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過年】

大年三十這天,方信早早起來吃過早飯後,就說去鎮上一趟,還問父母有什麼東西要買的。

方母看了看,讓他買幾把面回來,方信說好,他有次去鎮上,還碰見以前高中女同學在擺攤賣面來着。方建國則叫他買些啤酒回來,因爲方信表姐他們每年都要來家裡拜年,要招待這些年輕人少不得要喝酒。

讓方信覺得欣慰的是,父母總算不提他買菜回家的敗家行爲了,他帶回來的這些美味蔬菜征服了全家人,還有大花和小貓兩個貪吃的傢伙。

因爲要買啤酒,方信就背上揹簍上街,大花也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任方信怎麼招呼它都不肯回去,反而跑得更歡還衝在方信前面。

“大花的膽子越來越大了!”方信笑罵道,他也注意到了大花這傢伙最近的反常行爲,昨個去紅土地殺雞時它也跟着到處跑,而據方母說,以前去吃酒席時,帶它去吃東西這膽小的傢伙都不敢去。

方信並不擔心大花會走丟,只怕那些打狗吃肉的畜生下毒手。

他腿長步子邁得也快,大花跑前跑後也不慢,二十多分鐘就到了鎮上。

因爲是年三十,街上的人都形色匆匆,買好東西就回家做飯,集市散得也比平時早。

方信先把父母交待要買的面和啤酒買了,接着又去賣菜的農貿市場轉了轉。這雙溪鎮的農貿市場絲毫不遜色於大城市的菜市場,裡面各式蔬菜都有,方信空間種植的蔬菜基本都有。方信問了問各種蔬菜的價格,免得回家時被問起價格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他沒買蔬菜,只買了烤鴨回去,考慮到塑料袋已經不多,方信又去買了一些塑料袋,用來裝空間產出的那些蔬菜。

大花似乎變得聰明瞭一些,跟在他身邊竄來竄去也沒走丟,方信沒在鎮上多呆,回家途中,他照舊去了被廢棄的村小學。方信揹着揹簍,大花緊跟着他,一起進入空間。

進去後,大花就在空間裡面撒着歡跑起來,之前方信幫它療傷時進來過,不過那時候裡面還沒多少東西,現在空間裡的植物都到了收穫的季節,大花也沒客氣,喝了幾口溪水後,又去叼地上瓜藤上的黃瓜吃。

方信沒去管它,四處看了看,那條用竹筐裝着養在溪水中的魚還快活地游來游去。

空間裡前兩天種下的西紅柿已經成熟,個頭很大,現在已經長到成人的拳頭大小,色澤紅潤剔透,光看外表就覺得非常誘人。比方信先前在菜市場看到那些三塊錢一斤還長得歪瓜裂棗,人工催熟還的西紅柿好得不知道哪裡去。

方信摘了一個下來嚐了嚐,汁水四濺,鮮脆可口,還有空間食品特有的香甜,這樣的西紅柿既可以當蔬菜又可以當水果吃。他就多摘了些,怕塑料袋承受不起重量,就用兩個塑料袋疊起來裝。

其他像黃瓜、絲瓜、四季豆、豌豆莢這類不但父母喜歡,連兩個小動物都喜歡吃的蔬菜,方信也多摘了一些出去。至於白地瓜、糯玉米、花生之類的,方信怕露陷就沒拿出去,這些東西放在空間裡平時沒事摸點吃倒不錯。

