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馳着一條條伸手不見五指的道路上,呼嘯而來的狂風將他和鍾涵的髮絲吹打得凌亂。
鍾涵還在靠在他的胸前閤眼昏迷着,呼吸平穩安靜,想必也應該沒什麼大礙。
一路疾奔直到差不多接近城門口,邢佑一路心想着先回客棧找鍾玉澈,然後三人再一起出發繼續找尋邢天絕的下落。但是現在好死不死得罪了當今皇上,他會記仇嗎?會全國通緝他們嗎?
唉……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安謐的夜裡,整座宏偉的城此刻寂靜得了無人煙。
守城的士兵在偷偷打着盹。
此時,從城外另有一個身影同樣騎着一匹黑色的寶馬,迎面朝他騎去。
馬蹄聲規律急促地響徹在城門外……
邢佑眯着眼睛細看來人的模樣……
對方的身影越來越近,在微弱的月光中,來人的臉孔映照在邢佑那雙瞳仁裡,逐漸清晰,逐漸深刻……
對方似乎完全沒有去注意他……
彼此擦肩而過……
兩匹馬的踩踏聲混合在一起,紊亂並飛快……
邢佑的心陡然一震,立刻往後一把扯住了繮繩,馬匹頓時仰天一下嘶鳴,停了下來。
邢佑回身望向剛纔與他擦肩而過的那個男人,心臟狂跳不止。
立刻調轉馬頭,他即刻夾了一下馬肚子,在黑夜裡,他大聲地喝着馬匹“駕!”,發瘋般朝那個男人的方向疾奔而去。
身穿黑衣的男子一臉冷然,目光一直緊盯着漆黑一片的道路,一心只想趕到郊外的一座小屋那裡。
他剛纔好似在城門口看到了某個身穿赤黑色衣衫的男子,相貌俊逸,目光冷冽有神,不知爲何,雖然只是匆匆一面而過,但是內心卻無故涌起一陣莫名的熟悉感。
他明明沒有見過那個男子,但是卻覺得很熟悉。
碰巧此時,在他一邊思忖之際,在他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裡,忽然夾雜着一陣隱隱約約的馬蹄聲。
他狐疑地往身後一望,不料便發現,他的身後有人在追趕着他。
一雙冷酷無情的眼睛警惕地一眯,他繼續扭頭望着前方的路,然後用力地夾了一下馬肚子,馬匹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許多,飛奔着往前衝去。
身後,那隱約的馬蹄聲依舊緊緊跟着他,還彷彿夾雜着什麼叫喚聲:“邢天絕!”
聲音很是模糊,幾乎被自己的馬蹄聲掩蓋。
邢天絕不確定身後那個人是不是在喊他,他只是直覺覺得有危險,於是更是頭也不回地騎馬往前直衝,絲毫不敢懈怠下來。
……
…………
邢佑已經快馬加鞭緊追着邢天絕,但是對方似乎十分警備地加快了速度,與他保持着一段遙不可及的距離。
可惡!好不容易碰到他,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丟了他的行蹤!
邢佑一鼓作氣,繼續用力夾着馬肚子追趕。
眼見那間小屋近在咫尺,明亮的火光沖天般劇烈地燃燒着,一股股濃烈的煙味不斷地隨着呼嘯的風迎面撲來。
邢天絕有些吃驚地即刻勒住了馬,讓馬停下。
他一躍下馬,衝到那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着火的小木屋。
黑色的衣袍灌滿了夜風,獵獵作響。
空氣灼燙悶熱。
他的臉孔被火光映照得橙紅清晰。
爲何會這樣?他好不容易查到今夜皇上回宮的落腳點是在這裡,爲何趕到這裡的時候,這裡居然燃起了大火。
漸漸地,火勢更加兇猛,燃燒的聲音“噼啪”作響,整間木屋全部陷在一片火海中,濃煙四起,嗆鼻難聞。
邢天絕忽然回頭,一雙凜冽地眸子唰的一聲,帶着敵意望向終於追趕到他的那個陌生男人。
邢佑讓鍾涵安穩地趴在馬背上,然後自己躍下馬,腳步飛快地衝到邢天絕跟前。
還沒來得及開口,他那一雙漆黑冰冷的眸子裡,忽然映入幾枚朝他直射而來的飛鏢!
