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踏雪賞梅

此後的幾個月,都還算平靜的過去了。轉眼間便到了冬季,這裡的冬天原來也和我的故鄉一樣冷!偶爾也會下幾場大雪。冬天對於蕭宇來說,是最難熬的季節,他的病情會因天氣的寒冷而加重。本來就瘦削的他,在這個漫長的冬季被折磨的更加消瘦了!然而,即便被病痛折磨着,他還是能維持着那份慣有的優雅!

外面又下起了雪,紛紛揚揚的,冰冷而美麗!我和蕭宇在臥房裡烤着火爐,屋子裡暖烘烘的,蕭宇的氣色也恢復了不少。蕭宇是一個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大多數時候,他都在看書,我絕對相信,只要給他足夠的書,即便把他放在孤島上,他也不會感到憋悶。而我就不同了,我時不時的忍不住偷偷掀開棉簾子,窺探一下漫天飛雪的景象。由於怕冷,我不願出去,又怕掀的太大,會灌進來寒風,對蕭宇的身體不益,我便只把頭伸出簾外,盡情的呼吸着冬季這特有的乾冷空氣,任那白色精靈落到我的頭髮上。等到凍的受不了時,我再把頭縮回來,重新回到爐邊烤火,等到暖和過來之後,我再重複着以上的動作,有時順便從頭上摘幾瓣未融化的雪花送給蕭宇,看着那潔白的雪花在他的手心融成一滴水,我則忍不住的“咯咯咯”笑了起來。這似乎成了這個冬天我唯一的樂趣了!

雪花紛紛揚揚的飄灑了一天,總算停了下來。看看外面,好在沒有風,只是有些乾冷!園中有幾個傭人開始掃雪了,頓時,這片潔白的王國被破壞了!我微微皺起眉頭,趕緊跑出去,讓他們先給我留下這片雪地。他們應了聲,便到別處繼續打掃了。我無奈的嘆了口氣,不是每個人都有詩情畫意的!他們既沒有賞雪的條件,也沒那個心情!

園子裡只剩下了我一個人,看着周圍這白茫茫的一片,我心中有種莫名的喜悅。擡腳輕輕的踩在雪地上,腳下的雪“嘎吱嘎吱”的作響。忽然想起小時候,我與一羣小朋友在雪地裡嬉笑玩鬧,歡樂極了!當時,我們打雪仗,堆雪人,日子過的好不快活!因而,冬天也成了我最爲喜歡的季節。然而,長大後,再沒有了那份閒情逸致去賞雪、玩雪,每次下了雪都急匆匆的將它們除去,以免耽誤了出行!唉,那種日子似乎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俯下身子,我捧起一把雪,還是那麼冰冰涼涼的,那麼潔白無暇!只是,當初的那份感覺,卻再也找不回來了!我嘆了口氣,將那捧冰涼的雪灑落回地面,一轉身,卻看到蕭宇正站在門口望着我微笑。

“你怎麼出來了?”我趕緊跑過去,“出來很久了嗎?”

“恩!”蕭宇輕輕的點點頭,“見你似在思考什麼事情,便沒有打擾你!”

“胡鬧!外面這麼冷,你想凍壞啊!”我佯裝生氣的撅起嘴。

“沒事!在屋裡有些憋悶,想出來走走。”

“那你怎麼不多穿些衣服啊!手套呢?”我瞥了他一眼,便轉身回房裡拿了件披風還有我託人做的手套。

蕭宇安靜的任我擺佈着。待收拾完畢,他才溫聲道:“思妍,陪我走走吧!”

“恩!”我點點頭,挎着他的左臂陪他慢悠悠的在園中散步。

“香氣!”正走着,我聞到一股淡淡的幽香,“是梅花吧!”

“恩!”

“我忽然想起一首詩!”說着,我便朗誦開來。

“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爲有暗香來。”

“好詩!”蕭宇用那讚許的眼光看着我。我一驚,難道他沒聽過這首詩?這是誰作的來着?

“啊,哈哈……這只是我無意中看到的罷了!也不記得是從哪裡看的了!呵呵……”我趕緊打馬虎眼。

“還有什麼詠梅的詩嗎?”

“恩……哦!記得有一首也很不錯的!好像是上中學學的!叫做《卜算子詠梅》!”

“上中學?”

“啊……沒什麼啦!就是讀書嘛!哈哈……”我趕緊岔開話題,“我念給你聽聽哈!”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無意苦爭春,一任羣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好!好一個無意苦爭春!好一個只有香如故!”蕭宇再次用讚許的眼神看着我,溫聲道:“這梅,正如你!”

“又來了!”我瞥了他一眼,不再搭話。蕭宇總說這些甜蜜的話,在這樣下去,我會當真的!

“蕭宇,你玩過雪仗嗎?”我一邊捏着雪球一邊奸詐的望着蕭宇。

“小時候玩過,呵呵……”蕭宇看出了我的陰謀,卻依然笑的溫和。

“再玩玩如何?”我說着,笑眯眯的跑開了一段距離,將那個雪球扔向了蕭宇,他微笑着,優雅的躲開了。

我不甘心,再次玩弄了個雪球,扔了過去。蕭宇竟然接住了,還將它還給了我,雪球在我的腦袋上裂成了碎塊。“哈哈哈……”我開懷大笑。“呵呵……”蕭宇依然笑的優雅。

“咳咳咳……”忽然,他猛烈的咳嗽起來,一口殷紅的鮮血噴了出來,濺到雪地上,頓時將那一片白色染的通紅!我一下子慌了神,我太不小心了!怎麼忘了蕭宇的體質不好!都怪我!我趕緊跑過去,扶住蕭宇。

“你怎麼樣了?”我急切的問。

蕭宇搖搖手,擡起頭對着我微微一笑,示意我放心。可是這種狀況下,我怎能放心?我輕輕拍打着他的後背,幫他順氣。終於,幾分鐘後,他止住了咳嗽,只是臉色因爲咳嗽的關係,有些微微發紅。

“我們回去吧!”可不敢繼續待下去了,我還沒做好失去他的準備,儘管他早告訴過我,他得的是絕症,可能隨時都會死去!這是我最不願看到的!每次發病,我都被嚇個半死,好在每次都是有驚無險!可是誰又能保證下次他會平安無事呢?這種整天提心吊膽的日子,我早已習慣了!只是,我還是無法接受蕭宇會死去的事實!真無法想象那一天的到來!

此後的幾日,蕭宇都沒恢復元氣。這幾天我也是寸步不離的陪在他身邊,我害怕在我不在的時候,他會忽然離我而去!蕭宇,你一定要好起來!我在心中默默地祈禱,如果可以,我寧願獻出我一半的壽命給他,這樣我便可以用剩下的另一半生命,陪伴着他!

“蕭宇,請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握着他的手,我輕聲的說。他還在昏睡,氣息勻稱,我稍稍的放下心,至少此刻,他還是好好的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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