方信背起揹簍,拎上這些大袋小袋的蔬菜,把大花喚到身邊一起出了空間,這貪吃的傢伙嘴裡還叼着半截黃瓜,出來後幾口就吃掉了,然後又撒着歡地亂跑。

等他回家,方母看他又買了這麼多蔬菜,少不得又說了他兩句,不過她這時候忙着洗肉說了幾句就算了。

方信則幫着生火燒水,其間又去缸子裡摸了個黃耙出來烤着吃。

午餐就比較隨便,方建國吃的是早上的剩飯剩菜,方信和方母吃的則是自家用後面的石磨推的白米粑。

下午方母要準備年夜飯,就更忙碌起來。

方信照舊幫着生火,家裡每年這時候都要炸酥肉,也叫油粑兒。家裡炸的酥肉味道美,把新鮮的五花肉切成極小塊,加入大量雞蛋和紅薯粉,鹽蒜等調料,然後細細揉在一起。

方母揉得很仔細,因爲紅薯粉不像麪粉那樣細膩,裡面有不少的顆粒澱粉,需要全部捏碎,否則放油炸的時候容易爆。

方信則生火將鍋裡的菜油燒熱,直到完全沒有氣泡爲止。

這邊方母已經將紅薯粉全部揉散,成粘稠狀,然後用手一小團一小團地放入油中炸。

方信一邊聽從方母的指揮調整火的大小,一面用筷子在油鍋將這些酥肉翻來翻去。這樣做,一方面騰出位置來放置新的酥肉,又可以避免這些酥肉粘在一起。

大花小貓聞到炸酥肉的香味,在旁邊叫個不停,卻被方母出言趕走。

酥肉放油鍋沒多久,就變成了靚麗可口的金黃色,放滿一鍋後,方母暫時停下洗了手,接過方信手裡的活計,看哪塊酥肉炸熟後,便用漏勺或者筷子撈起來,放在竹製的筲箕裡。金黃色的酥肉,非常惹人食慾。

方建國抱柴路過廚房,問方母說,“敬過老人沒?”

方母笑着說,“現在沒那麼多講究,不用上桌,叫他們來吃就行!”

最後這任務則落在方信身上,方信嘴裡也就念念有詞,說些“過年了,爺爺奶奶老爺爺老奶奶來吃油粑兒”之類的話,這樣就算孝敬過老人們了。

方建國放好柴後,過來吃了一團酥肉後,誇了幾句後又去忙他自己的。

方信和方母也各自夾了一團嚐了嚐,味道相當不錯,香脆可口。方信更喜歡吃用漏勺撈起來的那些細屑,儘管有的已經炸黑了,可吃起來特別香脆,很快,他又多吃了兩團酥肉。

接下里便又重複先前的步驟,直至將所有的酥肉都炸好。

酥肉炸好了,火壟裡的火併沒有停,還要做其他菜。

方母拿大碗裝了一碗酥肉,讓他給伯父家端過去,他們家兩個男人在家過年,肯定不會炸的。

方信端過去時,只有繫着圍巾的方富民在家,方信笑着對他說,“小廚師,晚上的飯你來做啊!”

方富民點點頭,方建洪還在地裡忙活,他們家年夜飯的任務就落在這個小學生身上,好在他也是做飯的老手,要真等方建洪來做飯,估計他得餓肚子。

方信將酥肉倒給方富民後就回家,過年燒的都是整齊的木材,不用太費神照看,方信煮大豆燜雞肉時,還能發發短信給朋友,說些新年快樂的祝福語。

方母忙活一陣後,又讓方信把魚拿回來,方信應聲出去,到外面常年關着水的深水田邊,用他新摸索出來的方法,不進入空間,用意念就將竹筐和魚從空間都拿出來。

把魚拿回家後,方母去處理魚,小貓聞到魚味也喵喵叫着跟過去,方母還吩咐方信說,“你現在生火煮飯,多盛點水,米湯要貼春聯和門神。我們今年也爭取早點吃飯,以前每年都要點燈吃飯。”

方信照做,把飯做好後,方信就去貼春聯,方母還吩咐他說,“注意點,別把春聯貼反了惹人笑話!”

方信很無語,“我好歹也是個大學生,這點還是不會弄錯的。”

春聯是方母他們早在趕集的時候買好的,一共三幅,堂屋和飯廳的大門各一幅,豬圈一幅。春聯一般都是閤家歡樂新年吉祥之類的,豬圈這邊則是六畜興旺五穀豐登,方信當初在學校學過春聯的對仗規則,分辨已經拆開的春聯左右並不是什麼難事。兩個門神則是秦叔寶和尉遲恭,一左一右。

方信先將去年貼的春聯和門神撕下來,用刷子在要貼的地方刷上米湯,再把春聯左右前後對齊,然後貼上去。

除了門神和春聯外,家裡還有印着年月日的畫報,以及電信和移動公司發放的福字,方信把這些貼在飯廳的牆壁上。

春聯和畫報貼好之後,整個家裡看上去也有了過年的氣氛。

方建國在打掃完地壩後,在竹林旁用枯枝竹葉等點了一堆火,這也是家鄉這邊的習俗,一說是驅走疾病黴運,也有說是驅走怪獸“年”等等。

這邊方母已經將飯菜做得差不多,便叫方建國準備祭拜天地祖宗等等。

方建國便從倉裡把火紙鞭炮拿了出來,這當頭,方信大姨的孫子陳丹過來拿鑰匙,還問家裡有沒有米湯,說是回家貼春聯。方母大姨家人都在外面,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放在方信家和方信二表姐家,這次回來過年的就陳丹一個人。

