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他的房間還是和從前一樣,白色的牀單白色的被套,雜誌和書都整齊地拜訪在牀頭……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彷彿自己沒有離開過,
“對了,我正想問你,我那雙格子的襪子放在哪裡?以前都是你收拾,我很多東西找不到了,還有,我的那本《男人裝》呢?10月份的那本。”
我們兩像是剛離婚的夫妻,丈夫碰到前妻唯一的話題只是詢問這些放在哪,那些放在哪了,努力的要恢復屬於他自己的生活,連那一本本沒用的雜誌也是我們劃清界限的通道。
“我幫你找找吧……”
“恩,我上廁所……”
他進了洗手間,順手關上了門,還反鎖。
以前他在我面前上廁所連門都不會關,還邊大號邊和我聊天,而今關了門還要反鎖,這是一個讓我提醒自己今時不同往日的舉動。
“我可以在這裡洗澡嗎?”我問他
他楞了楞,很快又恢復表情,“可以,不過現在天氣冷了,怕你會感冒,我就是洗澡洗感冒了。”
“你先睡吧,我想洗個澡。”我輕佻地看着他說“林安今天不來吧?”
“不來……”
他轉身鋪了被子,鑽了進去,背對着我。
關上門,我靜靜地坐在馬桶上,水孤獨地流滿了整個浴缸,我爲什麼會來這裡?只是想洗個熱水澡罷了,然後再好好地睡個覺,睡一個沒有夢的嬰兒覺,哪怕睡死過去也無所謂,我真的好累。可爲了這樣所以敲了舊情人的家門?還要繼續爬上朋友的男友的牀?
我走出洗手間,看到章任易背對着我睡着,不知道他是睜眼還是閉着眼,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是期待還是厭煩,這個背好孤獨,也好無情。
我坐在牀沿,看着這個男人,我曾不止一萬次地期待他有一天可以爲了我轉身,哪怕只回頭看我一眼,期待他能象陳川一樣體貼和守侯,能象學長那樣愛到肯爲我去死,能像教授那樣哀求我賜予他激情的夜,對我甜言蜜語。而我心裡很清楚,章任易不可能做到的,總是我主動爬上他的牀,他不會來求我,發再大的脾氣他也不會來哄我。
“怎麼還不睡?”他突然對我說,可沒有轉身。
“你睡吧,我坐着就好。”
“不冷嗎?”
“我已經不是你的女人了,沒有資格睡在你的身邊。”
他停頓一秒後轉過身,看了看我說,“何必呢……”然後繼續背對着我。
他的牀很大,是當初我和他一起去商場挑了,他說牀大不擠,我覺得牀小纔可以抱着睡,可他說不喜歡抱着睡。之後,我習慣了不和男人擁抱着入睡,也養成了睡覺不關燈的習慣,也喜歡背對着對方說話,更學會了冷漠,哪怕表情再熱情行爲再放蕩,心卻永遠是被冰凍着的。我就是這樣由着他在不知不覺中影響着自己,甚至摧毀自己。
越到凌晨天氣越冷,我的腳也坐麻了,臀部也覺得痠痛,也不敢大動作地換姿勢,怕吵醒他,看着他剩給我的那一半牀位,一種解釋不了的矛盾,我想讓他尊重我,讓他不再當我是一快抹布。
我輕輕地關上門,走下樓梯,面對那一半的牀只會讓自己更難受,面對意志不堅定的自己,我選擇逃避。
“你去哪?”他傳來短信。
原來他沒有睡,他一直在等我鑽進被窩?
