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豬的少年苦笑一聲，隨後便又轉身離去。
只不過這一次，他的表情十分的冷漠，輕聲道：“我會爲你的傳記，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以一個唯一活下來的身份。”
騎豬的少年走了，騎着他的豬，緩緩的回到大軍之中。
主帥死了。
如此重要的皇子死了，大軍自然回營休整。
陸羽也隨着零號軍一起進入了大玉城之中。
首先出來迎接他的，就是素袍老者。
9！更新r最快上l
“你這小傢伙，當初裝成那個樣子，如今……倒是不再僞裝了吧？”
素袍老者直到一個時辰前，看到騎豬的少年一騎絕塵上矮山，才突然想明白，驚才絕豔的是陸茜沒錯，但背後的推手卻是那個自己一直忽視的少年。
所以他趕忙轉頭去想曾經發生的所有事，尤其是……最開始見面的時候，臨江城中，江水之上，那個用奇怪工具吊起赤水麟的小孩子……正是他，讓自己留在臨江城，遇到了那麼多的事。
如今他才猛然醒悟，原來那場‘偶遇’，根本就不是偶遇。
陸羽看着這個老頭子，輕聲笑道：“長大了罷了，知道勤能補拙這個道理了。”
“勤能補拙？”
素袍老者仔細思索一會，隨後笑道：“這句話聽起來倒真是不錯，只不過……可惜了，現在的天才們，可也沒有偷懶吶。”
陸羽哈哈大笑道：“正是這個道理，這個世界還真是難混吶，哈哈哈哈！”
素袍老者也是一陣大笑，可隨後，臉色又沉了下去，說道：“擒賊先擒王，你之前所做的，確實提高了我們一方的士氣，算得上是大大的功勞，能夠將地方首領一舉殺死，並且對方還是擁有皇族身份的傢伙，當真是大功一件，只可惜……哎。”
陸羽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這件事做完，我們的勝算便變得更低了。”
“你知道？”
素袍老者疑惑道。
“自然知道。擒賊先擒王自然可以振奮士氣，也可以打亂對方部署，讓對方失去戰力，更可以讓我們身後的那位陛下高興好一會，但在這個戰場上……卻是百害一利。先不說東晉國的軍隊根本就不是那個皇子在指揮的，他死不死跟指揮高下有什麼關係，單說他這皇族的身份，便是……哎，擒賊先擒王是一句話，同樣的，哀兵必勝也是一句，更何況還有背水一戰？現在東晉國的軍隊，他們每個人都清楚，主帥死了，皇子死了，他們若是不能取得一場完美的勝利，他們回國之後即便是不死，也不好到哪去。說實話，興許他們早就已經想明白了，與其回國給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帶來永無止盡的麻煩，還不如現在就死在戰場上吶。要麼勝，要麼死，這是東晉國軍隊現如今唯一能走的兩條路，也是唯一的兩個結果，他們自然會爆發出比以往要高得多的戰力來。”
陸羽娓娓道來，說的十分輕巧。
素袍老者眼皮一陣抽動，苦笑道：“那……爲什麼陸公子還要這麼做？”
“功績。”
陸羽直言不諱道：“想必你早已經知道了，我現在尷尬的身份，逃犯？呵呵，雖然從見面以來你一直都沒有說，但你知道的，對吧？”
“是啊，運糧隊只有那個笨蛋回來，我又不能殺了他，也不能把這件事壓下來不上報，所以……你要麼就死了，要麼就是逃犯。”
“其實你應該殺了他的。”
“我還做不到那麼殘酷。”
陸羽攤了攤手道：“所以只能我殘酷一點，殺掉一個無知的倒黴的東晉國的皇子，用來洗刷我的罪過，還有……完成你所沒有勇氣去完成的事情。我還能怎麼樣吶？”
“這……難道還是我的錯？”
素袍老者有些不太高興了，畢竟，他早就知道自己應該殺掉那個運糧官，因爲那傢伙就是一個笨蛋，從他那種支支吾吾的敘事上，素袍老者就知道他們是被針對的伏擊了，而且……那個笨蛋還要執意相信自己的判斷，才最終弄得這麼慘。甚至素袍老者都知道，對方之所以能讓那幾個笨蛋回來，肯定就是要藉由他的口去解決一些麻煩，而整個運糧部隊中，最讓人上心的怕就是陸家姐弟了，那麼對方讓運糧官還活着的理由，也就呼之欲出了。
想得透徹，不代表素袍老者就能做什麼。
畢竟，他是一個在朝中並沒有太多根基的傢伙，之前在東大營的時候也並非是主將的身份，只不過算是一名掌握了實權的幕僚罷了。
他又怎麼可能殺掉那位運糧官？大玉國少有的擁有特殊能力的萬人長，並且……在朝中擁有錯綜複雜的勢力。
每每想到這點，素袍老者都有些後悔自己沒有早幾年進入朝廷，也不至於如今這樣束手束腳。
所以面對陸羽的質問，他有些惱羞成怒，又有些委屈，覺得陸羽是站着說話不腰疼，那人……怎麼可能是說殺就殺的？哪有這般輕巧？
而更讓他氣憤的，是陸羽竟然爲了自己的一己私慾，直接將這場戰爭變得更加的艱難，簡直就是喪心病狂，他豈會不怒？
陸羽看着他的表情。
隨後輕輕一笑道：“若是我沒有這麼做，那麼……這場戰爭，你覺得自己有可能勝利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素袍老者沉靜下去。
他思考了很久很久，最終，卻只能是搖了搖頭道：“老夫現在看不到勝算。”
“這便是了。”
陸羽嘆了口氣道：“不過你總歸是不錯的，東大營所爲，在此戰中算是頭功，他日不管勝敗，勝了，你絕對有最大的嘉獎，敗了，懲罰也降不到你的頭上。而你卻第一時間趕到了這大玉城，不管成敗，怕是難免背下這一份黑鍋，莫說是賞賜了，便是懲罰……怕是也會危機生命，但你還是來了。這是你不錯的地方。”
素袍老者冷笑一聲，隨後又追憶起來，嘆了口氣說道：“當日，見公子立於城頭之上，一套劍舞，引來天地異相，那是……救命的一場雨。見到過公子如此風姿，老頭子我豈會變成那種貪功萎縮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