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我愛的人是秦浩楠。
十六歲那年,我第一次見秦浩楠,我在朋友的理髮店裡幫忙,朋友的理髮店不大,轉個身都會碰到的那種,店裡就兩個人,朋友負責理髮,我負責洗頭。
那時的北京特別亂,小偷多,治安差,黑幫火拼層出不窮。
我們的店在一個**同裡,那裡是有名的“花街”,女孩們都捨得花錢,經常去我們店裡理髮,她們有時候還捎帶着買點洗髮露,護髮素之類的東西,所以我們能賺的錢還不少。當然,那裡保護費也收的很高,每個月月初收一次。
我記得那天的北京,颳起了沙塵暴,人們出門眼睛幾乎是睜不開的,一條衚衕裡黃沙滿天,龍捲風都來來回回好幾次。
家家戶戶,關門關窗,理髮店的招牌燈還被風颳走了,對面的包子鋪,一個個白白淨淨的包子全都附上了灰塵,老闆娘操着一口京片子,碎碎念着:都什麼鬼天氣?
有兩個人來敲門,朋友看了一眼,開了門,請他們進來後又迅速關上了門。
帶頭的人是鋒哥,收保護費的,他是黑幫老大修一龍最得力的手下之一。
鋒哥做人心狠手辣,我扎着兩個麻花辮,站在朋友身後,都不敢看他一眼。
“鋒哥,今兒這麼大的風,怎麼就把您給刮來了?”朋友爲人圓滑,從來不曾得罪過黑道上的人,儘管今天不是收保護費的時間,她也不會亂說話。
“帶個人來給你認識,認識,以後就是他收你們這一帶的保護費了,浩楠你過來。”
朋友和我聽到鋒哥的話,都看了過去,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走過來,他穿着一件黑色襯衣,厚厚的劉海蓋着前額,一張俊美的容顏上是一雙陰鬱無比的眼睛,本該是放浪形骸,瀟灑不羈的年齡,不知道爲什麼他卻面無表情,眼神冷的發寒。
“秦浩楠,老大讓我提攜的小弟,以後你們叫他楠哥。”鋒哥拍拍秦浩楠的肩膀,一副倚老賣老的架勢。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好,楠哥。”朋友笑嘻嘻的伸出手。
秦浩楠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輕輕碰了一下朋友的指尖,又迅速收了回去。
鋒哥和秦浩楠走後,朋友立馬跟我說了秦浩楠的事,原來就在幾個月前他的初戀女友因爲救他死了,然後他性情大變,加入了黑社會。
我們第二次見面,秦浩楠依舊穿着一件黑襯衫,他來收保護費,朋友不在店裡,就我一個人,他看着我,不說話,只是把單子給我。
我哦哦哦點頭,把朋友早準備好的保護費交給了他,他數了數錢,沒說什麼就走了。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個月,我從未聽他說過一句話。我以爲我們的交集只會止步於此,沒想到,有些事情像是冥冥之中註定一般。
那時一個陰雨綿綿的早晨,理髮店開門很早,一個穿着妖豔的女孩來理髮。朋友那天恰巧來大姨媽,心情不好又痛經,便錯手把女孩的頭髮剪糟了,女孩很生氣,二話不說就走了,沒想到女孩下午便帶了一幫人來,把理髮店全砸了,看到這樣的情況,朋友悄悄的跑去廁所裡給鋒哥打電話。
我在理髮店裡誠惶誠恐的對他們說:不要砸了,不要砸了。 ?
有個男的轉頭惡狠狠的蹬了我一眼,拿起一個椅子就朝我砸來,然後我只覺得頭一沉,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我在一家診所裡,朋友在一旁低着頭,我叫了她一聲,她擡起頭,一臉擔心的說:你總算醒了,這次可多虧了楠哥。
我順着朋友的視線看去,秦浩楠穿着一身黑色帆布裝,帶着一頂軍綠色的鴨舌帽,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說,謝謝你,楠哥。
他奇蹟般的回了一句,以後你們有什麼事,打這個電話給我。
緊接着他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着一串號碼。
我默默的揹着紙條上的數字,直至爛熟於心。
後來,我隔三差五的,有事打電話給他,沒事也找事的打電話給他,他也不嫌煩,每次都親自幫我解決,一度時期朋友都八卦說秦浩楠一定喜歡我,不然怎會對一個陌生人的事如此上心。
聽到朋友的話,我心裡美滋滋的,儘管我知道秦浩楠不喜歡我,因爲他看我的眼神單純的沒有一絲情愫。但我知道在他心裡我還是一個特別的存在,至少,他從未跟別人提過的初戀,他告訴我了,他把他和樑晴雨的所有故事都告訴我,樑晴雨,他說他此生最愛的女人。
我見過樑晴雨的照片,她長得很漂亮,俗稱的氧氣美女,她臉上有個淺淺的酒窩,笑起來甜甜的,讓人看了很舒服。
我見過一次秦浩楠笑起來的樣子,唯一的一次,就是他看樑晴雨的照片的時候。
我和他熟悉之後,他會帶我去樑晴雨的那個孤兒院,一來二去,我跟孤兒院的院長也變成了熟人,後來我在那裡收養了個弟弟,他叫郝鷹。
我陪在秦浩楠的身邊, 一年又一年,我看着他從一個跑腿小弟變成黑道老大,從一個毛頭小子變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那種從稚嫩到成熟的蛻變,每每回憶起來我總覺得震撼,這期間他去劍橋讀了四年的書,但我們從來斷過聯繫,在別人眼裡我一直是他的女人。
秦浩楠回國後,開了“紅坊”,然後他把“紅坊”交給了我打理。
那時候他問我:娟子,你願意幫我管理“紅坊”嗎?
