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護士推門進來, 說:“藥水該掛完了吧。”走過來,只見靜雅的手背腫的老高,驚訝道:“怎麼搞的, 倒針了?”
靜雅這才發現手背果然腫的像包子, 定是剛纔打鬥的時候給弄的。可是因爲腳實在太痛, 竟然沒注意到手上來。纔想着, 又聽見護士一驚一咋的叫:“你的腳怎麼還在流血?”
腳疼的幾乎已失去知覺, 擡不起動不了,腳底她自然看不到,可是卻能看到鮮紅色的血正滲出紗布, 一滴一滴的落在牀單上,如朵朵紅花盛放, 很快又浸潤進雪白的墊單裡, 暈染成一片。
傅少琛若無其事的在一邊站着, 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紗布被血打溼,和腳底的皮肉黏在了一起, 護士不得不拿剪刀小心翼翼的剪開,拿掉紗布的那一刻,靜雅疼的咬牙裂齒直吸氣,這是在取紗布嗎?分明是在取她的皮肉。幸虧傷口並沒有迸裂,不需要再縫針, 重新塗上藥水就可以了。上藥水的時候又是一番煎熬, 靜雅趴在牀上, 再也沒有半分力氣。
護士是個年輕的小姑娘, 傅少琛很紳士的在一旁幫着護士遞藥水, 一邊又同她拉家常。
小姑娘問他:“怎麼弄成這樣的?血明明昨天就止住了呀。”
傅少琛拿了紗布給她:“我太太比較淘氣,躺着也不老實。”
護士給靜雅重新包紮好, 邊收拾東西邊說:“看你先生對你多好,怪讓人羨慕的。你不知道,隔壁房間住着的那個女孩,都躺一個星期了,她先生就第一天來過,後面再也沒露過臉,都請的護工。”又端了不鏽鋼盤子往外走:“你好好養着,可別再傷到了,要是引起發炎就麻煩了。”
也不是什麼大傷,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拆掉石膏也就出院了。靜雅現在腿腳不方便,公寓那邊又沒個人照顧,她自己又不想回孃家。婚禮之後,女兒和女婿去國外度蜜月了,傅展博也陪着太太去歐洲旅遊,順便慶祝結婚週年紀念日。傅家大宅一下子清靜下來,傅少琛乾脆接了靜雅到別墅這邊來。
露蟬聲漸咽,秋日景初微,如今已是初秋了,風吹過來帶着絲絲涼意,不如夏天那會連風都是熱的,讓人透不過氣來。靜雅躺在花園的搖搖椅上,拿着本書漫不經心的翻着。園子裡種着許多的翠竹,碧油油的竹竿碧油油的葉子,隨了風沙沙的響,一邊是大團大簇的金菊雪青,有幾十盆之多,迎着陽光正開的雲蒸霞蔚,旁邊又有許多玉簪木芙蓉,花團錦簇奼紫嫣紅。後面是一方人工水池,流水潺潺,夕陽西下如夢如畫。她躺的實在太舒服,又想起林黛玉的那句話來,“每日家情絲睡昏昏”,果然神情迷離恍惚起來,睡意漸漸襲來,乾脆掩了書在臉上,昏昏睡去。
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暗下來了,傅少琛還沒回來,也有可能不回來,他回不回家歷來無需向她報備。況且她現在腿腳也不方便,哪怕他對她有興趣,也折騰不了。傭人估計都在忙,也沒人來打擾她。她也躺夠了,趁天色還不算太晚,墊着腳一瘸一拐的向小區外走去。
門口有三三兩兩的學生放學歸來,肩上都揹着大大的書包,寬敞的路旁停着零零散散的幾輛車。這條路是專爲這個別墅區開通的,平時也只有這裡的業主會經過,所以也沒什麼車。門口不遠處擺着些小籠子小筐子,裡面有各色的小動物。小小的倉鼠踩着滾落飛跑着,可是怎麼跑也不過是在輪子上原地踏步。又有虎皮鸚鵡有一下沒一下的啄着盤中的飼料。小白兔縮成一團球,眼神驚慌戒備。
已經有許多小朋友圍在了邊上,七嘴八舌的討論着,很快就有人物色中了倉鼠或者烏龜,小販笑眯眯的拿器具給他們裝了。靜雅也蹲在一旁看的興致勃勃,對畏畏縮縮的小兔子有極大的好奇,絨毛雪白,摸着應該很舒服吧?可惜出來的時候沒帶錢,腳上不方便也不願回去拿,算了,飽飽眼福就好。
一輛保時捷跑車順着小區門口的車道飛速駛來,而後緊急剎車,穩穩的停在路邊。靜雅擡頭望去,他怎麼又開回這輛車了?是了,公公不在家,自然沒人訓他,怪不得又拉風起來。
車門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他修長的腿,而後是那張俊朗的臉,也是欠扁的臉,不過她現在學聰明瞭,這樣的話在心裡說說就好。
他開口就是冷嘲熱諷:“你是小朋友嗎?”