“去網吧。”
終於在網吧堅持到了早上六點,通宵上網只會讓人忘了自己還是個人,坐着睡也不是,趴着睡也不是,就差跟畜生一樣躺地上了。
回寢室前,我去了趟藥店,買了一袋感冒藥,和上次一樣,掛在了章任易家的門把上,不同的是,這次我沒有發短信告訴他。有些事,我做了不是爲了讓他明白些什麼,也不是爲了得到什麼,我發現自己也同樣享受付出的感覺,那種爲了一個人去做任何事的感覺,爲他挑選衣服,爲他洗內衣,或者爲他買藥,又或者在角落看着他,這個過程很美,很滿足。至少,我心裡還藏着一個願意惦念的人,我害怕絕望,害怕連一個想的人都沒有,所以我必須要找一個人讓自己去付出。
“你去哪了?”林安從被窩裡伸出一雙眼睛看着我說,“通宵玩去了?也不叫我。”
“上通宵網。”
“不是吧……都大三了,那股網蟲熱還沒退啊?”
“呵呵……你呢?那麼難得在寢室,怎麼沒去你的王子家裡?”我明知顧問,“你就不怕他家出現別的女人?”
“要出現我也攔不住啊,我管的住人也管不住心,再說,人也不是24小時都管的住的吧,在一起的時候開心就好了。”
“你們打算結婚嗎?”我問的有點唐突,話剛說出口就有後悔,這好象不是我該關心的事。
“不知道,過一天算一天吧。”她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一眼茫然。
“林安,你說女人一定要結婚嗎?”我也躺進了被窩,面對着她,“你說,現在膩了這個男人還可以換個男人,可結了婚了就是一輩子只能面對一個男人了。”
“恩,是啊。”
“萬一你的丈夫有外遇你會怎麼辦?”
“離婚。”
“如果你自己有外遇怎麼辦?”
林安看着我說,“你覺得你會有外遇嗎?”
我同樣拿這句話問自己,可我的答案是,我保證不了。
“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林安說。
“恩?”
“你還愛章任易嗎?”
我很驚訝林安會問這樣的問題,讓我覺得很尷尬,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爲這個問題我已經問了自己一萬遍了,都沒有答案。
“他已經不愛我了,所以你放心吧。”我轉移話題,並安撫林安。
“我總覺得他對說的話不是真的,對我的笑容很假,他夢裡的性幻想對象一定不是我。”
林安嗲嗲地埋怨,“我覺得他不會永遠需要我,遲早會走的。”
“林安,你滿足吧,至少現在他還願意對着你說甜言蜜語,至少人前人後你還是他的女朋友,以後的事誰都不知道,別去費心那所謂的永遠了。”
這個世界,沒有一個人是被永遠需要的,沒有一個人失去另一個人會死,其實都是在互相慰寄,互相過渡而已,你把對方當救生圈時,指不定你也是對方的消遣品。
我開始回想教授的話,其實也有幾分道理,我們在愛情裡糾纏,爭奪,只是要對方在乎你,而在乎的方式呢,不外呼甜言蜜語,金錢物質,千依百順地伺候你,既然對方願意這樣做了,爲什麼還要去深究這句話是不是真的,這個表情是不是虛僞的,爲什麼還要去在乎自己是不是唯一,對方是不是忠誠,連對方夢裡的女主角都是自己無理取鬧的導火線。其實,甜言蜜語聽着開心就好了,溫存的時候是幸福的就滿足吧,只要在一起是快樂的,何必在乎分開後是怎樣呢。連男人夢裡幻想的人不是自己都要生氣,不累嗎?女人就是這樣霸道,吃飯睡覺都要管着男人,連上廁所都要報告,手機、QQ都要查清楚,到最後連男人的夢也要霸佔。
章任易突然傳來信息:“你做到了,我相信你是愛我的,這個世界有真愛。”
這是他第一次肯定我,像是第一次正眼看我,可我卻不想繼續了,再爭又能怎麼樣呢,我很清楚,章任易只適合戀愛,不適合婚姻,我不能接受我的婚姻是他一個人往前走,而我盲目地一直追在背後,這不是我要的。
“林安,其實你們很相配,真的。”我對林安說。
我由衷地祝福他們,不帶一點嫉妒和虛僞,我想自己已經放下了。一直以來我只是不甘心而已,又或者只想找個人享受愛情,享受付出的感覺,他只是出現在正確的時間,卻不是正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