你們找個人與我一起回去拿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