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夜雨飄搖寒山寺

轟隆隆………一陣沉悶的雷聲突然從天際響起。行軍的日本兵不由都是擡起頭,看着突然變得漆黑一片的天空。

三個小時前天空中還有星星,可現在整個天空都已經被烏雲所籠罩,濃密的透不出一絲光亮。春雷滾滾,必然預示有一場大雨要降臨。空氣突然間有些乾燥起來,猛烈的風中夾雜着一絲芬芳的空氣,讓人渾身有種清爽的感覺。

可如今的第十六師團從上到下沒有一個人還有輕鬆的感覺,整整一天的行軍讓所有的士兵包括軍官又困又乏,關鍵的是他們根本就看不到這條路到底還要走多遠。

他們就像是掉進了一個預先爲他們設置好的迷宮之中,無論走哪條路都在迷宮中轉圈。如果沒有正確的引路,他們就算不在這迷宮中被困死,也總有一天會遇到某個陷阱從此永遠的無法走出去。

可就算是原路返回也是不可能了,他們只得硬着頭皮往前走。這是一條不可以返回的路,姑且不說折回去走那麼遠的路會不會讓整個部隊的士氣立即崩潰,僅僅是身後有沒有中國軍隊的埋伏都沒有人敢肯定。

就這樣一路向前走去,好歹還有一絲希望。如今每個鬼子都在心中默默的向他們所知道的一切神靈祈禱,快些能脫離這樣尷尬的境地,找到友軍的存在。

風呼嘯而過,突然間風力增大了一倍有餘。在五月之中,這樣的大風也並不少見。這預示着即將落下的大雨必然將非常的猛烈!

“將軍,要下雨了。部隊已經行軍一天,是否要找個地方避雨呢?”參謀長看着天空,揉了揉酸脹的腿對柴田一男說道。

柴田一男此時也是非常的睏乏,他的雙腿幾乎快麻木到沒有知覺了。一陣風吹來,他竟然有種搖搖欲換的感覺。

點點頭,柴田一男說道:“如今已經是這個局面了,就算再着急的趕路也不行了。立即派出偵查部隊,找到合適的避雨場所,全軍立即休息。”

柴田一男的命令無疑是天恩一般,偵查部隊隨後便在兩公里外一處矮山之中找到了一片屋舍。那裡是一個小村落,但已經沒有人居住了,屋子有幾十間,剛好夠避雨所用。

第十六師團迅速開往那處山窪裡,果然如偵察部隊所描述一樣。黑夜之中一個安靜的村莊矗立在山窪之中,黑漆漆的沒有一點燈火,顯然已經有段時間沒有人居住了。

柴田一男當即下令部隊立即生火造飯,由一支聯隊負責警戒任務,其餘的部隊進駐村莊。由於人太多,只能以村莊爲中心,搭建起大量的軍用帳篷。

警衛中隊已經爲柴田一男在村子中心打掃好了最大的一間屋子,充當他的指揮部。

屋子外佈滿了警戒,屋子內所有的物品都被清掃而空,換上了師團指揮部的必用物品。柴田一男緩緩的踱步在這間屋子內,已經看不出當年主人住在這兒的任何痕跡。如果非要說還有一絲痕跡,那便是牆上不時看見的刻痕,或許是某個調皮的孩子所爲。

看到那些幼稚的刻痕,柴田一男不禁笑了起來。這個一向冷漠如冰山般的男子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孩子還小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調皮。只不過出來打仗許多年,很久都沒有看到過他的孩子了。

過了片刻,連柴田一男都有些驚訝,今天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麼的多愁善剛。他一向是殺伐果斷,在南京下令殺十萬人爲他弟弟和部下報仇的時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甚至他還親手砍掉了許多中國人的頭,看着那些鮮血飛濺的場景,他的內心曾經無比的痛快過。可是現在,他居然心中有了些許柔情,竟然在戰場上最不該有柔情的時候想起了家人。

“我是……。怕了嗎?”意識到這一點的柴田一男猛的坐在板凳上,大口的喘息起來。他或許是真的怕了,害怕失敗,害怕那個讓他變成如此的男人。

,,…。。一陣陣清脆的響聲突然間傳遍整個山窪,所有正在埋頭吃飯或者休息的鬼子都如神經質的跳了起來,抓着槍緊張的四下張望。

柴田一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也猛的從屋子裡跑了出來。指揮部外圍的警戒士兵都緊張的看着四周,團團把柴田一男圍在了中間。

“這聲音,是鐘聲嗎?”柴田一男仔細傾聽着一聲聲傳來的之聲,清脆又悅耳,似乎能瞬間撫平人的心虛一般。

“將軍閣下,應該是的。聲音好像是從那山上傳來,偵查部隊說那裡有一座寺廟。並不是很大,裡面供奉的是一尊佛像,但是廟裡已經沒有僧人了。”一名參謀上前回答。

“寺廟!”柴田一男怔怔的看向不遠處的矮山,黑暗裡似乎是有一片模糊的影子,大概的勾勒出一座並不是太大的建築輪廓。

“記得小時候,我家的附近也有一座寺廟。小時候家裡窮,我常會帶着弟弟去寺廟裡幫助老和尚幹一些雜活。那裡的老和尚真的很好,每次都會給我和弟弟一個飯糰。那裡也有一口大鐘,每天傍晚和清晨的時候,也是像這樣的被敲起!”

