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這是我一生中最勇敢的瞬間

燈火通明的攝影棚裡,數盞照明燈從各個方向打光過來,確保位於中心的模特身上不會出現明顯的陰影。

胡萊和李青青兩個人穿着第十三屆全國高中生錦標賽的加油服,背靠背站在白色的背景幕布前面,同時看向相機鏡頭。

但可能是已經持續進行了半天的拍攝,再加上攝影棚裡的高溫,兩個人都顯得有些疲憊,表情有些不夠自然,臉上還都滲出了汗珠。

於是攝影師主動叫停,讓化妝師上去給兩位處理掉汗水,再重新補妝。

宋嘉佳從旁邊給幾乎不用補妝的胡萊遞上去一瓶水,然後兩個人一起等李青青。

“辛苦辛苦!再堅持堅持。”

他嘴裡說道。

當李青青補完妝後,他再把水瓶遞上去。

李青青指了指已經抹好口紅的嘴脣,搖了搖頭。她擔心喝水會讓口紅掉色,所以還是先忍一忍。

“好,我們再來。”攝影師站在相機後面發號施令。

胡萊和李青青重新站上幕布前方,擺好姿勢。

攝影師看了看,皺起眉頭:“兩位,不用那麼嚴肅……稍微放鬆一些,放鬆一些……這樣,你們就想象一下結伴出去玩,然後要合張影……”

兩人一聽這話,同時回頭望了對方一眼,合影這件事情他們可太懂了。

心底泛起的默契讓他們相視一笑。

看見這一幕的攝像師瞪大了眼睛,連續按下快門鍵。

將他們彼此對視,再收回視線,面帶微笑看向鏡頭的全過程都記錄在了存儲卡中。

拍完之後,他對鏡頭前的兩個人豎起大拇指:“漂亮!自然!完美!”

在旁邊一直很緊張關注的麗貝卡看見攝影師豎起大拇指——她雖然聽不懂這個中國來的攝影師說的話,但她能看懂意思,知道OK了。於是她也跟着鬆了口氣。

宋嘉佳站出來拍手:“好。咱們先吃午飯,吃完下午換拍外景!”

胡萊和李青青終於得以離開聚光燈下的中心區域。

“你剛纔笑什麼?”下來之後李青青就小聲問胡萊。

“攝影師一說合影,我就想這哪行啊,你都沒伸手出來呢……”胡萊做了個用手機自拍的手勢。

李青青笑着拍了他一下:“討厭!”

“開飯啦!”宋嘉佳和專門負責定外賣的工作人員把盒飯擡了進來,招呼所有工作人員吃飯。

而胡萊和李青青因爲是職業球員,他們有專門的午餐,已經給他們放在休息室裡了。所以他們兩個人直接穿過攝影棚,來到後面的休息室吃飯。

專屬的休息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外面攝影棚裡倒是挺熱鬧的,大家都在,你要這個味道,我要那個味道的分着盒飯。

聽着那些嘰嘰喳喳的喧鬧,胡萊突然說:“其實我也想吃盒飯的……”

“不能亂吃。外面做的盒飯,誰也不能保證廚師放了什麼,萬一藥檢出問題就麻煩大了……”李青青擺手。

他們面前的午餐是麗貝卡專門爲他們訂製的,從原材料到調料,都完全可控,不會有任何紕漏。

畢竟作爲中國運動員,他們要承受比別人更多的藥檢壓力。

胡萊當然知道,他來英超之後接受尿檢抽查的次數可不少。

“我知道。我只是想念你做的土豆燒牛肉了。”

“我做的那麼好吃啊?”

“那可不。我給你說,後來我讓森川也做了一次,結果完全沒法比。”

“你這麼說,森川會傷心的啊!”

“那也沒辦法,我實話實說嘛。吾愛吾友,但吾更愛真理。”

李青青樂不可支:“誇張了啊,胡萊,誇張了!一個土豆燒牛肉怎麼還和‘真理’扯上關係了呢?”

“真理就是,他做的就是和你做的差點東西,而且還是很重要的東西。”

“調料沒放對嗎?”李青青好奇起來,她開始認真問道,想要找出這兩者的區別。

胡萊搖頭:“不。調料和你放的一模一樣,你當初放多少,我就讓森川放得多少。你放了哪些調料,我也讓他放哪些調料。”

“牛肉不對?你們該不會是用煎牛排的牛肉來燒吧?”

“我們專門去買的用來燒的牛肉。”

“那奇怪了……”李青青摩挲着下巴,仰望天花板作思索狀。“火候?時間?”

