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殊不知,林姝與林慧剛離開這石徑小路,邵聖平便穿過了遊廊,一瞥眼卻瞧見不遠處站着一個身穿藕色石榴裙的女子。
女子面色如玉,一陣微風拂來,那女子的石榴裙翩翩而落,如墨般的青絲隨風而起……
邵聖平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他是當今的探花郎,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邀他吃飯喝酒,就算是不去那煙花之地,這席間也是有些清倌兒唱曲助興的,環肥燕瘦,什麼樣的沒有……便是他平素見慣了那些好看的姑娘,如今也不由得微微有些愣住了。
他不由得問道:“這姑娘是誰?”
他身邊站着的小廝朝前頭探了一眼,才道:“這是世子夫人的妹妹陳家三姑娘了!”
陳家三姑娘?
邵聖平的眉頭微蹙,旋即卻是搖搖頭朝前走去。
他身邊的小廝更是忙不迭道:“世子爺,怎麼了?”
“沒什麼,咱們去書房罷!”邵聖平搖搖頭,聲音之中有着自己都沒聽出來的愁鬱。
他不是不知道,若是當日陳家二姑娘沒有算計八皇子,惹得章皇后厭棄,就憑着他探花郎與成安侯府世子爺的身份想要娶到陳家二姑娘,那簡直是癡心妄想!
至於那陳家三姑娘更不是她能夠高攀上的,如今他也算是陳閣老的孫女婿了,經常出入陳家,對陳家的事情也微微有些瞭解,陳家三姑娘陳瑤是陳家幾個姑娘之中最爲出挑的,當日皇子選妃的時候陳閣老都沒有將她送進宮去,這樣的人,這樣的命格,只怕是要當皇后的!
有一次陳閣老與他議事情之後,兩人一起吃法,幾杯酒下肚,他還問起陳閣老對陳瑤的打算,更笑道這陳瑤是不是要當皇后的?
當時陳閣老也有幾分醉意了,只笑道,“當皇后就好嗎?不過是看似尊貴罷了,實際上卻是宮裡頭的可憐人!這何況,後宮素來不得干政,陳瑤當皇后又有什麼用了……這最幸福的人便是手握重權,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人去,陳瑤自然是該嫁到那樣的人家去的。”
皇帝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卻並不是最隨心所欲之人,更何況,坐的高了,很多時候都不知道下頭人到底在想些什麼……他覺得像他這般就很好了,掌控朝政,玩弄權術,皇上不一樣覺得他忠心耿耿?
到時候若陳瑤嫁給這樣一個人,到時候在丈夫身側吹吹枕頭風,陳瑤的丈夫再到皇上跟前說些什麼,皇上哪裡不會乖乖聽話?
如今他年紀大了,也不知道這首輔之位還能再坐幾年,如今這滿朝上下好像並沒有很出衆的年輕人……邵聖平雖是個不錯的,可心思太多,還沒會走,就想着跑了,一步一步走的壓根就不踏實,這樣的人,終究成不了大氣候。
只是這些心思,邵聖平卻是丁點都未察覺。
如今他繞過遊廊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陳瑤一眼。
殊不知上一世的孽緣已經延續到了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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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如今已經去了林憐的院子,可見成安侯府當真是沒有食言,分給林憐的院子不僅朝向好還極爲闊綽,林憐面上也總算是有了幾分笑意,“……沒想到三姐姐和四姐姐都來了,我知道原先在信中侯府的時候,我有些地方做的不對,還請三姐姐和四姐姐莫要同我一般計較,那個時候我年紀小,不懂事了!”
論能屈能伸,若是林憐排第二,只怕就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了。
說着,她更是揚聲吩咐道:“翠屏,還愣着做什麼?還不快給吩咐小丫鬟上茶!”
林姝扭頭一看,這翠屏還是跟着林憐嫁到了成安侯府,瞧着她面上的神色與往常無異,還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
只是翠屏心裡怎麼想的,她們又怎麼會知道了?
如今林憐已經拉着林慧的手說起話來了,“……三姐姐,你這身衣裳好看的很,料子更是精美,可見三姐夫對你是真好了!”
一個是淮陰伯夫人,一個是寧國公府庶出長子的太太,她自然會選擇與林慧交好了。
但她想的也很明白,這林姝和林慧兩個平日裡好的像一個人似的,要想與林慧交好,這林姝也不能怠慢。
林慧卻不習慣她這般親密,想要將手抽出來,可誰知道林憐的手勁兒極大,她抽了抽,愣是沒將手拔出來,“這料子是我婆婆給我的,原本我是瞧着不錯,打算做了做了新衣裳之後也送一件給姝姐兒的,可誰知道伯爺卻說秀姐兒年紀也大了,該有幾身好衣裳,所以我便吩咐繡娘將剩下的那些料子給秀姐兒做了衣裳。”
說着,她的目光更是落在了林姝面上,“若我以後再得了好料子,再給你做一件新衣裳。”
林憐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
她當了姨娘是下賤,可如今連素來最沒心沒肺的林慧都開始嫌棄自個兒了?