柴田一男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那個美妙又帶着些酸澀的童年,一幕幕的回憶在他心頭。只是幾十年後早已物是人非,他再也不是當年的柴田一男了。

“或許是風比較大的緣故,吹動了鍾,撞擊在某處後發出的聲音吧。”一名參謀猜測着說道。

“走,上去看看吧!”柴田一男突然緩緩的說道,直接邁着腳步向那處矮山的方向走去。他的警衛部隊立即跟上,連同他指揮部的一羣參謀也是緊緊的跟上。

“不要跟着,我想安靜一下!”柴田一男走了幾步,突然轉身對跟在他身後的一衆人說道,接着再一次向那座矮山行去。

警衛部隊並沒有停下,他們的職責就是保護柴田一男的安全,就算師團長拔槍向他們射擊,他們也不可以退縮。至於那些參謀們互相看了看,最後在參謀長的點頭下,他們還是跟了上去。只不過這一次和柴田一男拉開了距離,遠遠跟在他的後面。

山風呼嘯,乾燥的空氣裡已經夾帶了絲絲的甜意,充滿了溼潤和活力。柴田一男信步走上了那座山坡,負責警衛這一代的鬼子都紛紛的爲他讓開了一條路,默默注視着他們的將軍向山頂的方向走去。

這一條山路並不長,山體也並不高,最多也不超過二百米。可在柴田一男的眼裡,這裡卻像是通天一般,似乎只要楞一下神,就永遠走不完這條路。

每一步踏出,他都像是踏進了過往的回憶之中。一幕幕思緒慢慢的浮上心頭,和弟弟相依爲命的長大,遭受不公正的屈辱對待,從軍後的種種艱險磨難,乃至於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度。

冷汗就像斷了的珠子一般順着他的額角流下,佈滿了他的臉龐。冷風吹來,讓他的頭腦更加的清醒。

年少時,他曾經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孩子,從來沒想到自己會變成如今的模樣。滿身都是殺戮債,雙手之中透滿了血腥,就連骨子裡都有無數的冤魂在對他吶喊。

轟隆隆一陣悶雷響起,柴田一男的靈魂似乎也被震顫了一般。擡頭看着天,他突然有種英雄末路的感覺。

重重的喘息着,當又一陣悶雷響過,閃電照耀他那慘白的臉龐時,他再一次向着山頂緩緩的邁進。負責駐防的隊伍已經被他甩在了半山腰,此刻跟在他身後的只有二十多個警衛士兵,以及那一大堆的參謀。

柴田一男獨自走上了山頂,一座已經略顯破敗的寺廟呈現在他眼前。可以看出,這裡曾經也有過輝煌,香火鼎盛,信徒衆多。但隨着時間的遷移,大門之上斑駁點點,門口的天王石像更是倒塌在地,再也沒有了絲毫的威嚴之感。

“寒山寺!”柴田一男默默的念着牌匾上的三個大字,中國字和日本字很多都想通,加上柴田一男研究過一些中國的文化,所以他認識這三個字。

“寒山夜雨,真是個好名字啊。沒想到我柴田一男在如此陌路之時,居然會走到這裡。”柴田一男啞然失笑,邁步向寺廟裡走去。

寺廟並不大,一道閃電刺破黑雲砸落地面,頓時間將整個寺廟照的一片通透。

從廟門進去後就是一尊香爐,香爐後便是大雄寶殿。透過閃電的光亮,可以隱隱約約看見裡面佛像的影子。就和偵查部隊說的一樣,好幾尊佛像都倒在了地上。

一尊大鐘就在寺廟左側非常顯眼的地方,那是一個單獨的亭子。此刻大鐘還在晃動着,不時的碰撞上一旁的鐘錘,發出的清脆響聲。

“原來就是你啊!”柴田一男嘴角微微一笑,緩步朝大鐘走去。這一刻他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就像他回到了童年時代,內心沒有任何雜質的走在寺廟裡。

他撫摸着那口已經佈滿了銅鏽的大鐘,嘴角浮現出了一絲難得有的柔情微笑。

“你來了嗎!”突然,一個冷漠的聲音在大鐘後響起。

喀拉拉………刺耳的雷聲帶着驚世的閃電突然間響起,照亮了那個站在鍾後的身影。他雙眼綻放出入狼一般的幽光,渾身充滿了殺氣。

轟隆隆………最後一陣沉悶雷聲響起,天空中的稠密烏雲,終於落下了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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