方母便將他家的鑰匙給他,說他也不着急,陳丹呵呵笑着不做聲,他快中午的時候纔去鎮上買春聯,說是昨晚半夜去紅土地殺雞,回來又打牌折騰到很晚,睡得久了些。

方母留他在家吃飯,陳丹只說去他姑姑家吃年夜飯,方母也就不勉強他,叫方信盛了碗米湯還把刷子也一併給他。

送走陳丹後,方信就跟着父親方建國一起祭拜天地。祭品倒不多,也就一杯酒,以及用小碗裝着的“刀頭”,這“刀頭”是專門用來祭神用的四四方方的熟肉。

酒和刀頭放在小凳子上,先端到堂屋匾額下,方建國點燃火紙,嘴裡念着保佑家人平安一類的話,最後恭恭敬敬地作揖,方信在一旁跟着作了幾個揖。

之後方信又端着凳子跟着轉移到堂屋門口,地壩邊,牛圈,豬圈,雞圈,火壟,竈前。

拜祭後,方母這邊的飯菜也做得差不多,便陸續上菜。

方建國又去地壩裡放鞭炮,這邊的習俗是吃年夜飯前放鞭炮,別人聽到鞭炮聲就知道家裡吃年夜飯了。以前大家愛攀比,中午就能聽到鞭炮聲,今年在家過年的人家不多,這會還沒聽到幾家放鞭炮的。

小貓本在火壟邊烤火,聽到響亮的鞭炮聲,一溜煙鑽進竈裡躲起來,大花這傢伙倒是興奮地竄來竄去。

這時候方信也將飯桌上的飯菜擺好,盛了幾碗飯,擺上碗筷,倒好酒。

方建國又到飯廳裡的桌子下燒火紙,並請家裡去世的老人們前來吃飯,方信在旁邊又做了不少的揖。

等祭拜過之後,將桌上的飯撤下重新盛飯,菜倒是要留着他們自己吃的。

方信盛飯的時候,方母也吩咐他,“一次少盛點飯!”

家鄉的習俗是三十晚上要吃三碗飯,至少要盛三下。

年夜飯很豐盛,雞鴨魚都有,還有蒜苗炒臘肉,吃魚有年年有餘的意思在裡面。方信從空間拿出的青菜也炒了一碗,年夜飯都有這道菜,意味着清清爽爽不和人起口角。以及用下午炸的酥肉做成的白菜湯,根本不用放油,先將酥肉放進去煮一陣,再放上鹽小蔥香氣就出來了,喝起來特別清爽。當然,也少不了方母喜歡吃的香菜,折耳根,她還在裡面還加了豆腐乾一起涼拌。

方母的廚藝不錯,一家人圍着桌子吃得很香,方母吃了幾口後忽地說道,“這些天盆裡的小蔥長得很不錯,味道也特別香。”

方信知道是他用溪水澆過的緣故,但並沒解釋只誇是方母的廚藝好。

家裡的兩個動物也沒閒着,可不管小貓怎麼耍乖賣萌,方母也不讓它上桌,它就只好蹲在方母身邊的凳子上喵喵叫着討食吃。大花這活潑好動的傢伙依舊在桌子下搖着尾巴來回打轉,方信也不時扔些魚骨頭雞骨頭之類的給它吃。

一家人吃年夜飯時,陸續聽得有鞭炮聲響起,方母他們聽聲音方位便能知道是哪家。

方信盛了三次飯,加上滿滿一桌子的菜,吃得有些撐了這才放碗,這時候天也才漸漸黑下來,方母也算是實現了吃飯不點燈的願望。

收拾過碗筷後,方建國又去弄了個大樹疙瘩放在火壟裡燒,這邊有三十晚上守歲燒大樹疙瘩的風俗。還抓出瓜子,蠶豆,花生出來吃,家裡自己種的水果柑橘柚子也拿了出來。

其間方玲打電話回來,兩個孩子也向外公外婆舅舅拜年討要紅包。

方信又給在外省的大姑爺和二叔打了電話過去拜年,然後就把電話給父母讓他們說話。

一家人在火壟邊沒呆多久,燒水把腳洗了之後便去看電視。

春節聯歡晚會一年不如一年,方信沒什麼心思看就把筆記本拿到父母房間,邊吃東西邊看小說。到九點多十點的時候,身體不好的方母就瞌睡了,現在大家對過年也看得淡了,不講究那麼多,方信年紀大了父母也不給他守歲錢。

方信也就回他自己的房間去,小貓喵喵叫着跟着他,方信進空間的時候,它也跟着進去溜達了一圈,在裡面又吃了點東西后,這才心滿意足地出來嚇唬老鼠。

到凌晨的時候,外面的鞭炮聲把方信驚醒,不過他只翻了個身懶得起牀,很快自家地壩裡也傳來鞭炮聲,是方建國起牀放的,迎接新一年的到來。可方信的睡功不是白練的,沒一會就又睡得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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