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方明的電話打進來了。李向東笑着說，你的嘴夠密實的，事先連我也不透半點消息。省委組織部長說你來當副書記，我還有點不相信。方明也笑着說，我知道你在怪我，想去東江市當副書記也不跟你打個招呼。他說，本來是想先跟你溝通的，但想來想去，大家那麼熟，反而挺尷尬的。這事還沒定下來就去找你，太有點那個了。他說，下午吧！下午就過去拜訪你。
李向東說：“你就不要跑來跑去了，報到的時候再過來吧！”
方明說：“不行，不行。一定要去的，事情還沒定，不去還有點理由，定下來再不去見你就顯得對你不敬了。”
李向東說：“我們還有必要那麼客氣嗎？”
方明說：“人熟禮不熟嘛！需要的程序，需要的禮節還是要走的。”
李向東就說：“虛僞！”
方明愣了一下，又笑了起來。這一句“虛僞”像是通往彼此心靈的橋樑，罵出了一種特殊的親切，多少說明，對方是把你當自己人了。
李向東問：“有什麼打算？家屬跟不跟過來？”
方明說：“暫時沒有這方面的考慮，先過去熟悉情況，把工作幹起來，再說吧！”
李向東說：“住慣了一個地方，熟悉了環境和人，也未必想動了，反正離得也不遠，每天下了班纔回家，還能趕在正點吃晚飯。”
方明問：“是的，是的。楊常委也在東江市吧？”
他還按以前的稱呼稱呼楊曉麗，畢竟，幾年沒消息了，也不知她擔任什麼職務。李向東說，她是從青山市隨我過來的。方明說，還好吧？幾年沒見了。李向東說，還好，不損不爛的。方明說，晚上一起吃頓飯吧！李向東說，不急。你還擔心沒機會，到時候，在食堂一起吃飯的機會多的是。
下午，方明還是過來了。在李向東記憶裡，他是一個戴眼鏡很文氣的人，當年，就是因爲筆頭硬才當上地級市委副秘書長的。如今見面，體態卻顯寬大了，多了幾分官相。這多少給李向東提了個醒，這方明可不是以前的方明瞭，能夠在這次重圍中殺出來，說明也不簡單，想想他身後還有一個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就有些兒忌諱了。
彼此談了一些幾年不見的話，也談到東江市的情況。方明就說，他也瞭解了一些，不僅是東江市的事，青山市的情況也略知一二，不管在哪裡，李書記都有大動作，發展經濟，穩定社會政績都非常突出。他說，能在李書記這樣的領導手下工作，是學習提高自己絕好的機會。
李向東說：“應該互相學習，互相學習。”
他說，東江市的班子是非常團結的，雖然，我過來的時間不長，但近段時間發生的事不少，不管發生什麼事，班子一班人始終保持高度一致。
他說，這也有賴於省委，給我搭建了這麼好的一個班子。
這是一句實話，李向東心裡一直都很感慨，如果，戴水平是一個老市長，他這新書記可就要把一定的精力放在如何權衡好彼此的關係上了，做出每一個決定時，就有可能會遇到阻力了。正因爲戴水平是新市長，他接受李向東服從李向東就相對容易了。
此時，他便考慮方明的分工問題。副書記自殺後，他分管的工作都分解到各常委或副市長暫時責任了。李向東想，除了副書記這個職務硬性要責任的工作外，還應不應該再讓他負責其他？負責什麼？他還不能讓他負責太重要的工作，暗中給他來個下馬威是一定要的，而且，還要讓那四個想當副書記的人意識到，他李向東並不看重方明，因爲，方明不是他李向東心目中的人選。
吃晚飯的時候，李向東把戴水平也叫上了，暫時叫食堂加了幾個菜。他們故意去的晚，戴水平和楊曉麗就先到了，坐在特設的接待房裡說閒話，透過玻璃窗見李向東和一個陌生人過來，戴水平心裡清楚那陌生人就是方明，還是多餘地問了一句楊曉麗。李向東開門時，兩人站了起來，按規矩，楊曉麗讓戴水平走前一步，方明也知道走上前的是戴市長了，忙握住他的手，說我是方明。戴水平也報了自己的姓名，方明便說：“以後，請戴市長多多指教。”
戴水平說：“客氣了。”
方明又跟楊曉麗握手，說：“楊常委還是那麼漂亮。”
楊曉麗說：“漂亮什麼？老了。”
方明就回頭對戴水平說：“當時，李書記和楊常委是我們地級市官場上的童男玉女，他們兩個結婚的時候，在官場很轟動一時。”
楊曉麗說：“什麼童男玉女？都老掉牙了，再不結婚就嫁不出去了。”
大家坐下來談舊事，也談這些年地級市的變化，談到東江市的發展，戴水平就有些感慨，說李書記到東江市這一抓，我才發現，東江市還存在這麼多問題，真是經濟上去了，有些事也被遮蓋住看不見了。楊曉麗說，戴市長就不要說他的好話了。一個市委書記，剎住賭球風，調整鎮局一把手，再就是提高打工仔的素質，乾的都是小打小鬧的事。她說，我始終認爲，發展經濟是放在第一位的，不管是什麼地區，特別是富裕發達地區，更要加快經濟發展。在這方面，他就沒有行動。
戴水平搖頭說：“不能這麼說。穩定是基礎，這大局穩定下來，下一步就會出現新局面了。”
他說，鎮局一把手調整就是發展經濟的大動作，各鎮各局的一把手到位新崗位，經過一段時期的熟悉，很快就會出新招，突破創新很快會不斷涌現。對這一點，我是非常有信心的。
他說，從總體來說，李書記也不是沒有新招，打造品牌就是他的決策，這是切合東江市實際的好方法。
楊曉麗說：“都幾個月了，還遲遲不見效果！他剛到青山市的時候，推出那個再創輝煌，半年時間，就搞得風生水起了。”
方明說：“楊常委對李書記的要求也太高了，總得有個過程嘛！”
李向東點點頭，心裡想，位置不一樣，做的事也不一樣。在青山市，你李向東只是一個常務副市長，是幹實事的位置，再創輝煌是你想出來的，也是你具體實施的，幹起來就更到位。現在，你是市委書記，不可能還像以前那麼去負責某一件事。你的主要工作是調動大家的積極性，發揮大家的作用。他認爲，戴水平說得對，鎮局一把手穩定後，最快就會出現一種趕超前任的景象，那時候，東江市各行各業都動起來，一個個成績就是你李向東的成績。
戴水平卻笑“哈哈”，說：“我反應太遲鈍了！方書記，你不知道楊書記話裡的意思，她這是借批評李書記，在批評我呢！打造品牌怎麼一直不見效果？不是李書記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負責這項工作，我沒抓緊，沒能及時貫徹李書記的指示精神。”
楊曉麗說：“你戴市長說話可得責任，我怎麼可以批評你？你這是挑撥我們夫妻之間的關係，回去他還不批評我沒擺正位置，干涉他的事物了。”
李向東看了楊曉麗一眼。
楊曉麗又說：“看見了吧！已經在阻止我說話了。我再不說了，我能跟你們市領導在一起，更會不能跟你們談論當前東江市情況，怎麼說都是我的不對！”
戴水平和方明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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