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如何交差
“皇姐太敏感了。臣妹只是想問一問，並無其他意思。”
真是這樣麼？
千歌輕輕嘆氣，視線拉到門外的天空。
“皇姐是皇長女，再加上她禮賢下士，彬彬有禮，做太女當然無可厚非。況且我當初身體羸弱，名聲敗壞，即使是現在依然不學無術，母皇怎會放心將皇位傳給我？”
“皇姐現下身子已經大好不是麼？說到不學無術，皇姐到戶部僅僅十日就能查出好大一個漏洞來，應當說雷厲風行纔對吧？相比之下，臣妹纔是不學無術吧？”
“皇妹怎能妄自菲薄！”
兩人來回謙讓了許多回合，這件事才被掀過去，千明離開的時候都帶着笑容。
千歌目送千明走人，狠狠擦去額上的汗珠。
還好刺蝟見今天天氣大好，大清早就揹着籃筐興致勃勃地出府去，至今還沒回來，不然聽到今天自己這一番鬼扯，不知會不會真的想岔了！
誒，對了！被千明這麼一打岔，千歌差點忘了自己原本的計劃，忙興沖沖地跑到後院去。
聞淵笑着回府，卻沒看見那個等待自己的人，心下疑惑，問了正好路過的清兒後才知對方現在在後院。
岸芷搬出後院後，那裡不是已經空着了麼？去那裡做什麼？
腦海中還留存着清兒神秘兮兮的微笑，他踩着細碎的陽光走進後院一間廂房的房門時，千歌正像一隻忙碌的小蜜蜂一樣，排列着各種瓶瓶罐罐。墨青就杵在千歌不遠處，從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的無奈。
他停下腳步。正好聽到兩人的問答。
“這些應該放在這裡？”
“是……王爺，還是我來放吧？”
“你敢過來一步。我讓你師傅將來也不給你份子錢！”
“……”
聞淵實在糊塗了，疑惑道：
“你們在做什麼？”
千歌一驚，轉過頭，同時兩手背在身後，不開心地嘟起嘴：“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
都怪千明耽誤事兒！她還什麼都沒佈置好！
聞淵環視一週，這裡的佈置感覺很熟悉，很像……
墨青偷笑着默默退下，順手好心地關上房門。
沒記錯的話，主子將房間的軟榻已經鋪好了。
聞淵又環顧一週。含笑注視着如孩子般手足無措的千歌，良久，笑道：“這裡還是我來佈置吧。”
他在這裡的藥房。
他的家裡。
千歌眼睛一眯，含着笑一步步向聞淵走近，話語中透露着顯而易見的危險：“嫌棄我的手藝，嗯？”
“纔沒有……等等，現在是白天！”
聞淵含着笑的聲音這時只有滿滿羞窘。
“白天怎麼了？我的好夫郎，我困了，陪我睡一會兒吧？”
“你自己去。唔……”
房門此時緊閉，掩去一室旖旎。
後院靜悄悄的，直至午時也無人來擾。
“吃飽喝足”的千歌心情很好，決定第二天去看看那些同僚們。
這幾天不見怡王爺的蹤影。就連早朝也沒見到，戶部知情的上下官員都議論紛紛惴惴不安，生怕怡王爺將事情真的捅到皇上那裡去。有的拼了命地從自己府裡和狐朋狗友中挖出自己這幾年貪下的肥肉，有的託關係找朋友看看能不能走捷徑。
無論怎樣。當怡王爺笑容滿面，好似並未發生過幾天前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一般出現在大家面前時。衆人不由吁了口氣。
千歌依舊笑眯眯的，不過她一開口，說的就是幾乎要人命的話。
“不知各位是否把漏洞補齊了呢？”
“這，這……”
原本咧起嘴的衆人頓時苦起臉，面面相覷。
哪有人肯將到了嘴吞了下去的肥肉硬生生吐出來的道理？可是這話她們暫時也不敢說，生怕惹怒了王爺，王爺隨便在聖上面前一提，她們就掉了腦袋。
相比之下，當然還是小命要緊啊！
眼看着眼前的人吞吞吐吐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千歌冷笑一聲。就知道把她們貪下去的那些玩意兒再全部挖出來也是不可能的事。還好千明跟自己打了招呼，自己也全當給她賣個人情，讓她能更加信任自己。否則，估計昨天她也不會說出那些話來。
“你們都聚在這裡做什麼？沒有自己的事要乾的？這麼多人，本王看着就心煩！留下兩位戶部侍郎在此答話即可。”
