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老嫗。
她的身形乾瘦，穿一件暗灰色的麻布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的皮肉鬆弛下垂，眼窩深陷，一雙三角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大鳥，目光凌厲得像兩把刀子。
老嫗的嘴角往下撇著，嘴脣抿得緊緊的，整張臉寫滿了不善，就像林大鳥欠了她三輩子的債沒還。
一看就是個狠角色！
林大鳥被那眼神盯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哐當」一聲，後背撞到了轎壁上。
月靈公主看他的反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問道：「死胖子，你怎麼了？」
林大鳥沒有回答，雙手抱拳彎腰，對著老嫗行禮，恭敬地說道：「拜見前輩。」
「小姐問你的話，你怎麼不回答？」老嫗開口了，聲音就像是夜梟，讓人遍體生寒。
「我……我這不是跟您打招呼嗎？」林大鳥解釋道。
老嫗說道：「記住，以後必須回答小姐的話，否則，老身絕不輕饒。」
林大鳥嚇得脖子一縮，應道：「晚輩記住了。」
這時，月靈公主說道：「林大鳥，不要害怕，這是容嬤嬤。」
「容嬤嬤從小就照顧我，跟我的親奶奶似的，她不吃人的。」
「不過，她要是真吃人，你這身肉倒是夠她吃好幾天的。」
「額——」林大鳥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咳咳！」林大鳥乾咳兩聲，拱起手朝月靈公主擠出一張笑臉，說道：「那個……公主，您找我沒什麼大事吧？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我那幾個朋友還在外頭等著呢，我怕他們等急了……」
「什麼意思，你想溜？」月靈公主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一雙星眸眯成兩條月牙形的縫，神色不善地問道：「姓林的，你就這麼討厭我？」
林大鳥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公主你誤會我了……」
月靈公主打斷道：「那就是不想見到我？」
「也不是！我就是……」林大鳥急得直擺手，後腦勺的汗珠子沿著脖頸往下流，說道：「我就是怕我朋友們擔心。」
「擔心什麼？」月靈公主歪著頭，接著問：「擔心我吃了你？」
林大鳥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
他確實怕這個。
容嬤嬤坐在角落裡，那雙三角眼始終沒有離開過林大鳥的臉。
此刻，她忽然開口，聲音就像砂紙刮過鐵皮，說道：「你怕是走不了了。」
林大鳥聞言，渾身一僵，連忙看向容嬤嬤，腰彎得更低了：「前輩，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晚輩不過是跟月靈公主有過一面之緣，今天碰巧遇上，打了個招呼而已。」
「晚輩還有正事要辦，還請前輩行個方便。」
「一面之緣？」容嬤嬤乾瘦的臉上擠出一絲冷笑，那笑容比不笑還嚇人。
「你之前欺負我家小姐，打她……打她那個……那個地方，還把她打哭了。」
「這事你總得給個說法吧？」
頓時，林大鳥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眼神飄忽，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轎子底下去，解釋道：「這個，這個晚輩當時有些衝動，多有冒犯，晚輩在這裡給公主賠罪。」
他連連作揖，姿態放到了最低。
容嬤嬤沒有理他，而是扭頭看向月靈公主，語氣恭敬了幾分：「小姐，這個登徒子跟您賠罪了，您原諒他嗎？」
林大鳥一臉緊張地看著月靈公主。
月靈公主託著腮，歪著腦袋想了片刻，慢悠悠地吐出三個字：「不原諒。」
聞言，林大鳥渾身都涼透了。
他硬著頭皮問道：「公主殿下，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你劃個道，我照辦就是了。」
「你說真的？」月靈公主問道。
林大鳥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這還差不多。」月靈公主的眉眼彎了彎，那雙星辰般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說道：「想要我原諒你，其實倒也不難，只需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林大鳥忙問：「公主請說。」
月靈公主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林大鳥的胖臉，說道：「你陪本公主進城。」
「到了城裡，給我當幾天隨從，端茶倒水跑腿幹雜活，一樣都不許少。」
「總之，什麼都要聽我的。」
「什麼時候本公主看你順眼了，什麼時候這件事就算了。」
林大鳥有些不願意，要知道，他這輩子，除了葉秋的話，誰的話他都不聽。
就連他爹，他爺爺的話，他都不屑一顧。
「我乃堂堂獸醫世家的傳人，給一個小妞端茶倒水，是不是太丟分了？」
「到時候，二哥他們還不笑死我？」
月靈公主見林大鳥半天不說話，臉色一冷：「怎麼，你不願意？」
「姓林的，姑奶奶告訴你，你別不識擡舉，否則，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誰說我不願意？」林大鳥賠笑道：「能伺候公主，是我天大的榮幸，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必須提前言明。」
「什麼事？」月靈公主問道。
林大鳥道：「城中有幾個人，跟我有點過節，如果我以這副姿態進去，只怕會引來麻煩。」
月靈公主笑道：「無需擔心，現在我罩著你，誰敢動你？對了，跟你有過節的是誰？」
林大鳥道：「金烏太子和胤蒼。」
「什麼！」月靈公主滿臉吃驚。
就連容嬤嬤，都多看了林大鳥一眼。
林大鳥道：「公主，若是你怕我給你惹麻煩的話，我現在就出去……」
「不用。」月靈公主湊上來，雙手捧住林大鳥的胖臉捏了捏，笑呵呵地說道：「沒看出來，你還是人才。」
「金烏太子和胤蒼在凌霄榜上排名第一第二，你把他們都得罪了，可見你有點兒本事。」
「不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換個樣子跟著我，可以吧？」
「可以。」林大鳥說完，立刻服下易容丹，眨眼之間，他就變成了身材勻稱的青年，看起來還有幾分英武。
「不錯不錯。」月靈公主雀躍道：「現在可以進城了。」
林大鳥說：「公主殿下，我那幾個朋友……你可不可以幫忙一併帶進去？」
「不可以……」月靈公主話未說完，看到林大鳥一臉失望，話鋒一轉：「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