“嗖嗖嗖!”
飛鏢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臉。
他本能地向後彎腰,敏捷地躲過飛鏢的攻擊,然後滾到一旁,單膝跪在地上一副蓄勢待發面對敵人的姿態。
“來者何人?爲何要跟着我?”邢天絕親眼見到邢佑避開那些飛鏢的動作姿勢,竟和自家師門如出一轍,頗有幾分熟稔。
邢佑冷着臉孔站起來,朗聲直言道:“邢天絕,我沒有一點惡意,我有話想跟你說,請聽我把話說完!”
這是個絕佳的機會,或許沒有第二次。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終於見到了邢天絕,今天無論如何,都必須讓他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好讓邢天絕幫他和鍾涵回到未來。
“有話跟我說?”邢天絕狐疑地眯起眼睛,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刻意和邢佑保持一定的距離。
邢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淡靜地,條理清晰明朗地開始對着邢天絕說出了在現代發生的所有事情。
……
火光依舊肆意地照亮他們四周的一切。
頭頂上一片漆黑的蒼穹變成詭譎的赤紅色。
在這片一望無垠的郊區,除了火焰噼啪的噪響之外,還有邢佑那低沉磁性的聲音不斷響着,語氣抑揚頓挫,字正腔圓。
……
終於,花費了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邢佑終於清清楚楚地將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部交代完整,沒有一處矛盾與漏洞,亦附有強大的說服力,讓邢天絕覺得,這並不是一個故事,而是開始相信,這是自己將會遇到的一個事實。
邢天絕闔上眼睛,試圖去消化邢佑說的一切,一時間要他接受這種離奇的事情,實在不可能。
最後,邢佑補上一句:“族長,佑兒只是想借翡翠一用,絕不會佔爲己有,我們只想回家而已!”
最後一句動情的說辭,讓邢天絕的心臟驟然一緊。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邢佑的心隨着他沉默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激動地跳個不停,儘管他此刻的臉上,是一片雲淡風輕。
半晌,在這濃煙流轉的安靜氣氛中,邢天絕終於幽幽開口了。
“你們想回家,就需要翡翠?”彷彿不確定般,他聲音低啞,再次重問了一次。
邢佑堅定地點點頭。
“如果想要翡翠的話,你們必須求助於我?”
“我們只能靠你而已,你是整件事情的中心,所以我一直在找你!”邢佑斷言道。
邢天絕眼底的光芒一沉,才慢慢地開口道:“要幫你們也行,除非你幫我辦一件事,到時候,我自然會讓夙逸將翡翠借於你們。”
“辦一件事?什麼事?”邢佑蹙起眉,困惑地凝注他。
邢天絕鄭重地點點頭,道:“幫我從當今聖上手裡偷一幅畫,如若偷到並將它歸還給我,我就履行承諾,幫助你!”
邢佑躊躇得在心裡暗忖,怎麼會有這種無理的要求?
轉念一想,他如今也是有求於人,這樣一來一往,也算是兩不相欠了。
於是,他毅然地點點頭,說:“那好,我幫你,但是怎麼偷?”
邢天絕冷然地站在他面前,失笑道:“這就得憑你的本事了!”
“那偷到之後,怎麼交給你?”
“從這裡去京城,往返不過五日,那麼十天後,我們在這裡重見,我會在第十日的正午,在這裡等你。”
邢佑點頭,道:“那好,一言爲定,請你記得履行自己的承諾。”
“當然!”邢天絕饒有深意的一笑,然後凜然轉身,一躍上馬,調轉馬頭,往他方纔來時的方向馳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