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一秒的猶豫都沒有,我不管“紅坊”是混亂還是危險,我不管它是不是有不正當的交易,我也不管管理它就意味着丟掉良心,我只知道,只要能在他身邊,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凌晉言和我便是在“紅坊”認識的,當時我並不知道他就是和秦浩楠結怨已久的人。
那時候“紅坊”開張沒多久,熱度未減,每天晚上幾乎都是爆滿的,秦浩楠偶爾會來看一看。
那天,我像平時一樣安排着紅坊的各個事項,一個身穿寶藍色西裝的人突然站到我面前,他擡起我的下巴,看了幾眼,一臉嫌棄的說:“你就是這裡管事的?小丫頭片子一個,我問你,秦浩楠在哪?”
我頭一甩,掙脫了他的鉗制,瞪了他一眼:“呵,這位先生,你太沒有禮貌了,你要找人應該到警察局,我們這裡可是找樂子的地方。”
我才說完話,郝鷹就在我耳邊悄悄說了一句:他是凌晉言。
凌晉言,經常找秦浩楠麻煩的人,聽說他的背景很強大,一下子,我對面前的人又反感了幾分,我審視着他,就如看敵人一般。
“哈哈哈,好,秦浩楠帶出來的人,脾氣都那也衝,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的人。”
隨後凌晉言就走了。
之後,他便天天來“紅坊”,也不鬧事,每天喝杯“天使之吻”,要不就和我說一兩句話,但並我不搭理他,然後就一個人走了。
有一天,凌晉言照樣來“紅坊”,我也習慣了他的莫名其妙,只是,那天,秦浩楠也來了。
我滴溜溜的圍在秦浩楠身邊打轉,秦浩楠知道凌晉言最近經常來“紅坊”,但是秦浩楠並不在意,因爲樑晴雨,他總是忍着凌晉言。
我和秦浩楠坐在一個半圓形的沙發上,我們聊着天,一個人走過來,我都沒看清楚來的人,他撈起我,堵上了我的嘴巴,我睜大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凌晉言。
我正想推開凌晉言,秦浩楠比我還快,他拉開我,朝凌晉言一拳頭就打了上去。
“凌晉言,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秦浩楠指着凌晉言,一字一句,眼神十分凜冽。
“呵,我喜歡單娟,跟你有什麼關係?”凌晉言冷笑一聲。
“誰說跟我沒關係?她是我的女人。”秦浩楠突然摟住站在一旁的我。
“呵呵,那晴雨呢?秦浩楠,我問你,那樑晴雨呢?她是你什麼人?”
一句話,點到了秦浩楠的死穴,他一動不動,一句話也說,只是摟在我腰上的手,一點一點的放下了。
我的心在激動的一秒瞬間冷卻,他終究是不愛我。
我不知道,有一天,我會變成一個壞女人。
我一直覺得,秦浩楠不愛我也沒關係,只要我能一直陪在他身邊就夠了,因爲這一生他都不會再愛上任何人。
直到珞珂丞的出現,我才知道,自己的愚昧無知。
說心裡話,我一點也不討厭珞珂丞,但是每當看見秦浩楠看她的眼神時,我的心,嫉妒的發狂,我努力那麼多年都得不到的迴應感情,她卻輕而易舉的得到了,甚至還視如敝屣。
當我知道秦浩楠真的要離開我的時候,我對珞珂丞耍了兩次極端的心計。
第一次是我把樑晴雨和秦浩楠的的事告訴了她,然後她離開了,可是五年後她又回來了。
第二次,也是永遠都不原諒自己的一次,我間接把高陽害死了,還騙了洪小念,把所有的罪名嫁禍給了秦浩楠。
知道秦浩楠把珞珂丞接回北京的時候,我真的要瘋了,爲什麼,爲什麼她總是陰魂不散。
於是我打了通電話給高陽,我跟他說只要他接下那個危險的工程並使之竣工,秦浩楠就會把珞珂丞送回去。
這個傻子居然信了。
我沒想到這件事會要了他的命,真的沒有想到,只是那時候的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於是我又撒了一個謊,我告訴洪小念說,高陽的死,全都是因爲秦浩楠。
陷入愛裡面的人,是沒有理智可言的,不出我所料,洪小念去找了珞珂丞,地址還有秦浩楠沒在家,這些都是我告訴她的。
然而,事情順着我要的方向發展了,我卻沒有得到報復的快感,珞珂丞流產了,是秦浩楠的孩子,更讓我吃驚的是,珞珂丞得了胃癌,晚期。
跟一個將死之人爭,我都覺得自己可恥。
可是,事情都發生了,沒有後悔的餘地。
誰讓,我愛的人是秦浩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