“都一樣。”

“你沒有記錯?”

“沒有。你做的時候,我可是全程在旁邊看了的,怎麼可能會記錯?”

見所有可能都被胡萊否認了,李青青也想不出來了,她皺起眉頭:“那還能是因爲什麼重要的東西?”

“這你都猜不出來嗎?”

“猜不出來。”李青青嘟起嘴搖頭。

“我一開始就說了呀。‘我想念你做的土豆燒牛肉’。”胡萊重複了一遍那句話,然後再說道:“其實森川做的土豆燒牛肉也很好吃……”

李青青就皺眉頭感到疑惑:“原來森川做得也很好吃啊。我就說嘛……森川那麼會做菜的,怎麼會做不好吃……那你爲什麼還不滿意?”

“因爲那不是你做的。”胡萊把“你”咬的特別重。

李青青看着胡萊,他正看着自己,眼眸裡有光,也有她。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有什麼東西扯着心臟重重往下墜。

讓她情不自禁擡手捂住了心口。

“其實有些話早就該給你說的,但我覺得還是要當面對你說比較好。”在她的注視中,胡萊繼續說道,“因爲那樣比較正式。我也沒有經驗啊,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如果、如果讓你感到不舒服的話,你直接打斷我就行了……”

李青青點頭:“好,你說。”

然後她就靜靜地看着胡萊。

在她的注視下,胡萊卻並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先深吸了口氣,再吐出來。

“呼——”

但他還是沒有說話,站起來在化妝室裡轉了一圈。

在這個過程中他時而望向天花板,時而低頭看腳尖。

李青青一直都保持安靜,將目光投向他,跟着他。

直到胡萊停下腳步,她也停下追蹤。

胡萊擡起頭來,就看見李青青那雙大眼睛,於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突然泄了下來。

他重新低下頭,但又立刻再次擡起來,看着李青青,視線焦點全都落在她的瞳孔深處,彷彿從那裡面能看到他自己一樣。

不,他不僅僅看見自己,還看見了黃昏落日的光環,一如那天他在秘密基地裡從眼前這個女孩子雙眸中所看到的那樣。當時她抓着自己的肩膀,與自己近在咫尺,大大的眼睛中是流動的光芒,彷彿能將他融化。

“呃……我想了很久。我……呃,我都習慣了和你在一起……以前我以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但現在,我覺得好像不是這樣……嗯,不是這樣的。”

李青青咬着嘴脣,沒有移開注視着胡萊的目光,更沒有打斷他。

“……我以前從來沒敢往那方面去想,因爲我覺得不可能……這世界上有那麼多人,怎麼偏偏就是我們?我……嗯,我……我以前很自卑。家裡沒錢,學習不好,喜歡足球卻踢得稀爛,長得也不好看,人緣差,性格怪……

“……我,我爲了讓別人瞧得起就……撒謊、吹牛、說大話……我給他們說我在初中是校隊的主力前鋒、王牌射手……其實我連球都停不好……

“……而你呢?你那麼優秀,長得漂亮、人緣好,那麼多人都喜歡你,我能和你做朋友都謝天謝地了……我能遇見你都很慶幸了,怎麼還敢想那些有的沒的呢?”

女孩依然沒說話,微微仰頭坐在那裡,只是瞳孔中畫面流轉,兩張年輕的臉龐後彩霞滿天,夜晚的童話城堡上煙火璀璨。

“但現在我想明白了,不管我們是否相配,你就在我身邊,我希望你一直都能在我身邊。這世界那麼多人,我希望是我,我們……”

說到這裡胡萊再次深吸一口氣,雙拳已不知何時攥起,他說道:

“李青青,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說完,他依然盯着李青青,等一個回答。

在他的注視中,李青青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步步走到胡萊的跟前,面帶微笑地說:“胡萊,你這麼一本正經的樣子還真是有點不適應,不像平時的你呀。”

胡萊也覺得這不像是平常的他自己,有些繃不住了:“你要是不……”

就在這時,李青青雙手捧住了他的臉龐,微微踮腳,仰頭將自己的嘴脣覆了上去,堵住了男孩剩下的話。

“唔……”

“笨蛋。”

胡萊後仰深吸口氣,終於緩過勁兒來了,怒道:“你不知道我鼓起了多大的勇氣!”

李青青笑:“所以才說你笨……唔唔唔……”

這次換成男孩用嘴堵住了女孩的嬌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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