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曲終人散

數日後,草堂變得格外的熱鬧起來,望月宗弟子搬入草堂,這是杜先生離開前所說,以後草堂爲望月宗弟子一脈。

一時間,山上鶯鶯燕燕、美人如雲。

若是放在以往葉伏天必然非常高興,但如今卻沒了往日的心情,這幾日他一直都在懸崖邊看書修行,以前陪着他的人是解語,如今是餘生。

此時,有幾道身影朝着這邊走來,是刀聖、望月仙子以及雪夜和洛凡他們,還有蕭院長也來了這邊。

“小師弟。”刀聖喊道。

“大師兄、蕭院長、仙子。”葉伏天回過頭喊道。

“以後你大師兄纔是院長,喊我師伯吧。”蕭院長笑道。

“好,蕭師伯。”葉伏天點頭。

“坐,我們也是隨意走走。”蕭院長道:“這幾天忙着整頓書院,也沒時間找你聊天。”

“師伯客氣了。”葉伏天對蕭院長還是略有些陌生的,畢竟沒怎麼見過,但和想象中的並不一樣,以前他們都很自然而然的認爲院長和老師的關係不怎麼好,事實卻恰好相反,師兄弟之間的感情,怕也不是外人能理解的。

有人稱蕭院長想要徹底掌控書院,不滿杜先生,但院長卻一直想着讓大師兄接替他。

一行人就那麼席地而坐,刀聖開口道:“小師弟,秦王朝那邊已人去樓空,王宮成爲空城,想必是擔心書院的報復,徹底成爲歷史,柳國的數位王爺前來書山賠罪,無塵和柳沉魚他們在書山修行,我問過他們的意見,他們不接受賠罪,我便讓柳國的人回了,但後續的事我不會命人去做,這是柳國的家事,留給以後他們自己解決。”

“好。”葉伏天點頭,柳國的叛徒,葉無塵和柳沉魚自然不可能饒恕。

“還有便是,你三師兄走了,見了我一面,自己獨自離去,沒有和其他人告別。”刀聖道,葉伏天輕輕點頭,這是早已預料到的結局,以三師兄這樣的性格,怎麼可能不走,那充滿傲氣的白衣書生,去追逐他的目標了。

“老師和你三師兄都對你期望很高,他們離開前提到你,都說你不屬於東荒,你的世界,在更遠的地方。”

“嗯,過些天,我便離開,去荒州。”葉伏天道:“四師兄、五師兄、七師兄你們有什麼打算?”

“我們暫時會留在書院幫忙,等到書院徹底穩定,東荒煥然一新,我們便離開。”雪夜開口道:“老師沒有完成的夢想,我們做弟子的,總要幫忙做完的。”

“嗯。”葉伏天點頭,人生聚散離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草堂的散去是遲早的事情,只是來的太早,難免傷感。

“你老師總想着改變些什麼,但到頭來發現什麼都改變不了,還連累弟子。”蕭院長開口道:“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師伯,老師是怎樣的一個人,爲何會被帶走?”葉伏天問道。

蕭院長目光露出一抹回憶之色,隨後開口道:“你老師年輕的時候和你們一樣,身上充滿了傲氣,一心想着遊歷天下,直到他遇到了兩個人,改變他命運的兩個人。”

“東凰大帝和葉青帝?”葉伏天目光一閃,看向蕭院長道。

“對。”蕭院長神色肅穆的點頭:“這段歷史很少有人知道,但當年你老師確實是跟着雙帝離開了,一走便是多年,等到回來的時候,似乎便磨平了棱角,懶散墮落,我問他在外面發生了什麼,他說他看不慣這個世界,他殺了一些人,至於殺了誰沒有告訴過我,但一定是有他惹不起的背景,否則也不需要回到東荒隱姓埋名,直到他收下弟子,才漸漸不那麼墮落,有了一些目標,但到頭來,還是一場空,不過他離開前說過,他這一生沒什麼遺憾的,見過他人沒有見過的風景,殺過別人不敢殺的人,如今又有了一羣如此優秀的弟子,即便死去也不留遺憾了。”

葉伏天安靜的聽着,心想老師那懶散的酒鬼大概曾經也有過一段轟轟烈烈的故事吧。

“你老師時常說人世間道理最大,但道理往往大不過拳頭,所以你要比別人有更硬的拳頭,別人纔會聽你講道理,但事實上,那混蛋傢伙在我面前從來就沒有講過道理,因爲他的拳頭更硬。”蕭院長很不爽的埋怨道,葉伏天等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來蕭院長是吃了不少苦頭啊。

“因此,他這一生充滿了矛盾,他始終活在自我矛盾的世界。”蕭院長繼續道:“如今,他已經放下了一切,他說他等到了他想要等的人,未來的一切,就交給你們了。”

“他等到了想要等的人?”葉伏天露出一抹異樣的神色,道:“誰?”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發現蕭院長和大師兄他們的目光都看着他。

他是杜先生最後一個弟子,他上山後,杜先生便陪着他在後山一起修行,即便離去,杜先生也說沒有遺憾。

那麼,杜先生等的人是誰?

