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視着那張玩世不恭的笑臉，忽然很感動，低聲道：“陳先生，我真不知該怎麼感謝你纔好。今天要不是你，我就丟臉丟大了。”
陳亦舟反而不習慣了，竟然有點扭捏，摸摸頭髮：“方醫生，你別放心上。我這人，流氓出身，對付流氓很有經驗。我保證，他再也不敢來騷擾你了。”
“我真的很謝謝你。”
她謝他，不只是因爲他爲她解決了難題，更重要的是，他隻字未提大金牙的事情，這麼難堪的事，她根本沒有勇氣對外人傾訴。
“哈，你別謝我了。我不是活雷鋒，不會白給人好處的。今天宰了你八千多，就算請黑社會的打手也夠了。方醫生，你可不欠我什麼了，咱一拍兩散……不不不……是恩怨兩清，哈哈哈，你可千萬別認爲自己欠了我什麼人情，我這人，從來不記仇，因爲一般有仇我都是當場就報了……”
那時候，她也不知道，這八千多根本不算什麼，那會所其實根本不是這麼結算的。
“方醫生，我這麼狠狠地宰你一頓，目的就是讓你永遠別忘了我。以後，你就算忘了我，但是，也不會忘記這頓飯。”
一般人，的確會永遠記得這一頓八千多元的飯錢。
方麗坤笑起來。
他驚歎：“好厲害。”
“誰厲害？”
“你呀，終於笑了。”
他一本正經：“你至少一週沒笑過了。”
麗坤更是大笑，天知道，她有多久沒有這樣歡樂大笑過了。
陳亦舟這才認真道：“寧願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大金牙這種人，如跗骨之蛆，你一直跟他硬碰硬，他就會一輩子找機會陰你害你，老這麼鬧着也不是辦法。冤家宜解不宜結，跟他結仇沒什麼好處。以後，他再不敢來騷擾你就行了。”
這纔是本質。
大金牙跟別人不同，他總是她的生父，按照國內的法律，又無法對他申請禁令，她又沒法直接一刀將他剁了，所以焦頭爛額無計可施。
爲了躲避大金牙，她甚至寧願去國外再也不回來了。如今，這個難題終於被解決，心房一下就卸下了一半。
送她回去的路上，陳亦舟車開得很慢。
她坐在副駕上，頭靠着椅子，竟然睡熟了。
紅燈的時候，他看到她異常蒼白的臉，垂下來的纖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簾上，眼窩有點發青，整個人就像是一隻剛破繭而出的蟬，脆弱而悽清，完全不似白日在寵物醫院裡上班時的幹練和精明。
他乾脆把車開到林蔭大道盡頭停下，任憑她熟睡。
人生際遇真是奇妙，你好不容易遇到你的仇人，可到頭來，你發現有別的仇家追得她比你還厲害。
大金牙，姜月明……一個比一個厲害。
他驚歎，一個女人，爲什麼就這麼多仇家呢？
李小寶啊李小寶，我都還沒趕上虐你，別人就想先下手了。這怎麼行？要動手，也應該是我，有大金牙等人什麼事？
不行，這個人必須留給我來虐，於情於理，除了我，別的人都沒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