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放出的血氣,捲進牢房後,立刻就將趙琦提了起來。
可實際上,被提起來的,只是一張皮。
趙琦的腦袋,連同他的肉身,都從這張皮裡脫了出來。
就像是脫殼的蟬一樣。
從皮囊裡脫出的肉身,不再是軟爛的模樣,而是重新凝聚,變回了人形。
只是尚未長出皮,紅彤彤的血肉,直接裸露在了外面,讓趙琦看着就像是個血人,猙獰可怖。
在趙琦沒有皮的身軀上,還冒出了數根骨頭,被他作鍬當鎬。
被商陸發現之前,趙琦正藉着皮囊的遮掩,用這些骨頭化作的楸鎬,在悄悄的掘地。
呂陽來到大牢後,有畫符施咒,隔絕了遁術,以防止趙琦會藉助妖術,土遁逃走。
卻沒料到,趙琦竟然會用這種硬挖地道的方式跑路。
要知道,賊曹署大牢的地面,可是夯實過的,非常堅硬。
就算是有修爲在身的人,想要將它挖開,也得費上一番手腳力氣,並造成很大的動靜。
可是沒有想到,被酷刑折磨到半死的趙琦,居然還有力量,能夠將硬實地面挖開!
這顯然不可能是趙琦自身的力量。
多半又是他用了什麼邪術許下諾言,從獻祭的妖鬼那裡,換來了這股力量。
被商陸識破了自己的伎倆,趙琦也很震驚。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都做的這般隱蔽小心,瞞過了巫官呂陽,卻沒能瞞過商陸。
這小子,竟是比巫官還要警覺?
他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就在趙琦驚愕的時候,他聽到了商陸的冷哼。
“我說怎麼聞到了一股土腥味,原來你不做人蠟,要變老鼠打洞了!”
趙琦聽到這裡,方纔知道,商陸居然是通過鼻子,嗅到了他掘地道的舉動。
他忍不住在心裡面吐槽:這小子是有狗鼻子嗎?這麼靈?
眼見已經暴露,趙琦乾脆怪叫一聲,全身上下在“噗噗”悶響聲中,冒出了大片骨頭,朝着地下打洞挖掘。
速度全開的趙琦,竟是瞬間挖出一條地道,掘出了大量泥土,人也鑽到了地道里。
商陸厲喝一聲,就要催動血氣,將趙琦從地道里面拽出來。
呂陽卻陰沉着臉道:“無須擔心,交給我,他跑不掉的!”
他手上飛快掐訣,往地上一拍。
“嗡——”
一團巫氣從呂陽的手心涌出,化作一道咒語,隱入到了地裡。
下一刻,趙琦就帶着飛揚的泥土,從地裡打洞鑽了出來。
他口中還在大笑着:“哈哈哈,我逃出來了!什麼賊曹掾,什麼巫官,都別想關住我……”
趙琦的話剛說到一半,飛揚的泥土就淅索落下。
他隨即看清了周圍的情況。
見商陸和呂陽就站在自己前方,四周還圍上來了一羣持盾端槍的求盜,趙琦就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笑聲戛然而止。
“怎麼回事?我不是掘道逃出去了嗎?爲什麼還在牢房裡?”
趙琦又驚又怒,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是真的。
眼見牢房四周的求盜,又舉着大槍,要朝他戳來,趙琦發出一聲怒吼,再度催動全身上下冒出來的骨頭,化作人形鑽頭,又往地裡鑽去。
這一次,商陸也不再緊張着急。
他揮了揮手,讓牢房四周的求盜收起長槍,保持警戒即可。
趙琦雖然又變了副古怪模樣,但是付出的代價不小。
商陸明顯感覺到了他身上氣息的衰弱。
要是再捅上幾槍,商陸很擔心,趙琦會在明日行刑之前就死了。
雖說都是死,但程序不對的話,是很麻煩的。
而商陸果然沒有料錯。
片刻過後,趙琦又從另外一個位置鑽了出來。
眼見自己還在牢房裡,趙琦的表情十分崩潰。
“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
趙琦環顧四周。
看着地上一個個道口,他抓狂叫道:“我就不信出不去!”
不肯罷休的他,再一次打洞鑽洞。
商陸見狀,朝着呂陽豎起了大拇指,誇讚道:“呂師兄好手段。”
呂陽擺手道:“我這就是一個迷魂陣,算不上什麼好手段,倒是商師弟,我剛纔都沒有察覺到趙琦在偷偷掘道,你居然就發現了,這纔是真的警覺機敏。”
他是真心在誇獎商陸,也是真心感謝商陸。
要不是商陸察覺到了趙琦的異動,說不得,還真會被這廝逃出去。
雖說呂陽剛到牢房,就在趙琦身上下了咒,便是真的被趙琦逃獄成功,也能追拿回來。
可他怎麼說也是巫官,要真被趙琦這樣的人,從眼皮子底下溜走,臉面可就丟大了。
便是把人捉回,也定會遭到巫院裡,一衆師兄弟們的恥笑。
趙琦數次嘗試,都回到了牢房裡,終於是絕望的放棄。
他不放棄也沒有辦法,力氣已經被耗盡。
呂陽直到這一刻,方纔再度掐訣,輕拍身後揹着的劍匣。
只聽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劍匣裡面飛出三把劍,釘進了趙琦的雙肋和丹田,將他憑空架了起來,懸掛在半空。
三把飛劍中,有巫氣流動。
不僅是封住了趙琦的經脈穴位,一旦有其它力量進入趙琦體內,也能讓呂陽立刻知曉。
但趙琦似乎沒有了能夠獻祭給妖鬼,換取力量的祭品。
又或者是他獻祭信奉的那隻妖鬼,已然暴露了行蹤,在鍾離大巫等人的圍捕下,自顧不暇。
之後的時間裡,趙琦身上都沒有再出現異樣變化。
轉眼到了第二日。
在大牢裡面待了一夜的商陸,被陳立換了出來。
呂陽就有些可憐了,無人換他。
只有繼續留在大牢裡,守着趙琦。等待行刑官過來驗明正身,然後一同把人押去菜市口問斬。
商陸出了大牢,徑直回了家,卻沒有休息,而是像往常一樣,獻祭玉石換取靈氣,採納吸收。
等到了中午時分,太陽懸掛正空,商陸方纔拿出一把油紙傘。
撐開後,招呼秦氏母子:“走吧,我帶你們去看趙琦被行刑問斬。”
“多謝恩公,多謝青天老爺。”
秦氏母子出現在了老槐樹下的陰影裡,先是朝着商陸下拜,砰砰砰磕了三記響頭,然後才化作兩道黑氣,飛進油紙傘裡。
“我走了,等會兒就回來。”
商陸將油紙傘收起,與三娘、槐叔打了聲招呼,便扭身出了門。
黑雲緊隨他的身後,也要跟着去湊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