“我嗎。”葉伏天喃喃低語,那一直鄙視自己的天賦的老混蛋,他等的人卻是自己?

是不是很好笑,但此刻他卻笑不出來。

擡起頭望向天空,葉伏天彷彿又看到了老人的身影,那令人又敬又恨的老酒鬼,他等的人爲何是自己?老傢伙他知道些什麼嗎?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都和雙帝有關係。

又隨意聊了聊,大師兄他們離開,葉伏天對着他們的背影道:“師伯、師兄,我離開便也不和你們說再見了。”

“書院,草堂,永遠是你的家。”刀聖回過頭對着葉伏天笑道,一行人含笑看着他,隨後轉身離去。

又過了數日,還是這裡,卻沒有了葉伏天的身影。

草堂弟子全部離開了這座山,包括雪夜洛凡他們,如今這裡只有望月宗女弟子。

此時,在懸崖邊,一道楚楚動人的女子站在那,安靜的眺望着這片雲海,這裡的風景很美。

這女子,是楚夭夭。

“姐。”此時一道聲音傳來,楚漣走了過來,她同樣很美,看着雲海道:“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楚夭夭搖頭道。

“別騙我了,自從從天山下來之後,你便一直有心事。”楚漣道:“能告訴我嗎?”

“你想知道?”楚夭夭問道。

“嗯。”楚漣點頭。

楚夭夭一笑,道:“我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上的人。”

“無論該不該,只要值得,便去追逐,以你的魅力,這東荒有誰能不被吸引。”楚漣道。

“當然有。”

“誰?”

“曾經在這裡修行過的人。”楚夭夭燦爛一笑,道:“都過去了,一切,重新開始。”

在書山的另一座山上,同樣有着一位極爲美貌的女子,她眺望着遠方,淚流滿面。

“爲什麼要獨自離開?”她哭泣着道。

在她身旁,一位青年站在那,輕聲道:“因爲不忍你隨他在外漂泊。”

“這是他自己的想法吧,難道他不知道這樣很殘忍嗎。”柳沉魚哭訴道。

“對他自己也一樣殘忍,但他寧可承受這一切,換了我,也會一樣。”柳飛揚笑道:“他想要爲你打下一片天空,而不是讓你隨她一起患難。”

書山上,還有一位女子眺望遠方,是伊清璇,但她沒有哭,而是笑看着遠方,她知道,既然她選擇了,就要經歷這一切,聚少離多,她喜歡的男人,並不完全屬於她,更多的屬於他身邊的那位青年。

…………

數月後,天山傳出傳聞,據說天山上響起了琴音,琴音優美,融入雪花之中,也不知是否是帝意再現,然而如今登天山的人已經很少了,並沒有太多的人關心。

天山之巔,茫茫白雪不斷飄落而下,在漫天的雪花中,有着一道白衣身影安靜的撫琴彈奏,正是葉伏天。

他並未離開東荒,而是在這裡修行,這段時間除了練習琴曲以提升精神力,他還修行法術、淬鍊肉身武道。

在葉伏天身旁不遠處,餘生盤膝而坐,同樣在那裡修行。

遠處有獨臂劍修於雪中修劍,葉無塵周身沐浴劍意,於風雪中呼嘯。

還有一位女子在雪山上,安靜的感受着天山之巔的冰雪寒意,那是樓蘭雪。

此時,悠揚的琴音緩緩停下,葉伏天目光轉過,朝着山路方向望去,便見在那裡,一道美麗的身影踏着風雪而來,走到了山巔。

她腳步輕柔,一步步走向葉伏天。

葉伏天看着她一身裝扮,披着簡單的粗布衣衫,像是出家人的衣裳,但即便如此,她依舊美到令人驚歎,純淨無暇。

“你……”葉伏天看着眼前女子的裝扮,內心微有波瀾。

“上次書山上,千秋寺高僧前來,我想要解惑,後來便去了千秋寺,如今在寺中修行。”華青青微笑着說道,彷彿又恢復了以往的純淨無暇。

“嗯,挺好。”葉伏天見到華青青的笑容,便也笑了。

“我能再聽一首完整的浮世曲嗎?”華青青輕聲道。

“好。”葉伏天點頭,隨後神色肅穆,雙手撫琴。

悠揚的曲音,再一次於天山上奏響。

也許,也是最後一次。

曲終時,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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