李辰和王利遂單獨留下。千歌這才注意到李辰這個人來。圓滾滾的身材與其他官員沒有兩樣，相貌平平，十分不惹人注意，偏偏一雙細小的眼睛好像帶着不一樣的精明算計。相比之下王利就普通多了，肥頭大耳，體型高胖，據不完全統計，厚度估計是自己的兩倍……多？
千歌一囧，回過神，笑着道：“不知兩位大人銀子湊齊了麼？”
王利顯然是個沒心眼的主兒，結結巴巴地說着話：“回，回王爺，下官還未，未籌備齊，不知可否……”
李辰不動聲色地揪了王利一把，接過話茬：“王爺這話說的在理，下官和王大人理當看住底下人，防止她們謊報稅收，是下官們治理不當，致使出了這樣的紕漏，下官罪該萬死！”
說着，就在地上磕起頭來。王利也反應過來李辰的意思，忙跟着一起磕頭。
手下人貪不貪，她們這些做頂頭上司的能不知道？把自己貪的那部分硬生生加給手下，自己擺着清廉的名頭佯裝不知，真把自己這個空降王爺當成豬了？！
直到兩人額上磕出紅印子，千歌才懶懶道：“這也不能全怪你們，都先起來吧。”
“謝王爺！”
“這紕漏……”
“王爺，這幾年來的錯處雖不是下官與王大人直接造成，卻也是我們監管不力所致。下官一定將手裡那些貪贓枉法的惡棍送進衙門，換成本分老實的人來！只是她們時常貪一些，一次貪的又不多，早就將貪的那些銀子花沒了。說起來她們終究是在下官們這裡出的紕漏，王大人私下也跟下官提議，願意共同承擔這些虧空的數目！”
李辰真誠地看向千歌，滿腔大義於心簡直溢於言表，只是怎麼也掩不住眼底藏着的那一抹精明。
三殿下已經跟自己透過氣兒了，這怡王爺和她交情不菲，已經應下只需補足半年的漏洞。回頭自己將利害關係跟其他人說一說，將這半年的湊出來還是綽綽有餘的。
偏偏王利是個不成器的老實人，問什麼就答什麼，一點也不會拐個彎，花錢買了個肥的流油的官又能怎樣？沒腦子就是沒腦子！爬不上去的慫貨！不過現在可是自己表清白表決心的大好機會，說不定還能攀上王爺這顆高枝，以後的官途可就省心多了！
王利一聽不高興了，臉上滿是憤憤的不悅情緒，嚷道：“憑什……”
剛叫出兩個字，李辰又使勁揪了她的屁股一把。王利立即像泄了氣的皮球，沒再說話，不過不悅情緒表達的很清楚。
“王大人有話要說？”
千歌眼睛一眯，饒有興趣地等下文。
“王大人是想說憑什麼讓那些小蛀蟲攪得王爺氣憤不已，她爲王爺大大不值啊！”
“這樣啊……”
真是好樣的！
千歌恨不得站起來給慷慨陳詞唾沫橫飛的李辰鼓掌叫好。
能將黑的染成灰的不說，還能將灰的再漂成白的！真不是個小人物啊！她那個沒權沒勢的皇妹是怎麼識得這麼一個人物的？
“兩位大人既然有心彌補，自然最好，那就有勞兩位大人費心了。”
李辰聞言心裡一驚。
王爺的意思是……讓她們全補上？！
王利的臉已經綠了。
時間突然凝滯了一般。
“王，王爺……”也不知過了多久，李辰才期期艾艾地開口，“不知王爺有沒有期限限制？”
“這兩天吧！”千歌歪了歪頭，道：“本王之前不是已經給你們時間了麼？”
李辰只能硬着頭皮說道：“只是下官們砸鍋賣鐵也補不上如此宏大的一個數字啊……”
“這樣啊！”千歌心裡暗笑，面上露出顯而易見的失望表情，“本王還以爲你們能將這個大缺口補齊呢，心裡剛鬆一口氣，結果你們又這麼說，這讓本王如何是好？”
還以爲可以順着李辰的話接下去，正好把之前的大漏洞都給補上，結果搞半天李辰只是在作秀？
千歌失望的表情由於真情流露，顯得情真意切，讓李辰心裡也打起鼓來。
難不成……王爺忘了跟三殿下商議好的事兒了？
“王爺，下官們最多也只能補上這半年的虧空啊……”
兜兜轉轉，話題還是轉回來了。
千歌嘆了嘆氣，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
“也罷，這樣也行……只是其他時間的漏洞怎麼辦？不如這樣吧，你們把底下那些作奸犯科的毒瘤抓緊時間揪出來交給本王，本王也好向上交差，這事兒就算這麼完了。”
李辰眼裡流過精光，喃喃道：“這樣……可以？”
“當然可以！難不成你們要背這個黑鍋？本王無所謂，向母皇交差了事就算完事，不過你們……嘖嘖！”
“下官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