周圍圍着一圈的小朋友,就她一個大人,她蹲的也乏了,看也看夠了,站起來就往回走。可是腳還沒好全,剛纔又蹲太久,頭一暈就往旁邊栽過去,正好倒在傅少琛的懷中。他順勢環上她的腰肢,笑道:“怎麼,才兩天沒回來,就這麼想我了?”
她懊惱的掙扎一下,他反而箍更緊些:“好了,不氣了。你喜歡那隻小兔子?”
她高興起來,他要給她買?他卻已拉了她往車上走,她問:“不是要買兔子嗎?”
他笑道:“我只是問你喜歡不喜歡?可沒說要買。”
他是故意的,捉弄她很有趣嗎?當她是蟋蟀啊,時不時的逗弄一下。她狠狠甩開手去,這次給她掙開了,可是一瘸一拐的也走不快,他趕上來,拉了她說:“你求我,說句好聽的,那我就給你買。”
他就摸準了她不會服軟,所以非逗了她了來玩?她心下嘆氣,軟下來說:“我要那隻白的,買給我好不好?”
他反而楞住了,揉揉她的頭髮,說:“好。”
老闆很熱情,買一送一,買一隻兔子,還送他們一隻籠子,又很細心的告訴靜雅該怎麼飼養。她選的這只是母的,她提着籠子歡天喜地的想,沒準將來還能給她生下一堆兔寶寶呢。
她一晚上都逗了那隻兔子來玩,一會兒餵它蘿蔔,一會兒又去給它拿青菜,小兔子縮在籠子一角,絨毛純白一團雪似的,惹人憐愛。
傅少琛坐在旁邊沙發上看報紙,靜雅興致勃勃的說:“你看,多可愛。”
他看着旁邊放着好些青菜蘿蔔,嘖嘖作聲:“再喂下去就要給你撐死了。”
他一貫是這樣的腔調,她已經習慣了,也不在意,到底是他給她買的,懶得和他計較。他卻一伸手,開了籠子,捉着兔子的耳朵提到跟前,饒有興致的左右晃悠着,兔子四肢都蜷縮着,眼神驚嚇不安。
靜雅連忙伸手過來阻攔:“快放開,你嚇着它了!”
他躲開手去,拎了兔子到另一邊,笑道:“這就嚇到它了?那我要吃了它,它不是更嚇?聽說兔子肉很好吃。”
她氣起來,撲上來,到底給她搶了回去,又小心翼翼的放進籠子裡,關了籠門,說:“你怎麼什麼都吃?”
他從後面擁了她,笑嘻嘻的說:“不讓我吃它,那我就吃你。”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被他凌空抱起,她驚呼一聲,家裡還有傭人,雖然不再跟前,可是被撞見了到底不好:“放我下來。”他自然不肯放她下來,信步往樓上走去,客廳中的電話響起來,她連忙說:“電話響了。”
“有傭人。”他眸子裡透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蠱惑,直直的盯了她,她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別過臉去,腦袋一片混亂,天花板上水晶吊燈光芒奪目,眩暈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電話果然是找傅少琛的,傭人一早就瞧見了他們小夫妻倆恩恩愛愛,自然明白,只是站在樓梯口叫:“少爺,你的電話,小姐打過來的。”
他不得不放開她下樓去,她扶着扶手慢慢上去,還沒走到房間,就聽見他說:“我吃過了,你呢?玩的可高興?”語氣親切溫柔,她站在樓梯口聽了一會兒,心中是難以言喻的酸澀,他對少容永遠是這樣溫和寵溺。而對她,不是冷嘲熱諷就是乖張暴戾,簡直讓人難以忍受。可是誰讓她得罪了他,用他的話講就是咎由自取,唯有忍氣吞聲這一條出路。
她坐在牀上,出神的看着套着繡花燈罩的檯燈,鼻子發酸。自從長風去度蜜月後,兩個人一直都沒有聯繫,她只怕傅少琛又要懷疑。他也沒打電話過來,估計也是爲着她,只怕她日子不好過。其實兩個人一直都清清白白的,但是總要避嫌。可是他娶的又是少容,以後還是要經常見的,想逃也逃不開去。她心裡難過的厲害,去年她在英國還拜耶穌,那時候他就說耶穌不管婚姻的,拜了也沒用。果然,一語成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