她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林姝身上,細細一看,臉上的神色更是難看了,今兒林姝穿着件胭脂粉的刻絲褙子,月白色鑲襴邊的綜裙,襯得林姝面若桃花,膚光勝雪,若是不說,她還以爲是哪家的世子夫人了。
至於這刻絲……原先她曾見過大伯母穿過,是很珍貴的衣料,就連大伯母也只在大年三十的時候才捨得拿出來了,難道她在寧國公府就過的這般好?
林姝哪裡沒看到她眼中的嫉恨,可像是沒看到似的,“你不必這般處處想着我,若得了好東西自個兒留着就是了,或者給你那小姑子,我聽說你那小姑子的姨娘是淮陰伯府太夫人的貼身丫鬟,與淮陰伯府太夫人一直像是親姊妹似的,想必她將你那小姑子也當成了自個兒親生女兒一般疼愛,你對你那小姑子多用幾分心,淮陰伯府太夫人見了心裡頭也是高興的。”
她是見過這淮陰伯府太夫人有多疼惜陸隨秀的,那種疼愛是骨子裡透出來的疼愛,不像是尋常嫡母對庶出姑娘那樣裝模作樣。
林慧點點頭,“放心,我都知道了,就算是我有些時候疏漏了,可伯爺疼他那妹妹可是疼的緊,每次從外頭回來還給秀姐兒捎如意齋的點心,有的時候還讓親自繞了小半個京城,就因爲秀姐兒喜歡吃城南的那家冰糖葫蘆。”
也就是她心裡並沒有淮陰伯,要不然換成了別人,只怕早就打翻了醋罈子。
“三姐夫對你那小姑子真的這般好?”林姝心底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看着淮陰伯像是極爲持重的一個人,哪裡會在這種小事上對人這般上心?
林慧笑了笑,趁着林憐不注意,卻是將手從林憐的掌中抽了出來,更是拉着林姝坐到了一旁的炕上,“誰說不是了?他們兄妹兩人雖不是一個母親所生,可瞧着卻比那一母同胞的兄妹感情還要好些,有些時候伯爺從外頭回來了第一件事不是去給婆婆請安,反倒是直接去了秀姐兒院子,兩人一說能說一兩個時辰的話了……”
林姝心裡頭卻是咯噔一沉,不由得想起當初在大佛寺的那一幕。
那個時候陸隨秀一說話,淮陰伯的目光便落在了她面上,更是站出來替陸隨秀解圍,當時她還在心裡暗道這淮陰伯對自己庶妹都這般好,可見是個心地善良的,可如今想起來卻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更何況上一世林慧只道與淮陰伯關係並不好,可她問其中的原因,林慧只紅着眼眶說沒事兒。
她一時間倒是有些不敢說話了,只想着回去了之後要陸靖然派暗衛去打探一二。
林憐忙插話道:“可見三姐夫真是個好的。”
她的話音剛落下,門外頭便有個小丫鬟在探頭探腦的。
林憐認出來這是邵聖平身邊的丫鬟,含笑道:“可是有什麼事兒?”
那小丫鬟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憐姨娘,世子爺要奴婢給您傳句話……說是府衙裡頭有要緊事兒,世子爺要過去一趟,今日就不回來了。”
她心裡暗道自個兒可真倒黴,怎麼就碰上這樣的事兒了?
這笑容頓時就凝固在了嘴邊,林憐嘴巴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方纔她還進了院子之後還在沾沾自喜,只想着邵聖平心裡還是有自己的,要不然哪裡會給自己這麼好的一個院子。
緩了緩,她才冷聲道:“我知道了,你下去罷。”
就連那小丫鬟看向林憐的目光中都帶着幾分可憐,卻不忘道:“世子爺還吩咐奴婢,說要您莫要多想,好生歇着。”
林憐卻是理都沒有理她,這眼眶已經是紅了。
她算計了這麼多,付出了這麼多,最後就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兩世爲人,林姝也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不由得安慰道:“興許是世子爺真的有事兒了……”
“他能有什麼事兒?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就非得今日出去嗎?今夜還不回來,這,這……要我以後如何做人?”林憐倏地站起身來,氣的渾身上下已有些發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